第60章 第五十八章

帝王是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统治的象征与代表,如此顶极配置的地位却无法书写自已生命的最后一刻,例如北国坤帝亡死的真相,因为史书的载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养心殿内鲜血遍地,王子聪痛苦哀嚎的声音弥漫在众人的耳中,车骑将军田广天率领郎中令首领鲍使、卫尉首领贺尺木持剑至门叩首求见。

紧闭的大门在宫女颤抖的双手下打开,卜海斌回眸瞬间,一双鹰眼骇人,他与田广天眼神相交发出的得意,似乎在诉说着此战的成功。

王逸手持着青锋剑立于案前,面无表情,龙床之上是一具有过挣扎痕迹的老者,案前是捂着断臂痛苦呻吟的东宫太子王子聪,立于案前无能为力痛苦的中年男人则是太子之父,八王爷王靖英。

一直被王靖英囚禁在宁宫的皇后田凤英和交泰殿的王子研、田兆龙、田建风也被影卫解禁,王子研扶着祖母,田兆龙扶着爷爷,四人一前一后的入了养心殿。

在孙女的搀扶下,田凤英来到了曾谋一面的孙子前,她打东国接亲的第一眼见他,就觉着这孩子与自已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他真的是爱儿遗世之子。

泪水夺眶而出,冰凉的掌心扶上了孙子温热的面庞,老者激动的说:“别怕啊孩子,到家了,有皇祖母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王逸憾然,她的双眸慈祥的像一束光,倾刻间,好似针眼轻戳着他的泪腺,让他回想到了现代的奶奶,父母。

室内静无声,两滴泪顺着他的脸颊直滑而下,他的嘴巴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身子依旧一动不动,他的脑海里一次次的回荡着卜海斌那句:“生在皇家,殿下必须要有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醒悟。”

正是他的一句话,面对王子聪得意的持着传位诏书,命着手下即刻宣百官入内,王靖英父子显然不知,现在的皇城早已被田卜二将的军队所替换,剩下的不过都是些空壳首领,手起刀落,卜海斌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传达命令的敌将。

在卜海斌掌落时,屋内所有敌兵敌将被刺死。

对于卜海斌的步步逼近,王靖英父子一路后退,直至腰身抵在了案上,无路可退时,面露惊色。

方才胜利在握的父子,现在只剩下慌张,甚至在最后一刻,还在示图以权利高官来收买卜海斌。

结果可想而知,卜海斌嗤笑一声,转身取过苏旻手中的那把青锋剑,一步一稳的走到了王逸的面前。

王逸的掌心冰凉,卜海斌的掌心异常的湿热,甚至还在出汗,卜海斌打开了他的掌心,温声细语的说着:“殿下二十年来所受的苦,吞下的委屈,在关键时刻,您可不能退步啊。”

王逸额头的汗珠落到了眉间,心跳按压不住的加速,话语充满了慌乱:“卜,卜将军,我,我.....”

“殿下想像一下,他们是如何杀你父的?想一想半月前,你所看到的书信,想想你还在世的亲人,如同刀上鱼肉....任人宰割。”卜海斌凌厉的目光,紧盯着少年湿润的眼眸,他知道此子软耳根就算了,最致命的心还善,虽历经杀场,倒也是自卫杀人,真要他现在直接杀人,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响亮的耳光震彻众人,卜海斌怒不可歇的低吼:“生在皇家,殿下必须要有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醒悟。”

在众人的凝视下,他来到王靖英父子身旁,王靖英想要护子却被苏旻等人上前摁住,王靖英无力的厮吼着。

王逸朝着王子聪的方向步步逼近,突然,王子聪居然捧起了诏书,他说:“朕,今日是太子,明日便是帝王,你不过就大伯父在外面的私生子罢了,不要以为杀了本太子,你就可以登上皇位,要知道,你的皇位不仅会被认为得位不正,还会被世人耻笑,这样的皇位,你坐的安心吗?”

王子聪曾派人打探过眼前的堂弟,深知他的脾性,他满面狰狞的望着眼前的弟弟,他希望自已对其一番的道德绑架,能让他放自已一命。

如若没有卜海斌等人、没有先前发生的一切,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眼前的皇位真的不重要,王子聪对自已的言语绑架或许会奏效,今时不同往日,卜海斌重重的一巴掌,彻底把王逸的思绪,拉回到了残酷的王朝。

此时此景,王靖英孤注一掷,示图挑拨二人关系以此拖延时间,为儿子争取时间:“贤侄啊!你父亲是我亲大哥,我怎么会去害他呢?咱们叔侄之间,可不能被人离间啊!”

卜海斌不怒反笑,背手望向晨光,缓缓而道:“否认事实将意味着重犯,心慈手软必将重蹈覆辙,殿下,臣估摸着,再不过三月,您眼看着就要到弱冠了,可得有主见了。”

王子聪紧张后退,被台阶跘摔在地,诏书从掌心滑落,就在他伸手去捡时,王逸手中剑毫不犹豫的挥下,王子聪整根断臂滚到了案中间,喷射的鲜血染红了黄色诏书。

王子聪的惨叫声回荡在房间内,王靖英苦苦的哀求终是让王逸驻了步子,失了神,卜海斌望着眼前一幕,满意的撸了把胡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靖英父子因王靖荣王靖德的相继离世,在北国猖狂了二十多年,二十年后正义没有缺席,他的后代重踏这片土地,势必要为冤屈的亡魂讨个公道。

思绪回归,卜海斌已命人将王靖英父子暂时押入大牢。

相伴三十余载的爱人现衣不遮体的躺在床上,死相相当惨。

田凤英活了五十余年,坤帝青紫的脸色定是被人活生生的捂住口鼻而亡,她心痛至极不忍再看第二眼。

她的目光望向了孙子,现在不是自已难过的时候,她要好好的为从天而降的孙子谋权,为他稳政才是正事。

田凤英从容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立宣宗正即刻入宫。

接而急宣百官聚集清宫。

太阳初升,代表着希望,伴着太监高喊的一句:“皇上,驾崩了”。

随之而来是悲痛欲绝的哭喊,年轻的后宫妃子哭诉自己已无依靠,宫内钟声响起,已至天街的大臣们,纷纷面色凝重的披上了白孝,加快了步伐朝着目的的走去。

其中部分跟着坤帝打天下的老臣们,更是哭喊着,互相搀扶着向前走着,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人喜来有人忧。

坤帝驾崩一事很快传便整个皇宫,宗正最先到来,执笔违心的记载着一代帝王的死因:坤正三十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帝崩于养心殿内,当即将尸首移往清宫内,嗣嫡孙王逸守灵。

厅内田凤英坐于正位,边上清俊的少年一袭长孝拖尾,腰杆笔挺立于田凤英的身侧,案下百官皆跪,低头小声的抽泣着。

文官宣读:八王爷、九王爷与东国将领的通敌书信,双方共谋私利,损国威、害手足,以此罢黜王子聪太子之位,八王爷一家暂且关押,至于九王爷已亡,其罪行,待国丧过后再行处置。

废除太子,大臣均惊,坤帝刚驾崩,正值政治敏感期,现在废太子一举,无疑是让皇权动荡。

话说坤帝崩后最有话语权的是皇后田凤英,细想皇后虽育有2子,其中一子已亡留世一女,公主绝不可能是皇位的人选;另一子虽立为太子,现如今更是下落不明,难不成现在回来了?想来这样的想法是荒唐的,毕竟他们都得到准确消息:荣太子早已客死他乡,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

“统统肃静。”田凤英的声音中微带着怒气,下面鸦雀无声,皇后当着坤帝灵前,口诏传位:“国不可一日无主,传旨,罢黜英王嫡长子太子之位,立,荣太子之子王逸为嗣皇帝,继承大行皇帝血脉,兼挑太子之责。”

口诏落,王逸跪地接旨:灵前即位。

国不可一日无主,尤其先驾崩之际,正是政治敏感期,新皇及时登基,是政治稳定的必要条件,从这一刻起,王逸完成了第一道程序灵前即位,完成权力交接,履行代理皇帝职责,目前为止,王逸算是顺利接管了皇权,在场的所有大臣、侍卫、亲属立刻对新皇行君臣大礼。

接下来的日子,王逸将要为先皇守孝27天,短短的648个小时里,他是度日如年。

现在宫里都在紧张的筹备着新皇登基大典的礼仪,奉常官员忙得不可开交,选吉日,祭拜天地、祭拜宗庙,当然,新皇登基也必须昭告天下,让天下的臣民都知道并拥戴新皇。

这些程序很复杂,新皇守孝期间,奉常负责人俞明辉已经连天加夜的着手准备了。

春节到了,想来邻国大街小巷定是人流如潮,男女老少个个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商家门口挂着一只只大红灯笼,看一眼就让人心里暖和。

王逸着素衣依靠在太和殿的扶拦上,静谧的黑夜落起了小雪。

他想到了她父亲也崩了,她那边定然和自已这边一样肃静,氛围紧张,只是二人心境不同,毕竟去世的对象是不同的,自算起,王逸与这位爷爷也只见过2面,第一面是和亲使者,老者全身散发着硬朗的气息立坐于龙椅上,再一次相见竟是他死不瞑目惨相,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起了风建宁的样子,那个让自已痛不欲生的女人,也许她现在正兴致勃勃和家人一起在宫中放着烟花呢,一炮一炮地射上空中,散开出一朵朵花,声音震耳欲聋,烟花竞相开放,美丽极了,没了自已在她的身边,她定然很开心吧。

对于坤帝的离去,并没有在王逸的心里掀起半点波澜,他没有丁点的心痛,哪怕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沉默相对。

雪花片片下落,大脑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四年来发生的种种。

吴梦雪: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敬而生畏,王逸承认她在自已的心里是典雅高贵,高尚而美好,是不嫉妒,好似高山流水,她的气质神韵令人高山仰止,她的胆识无人能比,是让自已发自内心尊重的女人。

当然,这里面还夹藏着少许怕她的成份,为此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风建宁:她的形像以媚形容,是令异性迷醉的气质神韵,明媚而妩媚,但这也只是让自已沉沦了一段时间,现在他才发现,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她们兄妹身上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面上仅有的一丝微笑顷刻被乌云笼罩。

刘云秀:她是他心里无法言说的痛,想到她,王逸抽动了鼻子,真的好酸,那个文雅安详,娴熟端庄,柔美文静,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因为自已失去了美好的生命,他心里的愧与疼已经被2行清泪替代。

脑中幕幕重演,王子研的到来打断了连他自已都控制不了的思绪,王子研和往常一样,尽量让自已开心些,希望也能将这份开心传染一些给一脸愁容的哥哥。

“逸哥哥。”王子研甜甜的唤了声。

眼前的妹妹俊俏美丽,俏生生的灵气,冰清玉洁,活脱脱的假小子,像极了以前的自已,王逸眠着唇点了点头。

“逸哥哥,你要保重身体,皇祖母年事已高,可在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二人心明,王子研发现了他的异常,也没有明确说出,旁敲侧击的话语成功掩盖了他的尴尬。

王子研挪动身体,慢慢的和他一起靠在了拦柱上。

雪越来越大,他说:“这,应该是年前的最后一场雪了。”

她在旁边纠正道:“不,过了今夜,明天就是新年的第一天了,这,分明就是年前最后一场雪嘛!”

“可是,明天将会有多少年轻的生命就此终止呢?”

王逸沙哑的嗓音中充斥着多少无助呐,他望向漆黑的天空,片片雪花顺着脸颊滑落,手中的牛皮纸被他攥的紧紧的,五指骨节也不知是冷空气的原因还是用力太大,已经发白到毫无血色。

王子研上手去取他手中卷,王逸低首间松开了手,随她去吧!

‘凡被删封为贵妃等高等名号的,生过儿子并且儿子被封潘的,可以不殉葬,娘家有功勋的也可 ‘恩免’。其余的皆殉葬......’

信中内容王子研倒不吃惊,历代皇帝以来常发生的事,对于一个生长于封建王朝的女孩,早已屡见不鲜,毫无人权的事她早就见识过了,这种殉葬制度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毕竟,王子研身为女儿身,她也无力改变统治者的制度,更不敢与王权抗衡。

“这些其实没什么的,哥,你又何必在意呢?她们本来就是皇爷爷的女人,此举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王逸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孩,他竟无言以对,虽然她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已,他的心如明镜,此举自已并不认同,他的目光重回雪中,久久的盯着天边。

论王子研如何劝说,他都不再回复一言。

直到太监来请早些休息,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就连自已的眉梢上,也落上了积雪,看风景吗?显然不是,连王逸自已都不自知,自已的心,为何会如此难受。

临行前,他丢下一句:“我现在只是代理皇帝,没实权的。”

守孝期间他只是代行皇权的准皇帝,王子研未言,显然王逸已经知道她此行前来是为何事,他也将自已的处境告诉了她,望着他孤独离去的背影,王子研站在雪中不知所措。

第二天的太阳如期而止,大地白茫茫一片,王逸在哭声中醒来,披上外衣就从东宫方向往后宫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监宫女连跟带跑也没拦住年轻的主子,然而幸运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惨绝人寰的一幕,对此,王逸并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将他挡住的人。

此刻,哭声震殿阁.....

卜海斌满心怒火的将其拽回了东宫,重重的关上了门,昨天,他专门针对殉葬制度,和他解释了半天,甚至给他看了王世坤亲笔写的殉葬名单,没想到一夜过来,少年还是想不通。

卜海斌现在可不能给他有半点犯浑的机会。

“皇上这是要准备去那儿?”

面对卜海斌的明知故问,王逸说的诚恳:“卜将军,必须要这么做么?她们还都是不满二十岁的孩子啊?甚至有些连皇爷爷的面都没见过。”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这也是本朝礼制。”

“迂腐,无稽之谈。”

“现在可是政治敏感时期,皇上可得注意您的言辞啊!毕竟实权还没完全的落在您的手中,忍不住您也得忍,不忍心您也得受着,否则,这盘棋里,死的可不止您一个人啊!”

现在的情势除了已成下风的王靖英不值一提,后还有实力最强的三王爷王靖天,三王爷现居益州,有兵有权还有钱,可谓是称霸一方的土皇帝,就连当初王靖英对他都得忌惮他三分,好在他也算是安份守已,15岁离京就已和皇后立下誓约,只要皇帝有德,他永不再踏入京城半步,此约完全是因为皇后田凤英的功劳,毕竟三皇子王靖天自幼丧母,他是由田凤英一手带大的,也是田凤英亲手把他送出去的,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王逸不言,卜海斌好似慈父一般,上前替其系着衣绳,语重心长的道:“皇上啊,皇权路,您可得慎重走、小心走、慢慢的走,臣会一直跟着您的步伐,陪在您的左右。您回头瞧一瞧,咱们才走完第一步,也只能是权力合法,第二步登基大典奉常还在紧张的筹备中,咱们统治还没合法呢?皇上啊,您再熬一年后,到时候再改元建新让政治合法,您再下圣旨改制度也不迟啊,您可不能一时心软,因为百来十个女人葬送来之不易的皇位啊!”

话毕的同时,王逸胸前最后一根绳也被系上了,衣服完全合身,卜海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命苏瑶进来守着,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卜海斌仰脸望着湛蓝的天空,眼中再一次溢上了泪,此时此景让他想起了一起并肩作战的王靖荣,曾经的他们一起打猎,营帐内吃喝一起,一起上战场杀敌,如今他的儿子性子如此善,对于他未来的王权路,他为之心生担忧啊。

同样,屋内的人也不好受,苏瑶持剑立于门后,光外面凄惨求饶的哭声足以让他崩溃,他听着,无能为力,王逸的整具身体倚靠着墙,尽力的不让自已去想,去听。

脑海中还是止不住的去想,皇权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利,皇帝坐拥天下江山和美人,还拥有生杀大权。

皇帝不仅生前尊贵,死后也是风光无限,不仅陵墓非常的豪华,更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陪葬,有了这些他们还不满足,甚至还要那些年轻的女孩献上生命,其中大部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就迫于压力被活埋、刺死、鸩杀或者缢杀,她们的命运往往掌握在男人手中。

王逸的身体顺着墙角滑落,整个人坐在了地上,拳头也跟着重重的落在地上,这一拳,诉说着主人的无能。

“公...”苏瑶发现口误,连忙纠正的同时蹲在了他的面前,她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的说道:“皇上,以后还会有很多类似于这种不公平的事,您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接受。”

“苏瑶。”王逸呆呆的望着她,眼神相撞的一刹那,苏瑶别过了脸,他追问:“你是不是对我瞒了事,在这里,你的消息总是比我要快的。”

苏瑶以背相对,心里酸楚无比,王逸抬起了晶莹的眸子,望着她修长的身躯,满眼乞求的看着佳人,她却未曾正脸相见,而后他无力的蜷起了双腿,脑袋轻轻的抵在了膝盖上,苏瑶手上力度微微加重,想要离开怎奈双腿好似灌了铅了一样,一动不得动,倒是鼻子发酸了。

“是不是舅爷想要稳固田家势力?也许是这样的。”

“田娇容,皇后的侄孙女,车骑将军嫡长女,芳龄二十,堪称北国第一美女..........”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苏瑶不再继续下言,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二人眼神再次相交时,苏瑶的心也跟着隐隐抽疼,王逸垂下了眼眸,淡淡的回:“我知道了。”

随后露出了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两滴泪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后二人不再言一语,苏瑶静静的守在他的身边,他也静静的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从皇帝大殓后,所有的王公贵族人员各自回家进行斋戒,政府各部院大臣和官员亦要到本衙门宿舍中集体住宿斋戒,不许回家。

至于散闲官员,则齐集于午门斋戒住宿。期间官员不准作乐,禁止丧服嫁娶活动。

在京的军民百姓要在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今天终于等到了大年初三,皇帝下葬的日子。

这段时间对于现代人王逸来说那就是一个字:挨,今天的场面隆重又压抑,七十二人将棺椁从正门抬出,皇室官府倾巢而出,按北国典制,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十四位引幡人,高举万民旗伞,接着是皇帝的卤薄仪仗队,约有二千人,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浩浩荡荡,十分威风,抬棺木的杠夫,身穿孝服,每班有一百二十八人,分三班轮流抬头。

在棺椁后面是全副武装的北国勇士,然后是三公九卿,皇亲国戚的队伍,车轿百辆连绵不断!

皇帝的葬礼,所耗用的钱财更加是不计其数,封建朝代,帝后的丧葬排场和他们活着时一样,处处表现出他们至高无上的尊贵和豪华,极尽骄奢淫侈。

对此,王逸心如凉冰,上天赐给他一副柔软的心肠却没有给他救众生的手段,除去死去的人令人心生敬畏以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这位从天空将的小皇帝了,朝代即将更迭,不止三公九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甚至还有诛多的同姓王爷、世子,他们可都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

王逸身形单薄,想来这小子也是个实在人,27天的守灵可真是尽心尽职,不过二十岁的少年面色憔悴,漂亮的薄唇在如此娇媚的阳光下却再也散发不出半点的色彩,一双星目剑眉也没了往日的风采。

带着有些摇晃的站姿仿佛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到底是下一任的袭权者,在葬礼过程中就被卜海斌派人先行护送回宫了。

在登基大殿紧张的筹备中,不出所料,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经过三天三夜的休息,王逸的面色终于好看了许多,一大早就接到了皇后口谕,这边刚梳洗完毕,那边在宫女的帮助下套上衣服,连忙跟着传话的太监去了宁宫。

一路上,他走在最前面并没有多问一句,他知道,现在的奶奶与自已并无感情,他也并不了解老人现在的想法,他在这位老人的面前亦是小心翼翼的行事,现在每前行一步,都是那么的如履薄冰。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田凤英乐的合不拢嘴,连连喊起身来用早膳,身边的老嬷嬷也赶忙去扶。

在被叫上桌一起用餐时,王逸用着余光发现桌子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娇容啊,他就是你大表伯的儿子,现在是北国的准皇帝。”

貌美的女孩将目光望向了垂首少年的侧脸,突然间,女孩细长的桃花眸里,对其露出了炙热的目光。

一直低首的王逸并未发现女子的异样,女孩眼神的变化全被田凤英探在了眼底,看这样子,自家侄孙女对自已孙子很满意。

只是,自家孙儿在田凤英眼里倒是显的有些呆头呆脑了,她说:“皇上,她是你表舅父的嫡长女,按年龄来,你得喊她一声表姐,她也是祖母我啊,最喜爱的一个侄孙女了,打今个起,祖母就将她交给你了,往后的日子,你可不许欺负她哦。”

从听得田凤英介绍此女名字的时候,王逸的心就跟着咯噔了一下,该来的还是躲不了,后面的结果虽然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无论如何他还是静不下心来,他的掌心、额间溢满了汗珠,紧握的拳头,灼热的感觉瞬间袭击了大脑,令他的神经绷紧。

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田凤英轻唤了好几声王逸才回过神来。

嘴巴张合之间,王逸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是田娇容上前打破了尴尬:“姑奶奶,皇上毕竟从小不是在您身边长大的,您话说的这么直接,会吓到他的。”

田凤英眼里浮起了慈爱,王逸也很不逢时的说道:“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所以,孙儿现在还不能发展儿女情。”

田娇容现在是完全看清他的脸了,面目清秀如画,连声音都是那么的温和,还好宁宫内加上老嬷嬷一共也就四个人,田凤英何时被人如此拒绝过?

想来孙子还是与自已不熟悉,在尴尬的瞬间,田凤英还是耐心的说道:“果然是哀家孝顺的好孙儿,祖母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放眼看去,众亲王的世子们,论是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那个不是儿女成群,况且你是当今的皇上,比世子们要更加的努力,早点为祖宗开枝散叶,也好让祖母在世之年早些抱上重孙子啊,再说了,你和娇容在一起可以先生孩子嘛,至于册封皇后一事可以等到明年再说,二者并不发生冲突。”

王逸不再言语,低头用起了早饭,孙子如此的冷场行为,田凤英心里说不在意可是假的,看孙儿的表情,他并不买自已的帐,田凤英也不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哀家已于你舅爷他们商量好了,娇容打今个起入宫,就住在养心殿了,皇上晚上没别的事,早些回来安寝。”

王逸身体微征,养心殿位置在西六宫的前方,西侧更是紧挨着宁宫,他陷入了沉默,现在他根本没有可拒绝的余地。

他的一举一动尽收于田娇容的眼底,她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在想什么,亦不会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她知道这个少年是男人,按女人第六感来说,他应该是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在封建王朝能逮到一个令自已中意的夫君可不容易。

“既然祖母执意如此,孙儿也不再多言,若无他事,孙儿先退了。”

这孩子果然是个犟头,和自已那苦命的大儿子如出一辙。

当初亦和今日场景一样,王靖荣也是和这个孙子一样,面对自已所提议立自家侄女为太子妃一事,一直不明确表态反而与自已玩起了拖延战术,若说孙儿和大儿子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这个孙儿她现在还拿不透他的脾性,自已的儿子她是拿捏的死死的,只要她意决,王靖荣是不敢反驳的,只可惜,大儿子客死他乡了。

在王逸走后,田凤英对自家侄孙女说道:“娇容,女人这一辈子的命运完完全全的掌控在男人的手中,当然,你肚子也要争气,早日为皇上生下皇子,到时候,皇后之位定然是你的,太子之位必然也是你儿子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

先不说其他,田凤英也不可能让自已的孙儿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三公九卿,宗室皇族,都会想方设法的往后宫送人,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想后宫有自家人,田凤英也不例外。

再过二天就是登基大殿了,距离他二十岁整生还有2个月,王逸现在正端坐于案前,奋笔疾书的写着自已的计划,在自已统治合法第一件事就是要广纳人才,并将秋闱定于六月份,允许女人参加科举,当墨尖滞在女字上时,他顿了一下,他明确知道自已的立场,亦懂得,他此举是在与封建制度抗衡。

最终,他还是停了笔,背手站于窗前,后来伴着自已的一声叹息,他还是把女子二字给涂了。

科举日期他想了想又改了,提到了他的生辰三月份,他现在需要年轻的力量,他需要改革第一步那便是改变思想,上面的老将他改变不了,那他就要引进新鲜的血液,慢慢的去改,他向往的时代,永远都是自由、男妇平等,百姓安居乐业。

王逸现在要做的,是要一批敢想敢做的年轻人,他要在这个冷冰器时代做出比刀枪还要快的武器,他要把战争的死伤人数降到最低,他要一雪前耻,为来年改元建新的新制度打开一扇全新的窗口。

当务之急,他现在要做的,还要如何与田凤英周旋皇后的人选。

他并不想与那个表姐有任何的交集,事总与愿违,只能说按着大纲往下走,至于中间的插曲,王逸始终坚守初心。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请君入彀
连载中走散在时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