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登门致歉

皇长子谢晚,时隔多年又重出江湖的消息传遍帝京城,坊间炸开了锅,我家更不例外。我被母亲缠了一夜,几乎不曾合眼。

父亲刚下朝堂,红光满面:“李耀今日称病没敢上朝!”他似乎还想招呼贾叔开一坛酒,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户部尚书登门拜访。

他和母亲交换了眼神,决定让我先回避。我当然不可能回屋呆着,偷摸趴在院墙边上听墙根。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呐。

“听闻李大人突感风寒没能上朝,我正准备去府上探望呢。”父亲装着关心的样子,可并未起身迎接。

等众人坐定,李耀呷了口茶,进入正题:“昨日是犬子冒失,还望海涵。”

“哎呀,李公子怎么伤成这样了?”母亲抚着胸口,仿佛才知道李渊受了伤。

李渊肩膀上缠着纱布,垂着头和那日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无碍,多谢夫人关心。”

李夫人侧身看了眼李渊,随后道:“是犬子没分寸,不知道赵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皇长子赠了药,想来没什么事了。”父亲找到机会开口,喝了口茶润润喉继续道,“我们这里当小孩子玩闹,就算过去了,但李大人对殿下那边可得有个交代,毕竟事关皇家颜面。”

“一早去过了,可是……”李耀皱着脸,颇有些为难,“殿下只遣人说他身子弱,怕老臣过了病气,闭门不见。”

“殿下身体不好,确实不宜多叨扰。”父亲不疾不徐地用杯盖撇去浮沫,细闻茶香似乎很是满意,眯眼笑道,“那改日再去?”

气氛有些僵着,我还想再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吓得我立刻屏住呼吸,脖颈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旧物件儿,一寸一寸地转过去,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阿满这听墙根儿的功夫也精进不少。”兄长眼里的揶揄之色溢于言表,我一时难以接话,可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落在厅堂里的几人身上。

“谢停舟这个家伙,惯会装病躲清静,阿满,你昨日可有谢过人家?”

话锋一转,兄长的眼神又落回到我身上,我立刻点头如捣蒜。他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眼神戏谑,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贾叔脚步匆匆跨过院门,双手捧着一封帖子,恭敬地递到父亲眼前:“皇长子刚遣人送来的。”

父亲慢悠悠地接过,捏在手里也不急着打开,目光略显有意地扫过来,左右分辨不清他的眼色,再加上兄长与我一道,我没有太多顾忌。

“殿下府上的人,可还说了些什么?”

贾叔立马接话:“那人说,殿下说了小姐无辜受伤,是他这个未来郎婿的过错。”

父亲轻讶了一声,这才翻开帖子。

“还说,只要小姐这伤一日不曾好全,他就……”贾叔止住了话头。

而父亲正好把帖子阖上,朝着李耀叹了声气:“李大人,如今的形势,怕是要辜负令郎的满腔抱负了。”

李耀面色铁青,却也不敢发作。

这件事陛下是不想管的,否则宫里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但李耀不能不管,只不过他想用最小的损失来解决,我看是不能。

就算陛下起了让我受委屈的心思,但我父亲权势尚在,而权势只要在一天,就绝没有让他人欺负的道理,不过权势还能撑到几时呢?

兄长常年驻扎在边关,摸不透京中局势,再加上他和谢晚是旧友,因此他对赐婚一事持乐观态度,尚且说得过去。

可父亲对陛下赐婚并无异议,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难道他不清楚联姻对我们赵家来说,称得上是灭顶之灾么?

不可能,不应该,但我根本猜不出他到底是何种心思。难不成只有我抗拒赐婚,那仅靠我一人所做的努力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心绪低落,我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兄长此时捏着我的脸颊左右打量:“没这道疤,倒也勉强能看。”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他也不管我愤恨的目光,接着问道:“那他的这番心意,阿满会辜负吗?”

我没说话。

兄长却突然正了脸色望着墙头,我顺着望过去,只见宋观棋从院墙那头翻过来,他大大咧咧地在屋檐角落露出脑袋。

那双眼睛像能够照彻漫漫长夜的月光,一瞬间所有愁思皆被我抛诸脑后,我朝他招招手,转头就往院子跑。

他是怕我在家闷得慌,偷溜过来塞给我几本新淘来的话本子的,其中还有一本徐大侠客新编的江南游记。他装得轻松,说是偶然看到,随手从街边买来的。

这人还真是会骗人。徐大侠客的游记若是真能随手买到,那在三味书肆门口,从晚上排到早上的人都是傻子吗?不过我没拆穿他。

夏至一过,天渐渐热起来,院子里的蔷薇花也开的越来多了,我习惯坐在院子里画画。

近些时日,宋观棋总是从院墙那边翻过来,叽叽喳喳,十分聒噪,我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倒是不在意,吊儿郎当地坐在旁边,陪着我画画,晚些时候,再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去。

有天他带来了一个他受封成工部员外郎的消息,张口向我讨要礼物,自言自语了将近一个时辰,说得我头昏。最后,还是我从缣箱里翻出一张他的画像塞给他,才堵住了他的嘴。

夕阳正浓,他翻墙回去的时候,我再一次确认我对宋观棋没什么好脸色,并非真的厌烦,只是因为我身上的那纸婚约。

我喊住他:“宋观棋,你父亲不拦着你么?”

他骑在院墙上,闻声回头,脸上带着骄傲的笑,眼神却异常清亮而专注:“小爷我不怕。”大片橙黄坠在他身后,红色发带随风飞扬,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赵阿蛮,你也别怕。”

陡然间,天地万物只留下他这一抹亮色,我定定地看着他,捏着细毫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头许久,我才后知后觉轻轻“嗯”了一声。

倘若宋观棋愿同我一道,那我也不算是孤立无援,我既被人坚定的选择,那就再没有任何退缩的道理,更何况,我想选择的人,一直都是他。

可我还能做什么呢?区区一个等字吗?

*

闺中好友沈灵乐忽下帖子,约我明日西市茶馆一叙。自去岁秋她嫁入楚国公府,做了楚国公长孙许允钧的正妻,我们便鲜少往来了。

此番突然相约,多半是为着南风宴那桩公案,许允钧在户部尚书手下当差,她婆母与李夫人更是嫡亲姊妹,让她来做这个和事佬,倒也不意外。

这间茶馆名为「寻香」,坐落于西市最南隅,侧对着一道幽深窄巷。窄巷那头是帝京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

街头阳光普照,人流如织,倏尔窄巷里跑出一个稚童,身量极小,如一尾鱼窜入人流,撞翻了卖花少女的提篮。

我顺着望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可来不及细看,忽闻銮铃暴响,马匹惊嘶,人群霎时乱作一团,虽有春秧相护,但我还是被推搡到街边,等回过神,沈灵乐已到眼前。

彼此见礼后,沈灵乐极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向内行去,语气亲昵如旧:“阿满,你我真是许久未见了。”

我任由她挽着,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近来事忙,不得空闲。”

雅间内茶香清幽,里头坐着的人却让我脚步一顿,果然是李采薇。蝶戏水仙裙衫,四蝴蝶银步摇,绞丝银手镯坠在腕间,翡翠耳坠摇晃,脖颈间变换光影极惹人眼。

她早有准备,斟上一盏茶推过来:“我入京已近一年,与赵小姐却总是机缘浅薄,难得碰上几面。”

茶烟袅袅,氤氲了彼此的神情,我接了话茬:“确是机缘巧妙,今日总算得以一聚。”

“我想着以后都是自家姐妹,早打交道也是好的。”沈灵乐忙打圆场,拽着我坐下来,“之前采薇不知礼数,出言冲撞你,如今她已知错,托我做这个中间人,想解了你们之间的芥蒂,你瞧在我的面子上……”

她话未说尽,只笑着拍拍我的手,眼神却往李采薇那边递了递。

我抽回手,没顺着她的话,转头对李采薇关切道:“听闻你兄长伤重,可有好些了?”

李采薇神色微僵:“好些了,今日一早已向陛下递了辞呈,陛下罚他停职三月。”

仅仅停职三月?发生这样的事情,先不论仕途有损,甚至连仗罚都未有,只短暂停职三月就轻轻揭过。既然如此,我是有几个脑袋,敢和陛下唱反调?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肆意挥洒,我伸手拨弄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我和李姑娘之间并无龃龉,以后也不必再提。”

沈灵乐本在一旁静静听着,见状适时地拈起一块茶点,轻轻放在我面前的青瓷碟中,笑意温婉:“你最喜欢南市街吴记的芙蓉糕,采薇一早便派人去买的。”

我看着碟中精致的糕点,却没入口,抬眼对李采薇笑道:“难为李小姐费心。”

又闲话片刻,李采薇借故先行离去。雅间内只剩我与沈灵乐,方才虚假的热络褪去,只余下令人窒息的疏离。

她沉默良久,低声开口:“阿满,今日我……”

我摇摇头,没让她再说下去:“茶凉了,该回去了。”

火炉上沸水咕噜,蒸腾出来的盈盈水汽,最终化为一片寂然的了然,她缓缓起身:“是啊,该走了。”

我没起身相送,只道日头正热,我晚些再走,随后我让春秧先行去福兴酒楼打二两秋月白。

这间雅间在茶馆二楼最东面,倚在窗边正好能望进那条暗巷的最深处。一道身影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和周遭的乱作一团格格不入。

吱吖一声,房门推开,旋即掩上。李叔低声道:“李渊罢职的消息刚从宫里传出来,是否要宣扬此事?”

我摇摇头,不想再揪着此事不放:“不必再有动作,让之前露过脸的也都沉寂段时日,省得再生事端。”

南风宴李渊目中无人伤我一事,是我命人大肆宣扬,近来成了帝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若不是这样,恐怕李渊的辞呈就算递上去,陛下也会置之不理。但事已至此,总得告一段落。

我随手拨弄着窗台上的金盏菊,“李渊的伤口用的什么药?竟拖延至今方才见好?”

“二皇子赠的药。”李叔的发有些白,但声音苍劲有力,“里面有大剂量的食盐。”

“食盐……”我念叨着,嘴角忍不住上扬,“真狠呐。”眼中那道身影恍若幽灵,我垂眸,心绪稍定,“皇长子府里可有什么消息?”

“皇长子刚入京,府邸缺人手,我安插了几人进去。”李叔沉吟片刻,接着道,“但近些日子确实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当真病了?”

“属实日日煎药。”

我舒了一口气,就又听李叔开口道:“二皇子又找了中间人传话,想邀闲兴居共谋争储大事,对此东家有何考量?”

他摇摇头,叹了声气,“近日安岳阁不太平,有人盯得紧,尚且还没查出是谁。”

因我女儿家的身份,不能时常出现在安岳阁,也为掩人耳目,我在这间茶馆的后院挖了一条地道,二者联通。

“无妨,我知道是谁。”目光停在暗巷深处,最后我还是伸手将窗掩上了,“争储一事不必理会,盯好李尚书家即可。”

从茶馆出来,日头毒辣,风也带着灼人的气息,面纱黏在颊上,更添几分窒闷,我索性拐进道旁的凉亭歇脚。

预收《我的夫人总想逃》已开文

求收藏求收藏!拽到一个读者宝宝就是一个猛啾!

文案:

钟令音是一本穿书文中的炮灰女配。

她的戏份贯穿全文,足够和女主媲美。

从世家贵女到高门妒妇仅仅用了三章。

而从高门妒妇到一卷草席用了三百章!

所幸她觉醒在世家贵女到高门妒妇剧情中间。

不幸的是,今夜是洞房花烛,在她试图摔进沈知行怀里未果之后。

她才知晓这一切。

红鸾薄帐,她垂着眼盈盈欲泣。

“夫君,我……脚滑了。”

*

有哪家的夫人动不动就哭?

沈知行真的很想去取取经。

他不说话。

她红了眼眶。

他舞剑。

她红了眼眶。

他………

她红了眼眶。

还有,有哪些药方可治腿软之症?

他家夫人真的很需要!

“夫人最近腿脚好了?”

“没有吧,夫人今日摔进摄政王怀里三次。”

沈知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登门致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请君谋她
连载中小山阿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