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埋伏

楼琚站在崖边,望着左忱枫追来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后知后觉的痛楚涌遍全身,孟弥山跑过来,扶住楼琚微微颤抖的身躯。

“先生,你的伤。”

楼琚摇了摇头,望向疾驰而来的人马,一声令下,轰隆之声骤起,滚石似天公挥刃劈开山脊,轰然落满峡谷通途。霎时黄尘蔽日如海涌,将蜿蜒山径吞作乱石坟冢。

待烟尘稍散,楼琚俯视着下方,唯见断鳌立极之势,嘴角微勾,幽幽开口道:“左将军,这一招瓮中捉鳖,可还满意?”

一个个满身污渍斑驳的面孔上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神色,喉咙里难以遏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空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气。左忱枫猩红的眼里却没有半分失败后的恐慌,反而拖着长长的强调,漫不经心道:“与其在这里和我周旋,倒不如赶回去救你们的公主,说不定时间来得及,还能看一场千刀万剐的好戏!”

“你真以为擒了我,你们就赢了么。”

闻言,楼琚眼底暗潮汹涌与面上的沉静极为矛盾地胶连在一起——灼而不烧,冽而不厉,像极了滚烈伏火下怎么也化不去的寒冰。

“先生,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孟弥山略有迟疑。

楼琚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左忱枫,你勾结北域,就不怕大乾治你的死罪!”

“那你呢!你帮着北域攻克大乾边防,才是真正的通敌叛国!”

有那么一刻,楼琚也想问问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否对得起楼家百年荣碑,可是当他想起王不王,臣不臣的世道,愈发觉得千秋功名垂青史,又何须在意史官的笔。

他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转身朝孟弥山看去,身后之人会意,高举钲槌,重重叩击在悬挂于战车侧的铜钲之上。

“收兵!”

至于左忱枫,他会留下一队人马蛰伏在这里,困他们个三天三夜。

时至傍晚,楼琚顾不得身上的伤,单枪匹马匆忙地赶回军营,□□乌骓踏碎满地霜霭,抬眼却望见营帐周围狼烟不举,帅旗垂落尘土,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猛夹马腹冲上山坡,见篝火尽灭,折断的戈矛斜插在染血的帅旗旁,与此同时,晦暗之处露出一双桀骜的眼睛,忽现数十个身影挽弓搭箭,将他连人带马困作孤岛。

“早有耳闻王上身边来了一位中原的能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清亮,眯起双眼而笑。

“不知达斡尔世子此举,是何意?”

“下毒、偷袭,你的所作所为,视同谋反!”他的话萦绕在风中猎猎作响,但眼前之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白将军恐怕不知道我北域的规矩,可汗之位,能者任,败者亡,可没有哪门子的谋反!”

楼琚一双澄澈如月的眼里倏尔蒙上一层猩红的戾色,抓过袖中短匕便欲朝着对面之人的脖颈而去,只还未完全动身,便被他手中把玩的玉佩顿住。

那是卫疾书的命牌,此刻却落在了徒琢云的手中。

“我敬你是北域不可多得的能人所以不想杀你,若想救你的公主和王上,就跟上我看这一出好戏。”周围人马散去,赤沙障目,孤月泼血。

与此同时,距离楼琚三丈外隐蔽的孟弥山接到了崇安的线报。

薛渭水在信上说外头的谣言已经传遍崇安,朝中无能人可用,皇帝已经下旨让定国公亲自前往白头峰营救被围困的左忱枫,缉拿叛军,并且带回所谓的秘宝。

“先生,崇安来信,我们该回去了。”

楼琚紧攥着那纸象征着得胜的信,掌心沁出的冷汗几乎洇透纸张,骤起的狂风铮铮如乱箭穿心,却半分也压不住自己心中传来的呐喊。

他未发一言,只是怔怔地将卫疾书的玉佩按进他掌心。

“取…硝石来。”三字出口,喉间腥甜翻涌。

楼琚转身,他知道背后是此生再也拼凑不全的明月,可前方是他焚尽血肉也要点燃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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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赴西楼
连载中濯生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