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璇玉目光快速扫过眼前三人,最靠前的小丫头衣着华丽,周身金银首饰错落,衣服竟是岳龙湘独有的料青纱,那是中都御用海商专供的料子,匹匹价值不菲,寻常修士根本难得一见。
她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三人不是明华宗下来的。
“多谢几位贵人出手相助,不知如何称呼?”寒璇玉撑着身子欲起身,手下意识在身侧摸索,却始终触不到那柄断剑。刚一动弹,经脉与伤口便传来刺骨剧痛,逼得她不得不僵住动作,重新靠回床榻。
“我叫徐蔻棂,家父炎泉宗徐怔”徐蔻棂晃悠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绕着寒璇玉上下打量。
“奉山——薛义。”
“奉山——**卓。”
二人齐齐拱手见礼,话音落时,又下意识相互对视了一眼。
寒璇玉暗自记着三人身份,却见徐蔻棂忽然从身后掏出一物,递到她面前:“姐姐,你是在找这个吗?”
正是那柄断剑,剑身上的血渍已被仔细擦拭干净,断口处的锋芒依旧清晰。
寒璇玉猝然一怔,藏在被褥后的手悄然燃起一簇青纹火焰,可不过转瞬,火焰便骤然熄灭,她的手掌直至小臂内侧,倏地浮现出数道狰狞的红血丝,经脉里的毒意跟着一阵翻涌。
“我看你晕倒时手里还攥着这个,可它实在太脏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擦干净,想必对你应该很重要吧。”徐蔻棂眨巴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把断剑往前递了递,语气满是单纯的善意。
“谢谢……”寒璇玉喉间发哑,伸手接过断剑,指尖触到剑刃的刹那,指腹微微蜷缩。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明华宗的弟子吗?”薛义翘着腿靠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随口问道。说着便拿起手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故作一本正经地抿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直吸溜气。
寒璇玉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淡声道:“我叫寒璇玉,是温闲县赵家的一个丫鬟,本是陪同小姐上明华宗求学,没想到途中落单,迷了路。”
“璇玉……你这名字真好听,姓也少见。”徐蔻棂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向往,“我要是能自己取名就好了,总觉得徐蔻棂这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卓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没多言,只垂眸看着寒璇玉握着断剑的手,以及她小臂上未消的红血丝,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
“那这剑是你的?”**卓眸底凝着几分沉色,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目光牢牢锁在她握着断剑的手上。
“对啊,你一个丫鬟怎么配用这样一把剑”薛义在一旁附和着,看她手中的剑,剑柄刻纹复杂却有序,每一纹路都似精心设计。
“回公子的话,是小女家传的。”寒璇玉抬眸,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剑柄,“几年前家中母亲重病,恰逢赵府重金聘用懂武的丫鬟服侍保护小姐,我才得了机会,能将这剑随身携带。”
她话音轻缓,句句都似早有思量,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掌心里的红血丝还未淡去,悄悄蜷起了指节。
“既如此,我绘你一幅上山图纸,待你伤好,便可自行离去。”**卓话音落,便抬步要往外走,似是要寻纸笔。
“等等……”寒璇玉连忙出声拦住他,指尖轻轻攥着被褥,语气故作恳切,“谢公子好意,只是这会儿我家小姐想必早已到了明华宗,我也不必再寻去了,只想直接回温闲县赵家,把佣钱结了便好。”
徐蔻棂眼睛一亮,目光炽热地看向薛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回炎泉宗不正好途经温闲县吗?我们带上寒姐姐一起吧!她一个女子,还受了这么重的伤,独自上路多危险啊!”
“我说徐大小姐,光照顾你一个,我俩就已经够头疼的了。”薛义垮着脸,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那我和寒姐姐正好可以互相照顾呀!你们都是男子,我……我多有不便!”徐蔻棂甩开他的手,双手往腰上一叉,小脸上满是理直气壮。
薛义顿时没了办法,下意识转头看向**卓,想让他拿主意:“这,江……”
话还没说完,便被**卓淡淡一句打断:“小姐愿意,我没意见。”
话音落,**卓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薛义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屋内,寒璇玉扶着床沿,对着徐蔻棂轻轻一礼,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欣喜,轻声道:“璇玉谢过徐小姐。”
“不谢不谢,这有什么的”
房门外,薛义急匆匆追了出来,刚喘匀两口气,便看见**卓立在廊下,显然是特意在等他。
“你……”薛义抬手指着他,话刚到嘴边又被打断了。
“跟我下来。”
**卓只丢下一句,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楼下客栈大堂走去,步履沉而快。薛义愣了愣,连忙拔腿又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走到客栈门口,薛义一把拽住他,将人拽到墙边,喘得直拍胸口:“行了别跑了,累死我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话格外多,是不是……怀疑楼上那姑娘有问题?”薛义把一肚子疑问全倒了出来,手还顺势搭在**卓肩上。
“嗯。”**卓望着气喘吁吁的他,语气平静,“她的话,半真半假。”
说着,他轻轻抬手,把薛义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挪开。
薛义见状,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扶一下都不行,**卓你也太小气了。”
**卓没理他的抱怨,径自开口:“若没看见那把断剑,我或许真信了她。可是——”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
“那剑上的纹路,绝不是普通人家的传家宝。青鱼玲珑纹,就算被磨成那样,锋芒依旧藏不住。”
薛义这才回过神。他刚才没细看,只觉得那剑图案精巧。
“难怪你今天反常,还主动说要给她画上山图……那我们还要带着她吗?她要是撒谎,去温闲县目的可就不单纯了。”
**卓目光淡淡扫向楼梯口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那剑的制式,像是门派传承。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从明华宗偷了东西,被人打下山,才掉进妖洞;
二,剑是从她口中那位赵家小姐手里偷来的。”
薛义猛地一愣,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要是能从明华宗偷出这种剑……那身手也有点太好了。”
“不管她心思如何,毕竟我们救了她,总归对我们应当不会有害意”**卓手指摩擦着剑柄,看着腰间的玉佩。
“唉此行真是相当累啊”薛义伸了个懒腰往回走着懒散的说道。
在这同时楼上的寒璇玉将窗子打开一条缝,暗暗观察着楼下两人
她扶着茶桌缓缓坐直,指尖反复摩挲着断剑上早已被擦拭干净的青鱼玲珑纹,小臂上那些因方才动用灵力浮现的红血丝还未完全消退,隐隐发烫。
徐蔻棂年纪小心性单纯,可那个叫**卓的少年……绝没那么好糊弄。
寒璇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冷光。从他那句带着质疑的“那这剑是你的?”开始,她便清楚,自己那套丫鬟的说辞,根本没能瞒过他。
寒璇玉缓缓握紧了那柄断剑,指节泛白。
奉山二字……**卓、薛义,这两个人的身份绝不简单,况且身边还有炎泉宗的小姐。
利用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暂时摆脱危险,再寻机会查清禁纹与毒药的真相——这是她目前唯一的路。
至于**卓的试探与怀疑……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谁猎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