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李栯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持续了整整三十秒,李栯才回过神来。于是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何树游。
何树游。
他喜欢了五年的人。
喜欢,非常喜欢。
那样优秀的人,那么耀眼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喜欢……”
说出这两个字的一刹那,几乎是完全无意识地喃喃,但何树游还是听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心想,一个男的,喜欢他?
但没有恶心的感觉。
仔细看,李栯的长相完全长在他的点上。
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他虽然震惊,但并不反感。
但他的皱眉还是让李栯吓到了,有些难堪地退后一步,也不敢再抬头看他,垂下了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里面。
“对不起,当我没说……”
“那就交往吧。”
何树游的声音落在头顶,在李栯耳中,有些失真。
李栯茫然抬头,一副“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表情看着何树游。
何树游表情淡淡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李栯快晕了,何树游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招架。
“我……我、我没有不愿意。”他轻声说。
何树游淡淡笑了笑:“行。”
*
“小栯啊,夜宵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章晴玉站在房门口问他。
李栯看着书,实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章晴玉的话,第一次他也没听见,直到章晴玉第二次问,他才回过神来:“面条,我想吃青菜肉丝面。”
章晴玉担忧地看着他:“小栯,累的话休息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和何树游的对话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周五何树游没有来十七中,李栯也没有去找他。但回到家一直心不在焉。
看来是让妈妈担心了。
李栯想了想,放下书本朝厨房走去。
“妈,我来帮忙。”
章晴玉笑了笑:“好。”
李栯吃完夜宵,章晴玉从房间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个盒子:“你上高中了,没手机也不方便。这个拿去用吧。”
李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浅蓝色的翻盖手机。
他愣了愣,接过手机:“谢谢妈。”
“和亲妈之间说什么谢谢不谢谢的。”章晴玉笑说了一句,端走他面前的空碗去厨房了。
*
抽屉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李栯没有立刻拿出来看,直到把这个单元的知识点整理完,他才活动了下脖子,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明天早点来学校,给我抄一下英语作业
是江倩发来的。
自从上次为她挨了次打以后,江倩和他的关系莫名其妙熟络起来。江倩经常以各种名义让他把作业给她抄,特别是英语和物理两门课。
-知道了。
他回复道,放下了手机。
-你在干嘛。
李栯犹豫了会,回道:
-学习
-。。。
-请问你什么时候不学习?学霸。
李栯想了想,这段时间学的是有点猛。有一次他做梦都梦到了自己在解函数题。
当然他是不会搭理江倩这句调侃的,因为他越搭理,江倩就越来劲。
他没回复,对面也就没消息了。
“小栯,吃饭了——”章晴玉在客厅朝他喊。
“来了。”李栯放下手机。
*
“倩倩,在和谁发消息呢?”
市中心CBY街头运动场,钱达拿拐杖轻轻敲了敲江倩面前的滑板,笑嘻嘻的问。
江倩嘴巴里嚼着口香糖,头也不抬:“你猜?”
“你们女生就爱猜来猜去,我才不猜,”钱达伸了个懒腰,看着前方在高台上滑上滑下做各种高难度动作的其它人,吹了声口哨。
江倩抬头。
刚好何树游踩着滑板从最高处俯冲而下,轻松过障碍,又冲上陡坡,在高台上以一个非常漂亮的姿势停下。
场外传来女生的尖叫,场内也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江倩“啧啧啧”了几声:“何树游,牛逼。”
钱达笑嘻嘻靠过来,很不正经地说:“爱上我游哥了?”
“我爱上你了。”江倩面无表情得看着他。
钱达搓了搓胳膊,一脸小媳妇状:“别这样嘛,伦家,伦家早已心有所许……”
江倩真诚道:“达子,你这样子你女朋友知道吗。”
钱达一秒面瘫:“你觉得呢。”
“饿了,去吃点东西。”何树游走过来,身上只穿了件黑色T恤,手上提着外套,露出冷白的肌肤,修长有劲的手臂。
“大晚上的,还是冬天,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吃这个东西?”DQ店里,钱达盯着手里的冰淇淋桶,茫然发问。
“你可以点热的,有热饮,没看见吗?”江倩挖了一勺草莓味的冰淇淋放进嘴里。
“我只是看你们两个都点冰淇淋,下意识就跟了。靠,我去买个热饮,冻死我了。”钱达起身,拐杖也不要了,蹦跶着往前台走去。
何树游面前是一个抹茶味的圣代杯,他靠在椅背上,恹恹道:“拿开。”
江倩拿勺子挖着冰淇淋,知道他不爱甜食,笑了笑,把他那杯拿到了自己面前,继续低头发短信。
“和谁聊呢?”
“和我亲爱的同桌。”
何树游顿了顿,伸出手。
“拿来,我看看。”
“有病?”江倩白了他一眼。
何树游收回手,无声搓了搓手指。
这两周以来,他没有主动找过李栯,李栯居然也没有主动找他。
这还叫喜欢他吗?
李栯就是这么喜欢他的?
何树游有点无语。
*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光秃的树干冒出了鲜绿的嫩芽。玉兰花开的比谁都早,已经开满了一树白花。
李栯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春天一到,他总感觉鼻腔痒痒的。
回家的路上有个公园,公园边上是条小巷子,尽头是一棵很茂盛的玉兰花树。
此刻,粉白色的花朵下,何树游双手插兜,看着李栯。看着他看到自己,先是一脸错愕,紧接着又有些高兴,眼底染上了笑意,快步朝自己走来。
……这倒是有几分喜欢他的样子了。何树游心想。
何树游默不作声地看着李栯走到自己面前,才开口:“手机拿来。”
李栯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何树游接过手机,打开通讯录,在上面录入自己的号码,然后还给李栯。
“我的号码,自己备注。”
李栯老老实实写下“何树游”三个字,心里也很这玉兰花树一样,蓬勃得开满了鲜花。
何树游被李栯眼底的笑意感染,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看见我就这么高兴啊?”
说完他就见到李栯的耳根又红了。
……这也太容易害羞了。
何树游没有再逗他。
他也没有和男生交往的经验,不知道和女生交往有什么不同,一下子也有点不知道干什么,就随口一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何树游:“……”
李栯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周五我一般吃了晚饭后再回家。”
“家里没人做饭?”
“嗯。”
“……”
“不过,我可以陪你吃。”
“但我没有让人看着我吃饭的习惯。”何树游淡淡地说。
李栯不说话了。
何树游看了他一眼,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花臂和双语高中的人在网吧打起来了!”
“细说,怎么样了?”
“花臂带了一大帮人去‘畅意’网吧门口堵人,结果两帮人在网吧门口就打起来了,网吧老板报了警,打架的人都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啊这么严重啊?警察都来了?”
“他们有人带了刀具,警察不抓他们抓谁?”
“太可怕了……不过双语高中的人也太嚣张了,上次直接翻墙进我们学校挑事,他们老大,好像叫什么何树游的,感觉比花臂还要混。”
“还不是仗着家里有背景,谁都不放在眼里。”
“话说,我们学校的围墙,是真的需要管一管了吧……”
“花臂身上背了好几个记过处分,现在可能要被退学了吧。”
“谁知道呢。”
周一一大早,何树游和花臂打架的消息就传进了李栯的耳朵。
周一有固定集会,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照例上台训话,公布了最新一批取消处分和新记处分学生的名单。花臂孙强修的名字赫然在列,已经从严重警告处分变成了留校察看。
集会结束后,李栯听到很多学生都在讨论这件事,把一场普通的群架描述的绘声绘色。
李栯仔细留意着何树游的消息。
何树游也被处分了。
何树游因为收拾了江平和孙强修,在这个片区里,没有人敢再惹他。
*
双语高中,男厕。
“被打的那帮人就这么算了?程平也算是这片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吧……”韩杋的铁子,赵成蹲在篮球场边缘,歪着头说。
“不然呢?”韩杋咬着冰棍,肥胖的脸上,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轮得到你瞎操心?何树游的背景我都不能搞他,上次被他耍了一次,想起来就……操,奶油滴衣服上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赵成跟着他来到露天洗手池。
“管他什么来头,他再牛逼,也是个学生。学校不会让他这么折腾的。”
“切,没劲——”赵成伸了个懒腰,朝厕所努努嘴,“抽一根去?”
双语高中的厕所修建的和其它建筑一样,干净整洁,几乎没有什么味。
隔间里边,何树游慢慢抽完了一根烟,走出来洗手,和韩杋、赵成碰上了。
赵成对着镜子里的何树游,抬了抬手:“何树游,听说你成咱们学校的新老大,恭喜啊。”
何树游眼皮抬了抬,和韩杋打了声招呼。
赵成和韩杋不是一个班,但经常跑来找韩杋。他在外边的职高找了一个学跳舞的女朋友,何树游真心觉得他品味不怎么样,不管是交友还是交女朋友上。
何树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十根手指都搓了一遍,又在烘干机下烘干手,然后出去了。
赵成用力踹了一脚墙:“你看他那副叼样,快拽到天上去了!”
韩杋暂时还不想和何树游搞僵关系,就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
“他不是一直这个样子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见到他。”
“我就是看不惯。”
“我懂我懂,我也看不惯,但我看不惯的东西多了去了,要是每一见看不惯的东西我都要上去踹一脚,我不就成神经病了吗?”
“你说谁神经病呢?”
“你仔细想想,我在说谁。”
赵成用力吸了口烟,忽然用手指指了指韩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