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惩戒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绛月轩窗檐下帘珠遮盖的墙角被一双修长的手摁着几个错乱图腾的机关轰隆震开,少女雪氅的一角轻轻擦过边角,青殷手秉着一盏青铜心灯一步步沿着蜿蜒曲折的阶梯走下去……

她臂弯下携着一软布包裹着不知名的鼓起,走到暗室前,避过前些日子重设的危道,打开石门,她目视前方,双瞳眸色一深。

李明舒盘腿坐在床沿上,阖紧双眼,束腰的白衣将肩宽腰窄呈现在微光下,如墨的长发垂在肩前,以至于从宽袖下延伸出的锁链给这一道绮丽的风景添了几分欺凌的旖旎。

他大概一早听见了动静,这才迟迟睁开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相望,挣动了一下被牢牢拷住的手腕骨。

“…做什么锁我?”

他声音有些许沙哑,在空旷的密室中响起,眉目张扬着不虞,薄唇紧抿。

青殷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持起他胸前一缕黑发,在指腹间细细磨戳。

“不是说了,要剜你的眼睛吗?”

李明舒偏过头,睫毛一颤,似乎想到什么:

“赫连启被杀了?”

青殷莞尔一笑:

“表兄要是出事了,本宫何止要你的眼睛?”

她指腹摁在他眼下那颗痣上,探究了片刻,凑近了一步,仔细查勘他浓密睫毛掩着的一双似星辰烟火的瞳孔。

“白瞎了这么一双岭崖高花的多情眼,本宫将它们摘下放进瓶中,日日观赏都不需点灯。”

李明舒心里头明镜似的,眼前的少女可不会杀他,更不会取他眼睛。

他多少带了一点有恃无恐,薄唇弯出一点肆意妄为的浅笑:

“公主是为陆衍伤心吗?”

青殷凝凝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杀陆衍?”

他说:“公主为何不去查重陆氏的原籍,如何发家?做了何事?”

“你白日提到中毒之事,是何意?”青殷问。

李明舒看着她:

“公主既想承天下稷,就不该如此妇人之仁,府中有奸细你该早料到,若是我,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人。”

青殷挑起眉心,端详着他:

“若说起时间线,你也在嫌疑之中,怎么?你觉得本宫十分信赖你?或是…”

少女倾身而是上,以有一种极其侵略意味的距离在半黑半明的光线中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知道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自以为本宫舍不得杀你?”

她芊芊玉指扣在了少年腹下硬朗的起伏,隔着衣料似有似无地轻动,在看见少年紧绷成一条刀削般的下颚骨时,出格地用一支指尖,挑断了对方的桎梏。

紧裹的衣袍瞬间松垮,李明舒的瞳孔微微放大,不知是什么滑腻软动的东西从他衣襟下摆慢吞吞碾过肌肤,那触感略微冰凉,还带着一丝起腻的痒意。

倏然,静谧无声的空气中突然传过锁链被拉紧的叮当声,啪啦一下,少年猛地挣动,脖颈像弯月般扬起,暴露出脆弱致命的喉结。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青殷撩开了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失控的霎那,少年总是不动声色的谋算,能让他做出此等神态,着实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点恶劣。

她贴着他冰凉僵硬的耳朵,浅笑道:

“我去问玄乙,你有无什么害怕的东西,他说你从小就怕这个,刚好,本宫有。”

少年暴起的青筋攀附在他有劲的臂腕上,那绷得笔直的锁链岌岌可危发出摩擦的异响,额间细密的冷汗汇聚,顺着流畅的轮廓,从下巴滴落。

他神态中充斥着巨大惊愕和难掩的慌乱。

“他还以为你在本宫这侍寝,喜好恶憎一并告诉了本宫。”

青殷美艳动人的脸庞藏着摄人心魂的危险,手指间已然贴着他的腰,抚在他旧日的伤口上,略带怜惜:

“你若听话,好好做本宫称手的刀,本宫绝不会亏待你,反之……”

她不知做了什么,那滑腻流动的东西在衣料下辗转反侧,忽而缠上了什么,少年全身一震,猛然低头,脸色青白难辨。

“…你…!”他瞳孔死死盯着她,阵阵地战栗。

“怎么样?还背地里给本宫惹麻烦吗?”青殷问。

“…拿开……!”

李明舒唇色发白,微张的嘴唇连带着下巴在微微发颤:“…拿开…你把它…呃…!”

那玩意似乎能随着少女的动作,缠得他更紧!

他紧闭双眼,眼角一促而嫣红,无名的水渍就出现在尾端,单薄的眼皮不安地簇着,手指深深馅进了锁链中。

“怎么又哭?”青殷无耐地抹了他脆弱的眼尾,这才并未心软半分:“玄乙说你这眼泪都是骗人的,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涨红了脸,咬着后槽牙,缓缓睁眼,鼻尖细汗晶莹,甚至不敢动一下:

“……公主若想…折辱人,何必使这种…下三滥的……啊!”

那东西果真受人控制。

他眉心紧簇,一湾滢滢含光的水就阖在眼眶中,巨大的刺激下,他通红的眼珠隐隐转成了另一种微妙晦涩的赤红。

“它无毒,不过听话,你若像它一样听话,本宫能让你得到十个陆衍都比不过的荣华富贵,甚至…”

青殷精光乍现,凑在本就滚烫浮躁的少年耳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放在平常,李明舒清心寡欲,不屑一顾,但此刻,那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似止痒的利爪一下击中了要害。

他深邃幽暗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无所不用其极的风情女子,她一颦一笑都似带着罂粟的毒性,皮肤似雪缎云稠,光彩照人。

从未有过的晦涩感受从下腹一点点燃上丹田,在他荒芜宁静的心头浇灌了一柱荒缪的唛头,上面写满了肆意的**。

“……你先…将它拿走…”

他似忍无可忍,不愿在感受一丝一毫那可怖的触感。

他迎迎对上少女拭目以待的目光,百转千回,思绪混乱间,他妥协了:

“…好…”

“…行…”

他重重喘息:

“以后…砚临…全由你…行不行?”

李明舒咽下一口气,性感的喉结滚动,眼尾的眼泪还未止住。

他在黑暗中注视着少女白净纤细的脖颈,在一口咬破喉间饮血恢复全部功力再拧断少女的脖子和忍辱负重之间,克制了本能,艰难地选了后者。

“早这样,多好……”

青殷动了动手指,在少年衣襟内部的东西似有所察,灵活地钻出了衣外。

那通体雪白、食指宽的小蛇瞪着黝黑的小珠子眼,挪回了青殷手肘,贴在了少女皮肤上,靠着脑袋,似有似无地看着李明舒。

“………”

李明舒这次全身松懈下来,松开了桎梏住的锁链,他还未来得及言语,却忽而发现周身异样。

缓缓低头,严肃蹙眉,望着有反应的自己。

“没想到,你杀人都不眨眼,怎么怕蛇?”青殷同样也注意到了少年衣襟下摆的异样,嘴角弯起,并未点破。

“……”李明舒并未答话,他攫着绑住自己的铁链,面色不太好,生硬道:

“现在能解开了吗?”

青殷摇摇头:“不行,你闯了祸,本宫还得费劲替你收拾残局,绑一绑,难道不应该?”

李明舒缓缓沉下肩,一本正经道:

“公主既然知道陆氏与烽火居关系不浅,就该明白我并非有意牵连赫连氏,烽火居是皇帝赐给沈家的药房,如今是聂家在经营,如若东窗事发,聂家受累,驸马必受定被疑心,公主又一定能保证自身无虞吗?”

青殷并不打算告诉他,李茂在她父皇那,基本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且刽子手,只能是她。

“所以你引人揭露陆氏,还是为了本宫?”青殷一笑:“长离,你要杀一个陆衍,千千万万个机会,暗杀,谋杀,甚至借刀杀人都可以,偏偏选在宗政良哲的眼皮子底下…”

她清醒的眼睛如火炬般明亮:

“你要外人清楚发现,砚临已经投奔公主府,来日行事皆可拿着鸡毛当令箭,用本宫当挡箭牌,不得不说,你这心思挺巧…”

她一顿:

“只不过本宫好奇,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一个江湖赫赫有名的门派,以本宫的名义才能行事?”

此话一出,李明舒眸中闪过幽光。

“砚临多年收金替人消灾,免不了得罪几个权贵,凤自鸣已死,我初登门座,自然是为了妥帖自保,以免仇人找上门。”

他若无其事地说,一张俊俏的脸蛋刚从煞白恢复红润,眼尾末梢的淋漓还未完全消散,他冷不丁转移话题:

“陆衍侍奉公主说得上尽力,就算下毒谋害,公主也要厚葬于他,全然不问陆氏到底有何猫腻,平白无故又为何下毒谋害,是因为公主心中还是喜爱他的,对吗?”

青殷流盼微转,并未掩饰心中所想:

“本宫自幼丧母,父皇朝政繁忙,舅舅也远在战场拼杀,嘉宁与世家贵女玩得好,我习武之事隐晦,多数时间是孑然一人,只要是陪伴在本宫身侧,无论何种,离开本宫之时,本宫皆会送他一份厚礼。”

她目光浅浅落在他身上:

“来日若本宫为帝,你不愿效力,要分道扬镳,本宫也会随你所愿,送你想要的,本宫毕生所求,不过是那个位置……其余的…”

她满不在意地睁着眼:“锦上添花也罢,雪中送炭也行,来去自如,本宫自会视为春去秋来的往常。”

李明舒直直凝视着眼前身量单薄、面容平静的少女。

她明明是昱朝身份最尊贵的女子,偏偏不做阁楼娇养遮阳的花朵,要在诡辩风云的世道下量出獠牙,试图以一介女儿身揽阔这无边天地。

尽管他与昱朝势不两立,一心要吞并天下,与眼前的女子所妄一致,来日必要刀剑相向之日。

但这一刻,他心中多半是五味杂陈。

昱朝以天下养供出的王孙贵胄,若但凡有一男子像宗政青殷这般,外族必定皆未敢犯,昌平盛世也必将延续。

可惜,她是女子,若要走上前,前方阻碍便是陇高耸峰的石脉、涛涌撕裂的江水以及人形铸起的高楼。

男子与女子,自古以来从未在同一称量上出现过。

他日若是将这样女子的鸿图皓志踩在脚下,复兴了北魏。

李明舒想,他并不会高兴。

但这样荒唐无稽的想法转瞬即逝,这样虚伪、无用的煦煦为仁,在他家破人亡之前暂且存于心中。

那一场崇明殿大火,一把烧掉了他所有的仁善慈悲。

徒留的只有,他身为北魏太子,必须肩负的使命。

但他的复杂心绪,全都像一腔白作的热血撒空在地面,一切止在了少女下一步的动作上。

“…你…!”

他难以置信地往后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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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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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愿
连载中一折延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