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女血族显然没料到这出，她指了指自己，视线紧紧粘在于肯迎身上。
神色逐渐微妙。
作为同类，丁萦一眼品懂。
于肯迎外形出挑，即使放在血族也是有说法。
但他本身要是血族，那他的好看又只是一种常态，勾不起同类额外兴致。
正因为他是人类，短暂生命却承载绝佳皮囊，于血族而言，天然就带着跨物种稀缺吸引力。
而血族欣赏美丽的方式，向来是品尝。
所以女血族的脑海里，恐怕早就浮现出獠牙刺穿对方脖颈后的靡丽画面了。
“你在跟我说话嘛？”女血族问，连声音都带上了别样的兴致。
这话一出，惹得她身旁的男伴瞬间警铃大作。
男生箭步上前，严严实实把女血族护在身后：“你谁啊？我女朋友认识你吗？”
语气很冲。
视线受阻，于肯迎看着面前快要炸毛的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神色不变，伸手探进臂弯搭着的外套口袋，取出手机。低头览屏，摁灭，随后眼皮都没怎么抬，视线擦着男生的肩侧过去，重新转到女血族身上。
男生更加警惕：“你他妈往哪看呢？”
女血族先嫌弃地推开男友，转瞬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有很久，怎么啦？”
于肯迎静静看着她。
数秒后，赖在眼底那层困沉渐渐松了劲。
像是终于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件很蠢的事。
“抱歉，认错了。”
他说。
语调却一点没对不起别人。
女血族：“.........”
男生委屈巴巴地向女血族控诉：“你居然推我？我很小的时候就跟了你，你也保证过眼里只会有我一个.......”
他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继续投向大厅。
大厅里一道道暗中八卦的目光，在于肯迎扫过去时，匆促撤离。
丁萦见他完全没往自己身上看的意思，还作势要打电话。
她只好摘下口罩，干巴巴地提醒：“那个.....我在这。”
声音不大。
却刚好让于肯迎正要拨号的手指停住。
他薄睑轻掀，眼风淡淡地捎向她。
目光严谨，一路从丁萦的眉眼、脸颊，直至发顶。
稍作歇落。
最后对上又没对上般，轻声迟疑：“你头发。”
他注意到了。
“嗯。”
丁萦安静拉着束腕袖口，指节缩在里面，有些害臊地低下头。
“我记得是卷发，有个发夹。”
她为了好看，特意绑了两条辫子出来，结果他却说。
丁萦忍不住望向安抚男友中的女血族。
“.......”
即使不绑，她俩头发也不像啊。
同样卷，人家可是大卷，每个曲线弧度都透着漂亮，厚实得丝滑有光泽。
虽说对方确实佩戴了发夹，但上面缀的是真钻，丁萦那个是塑料的。
而且她听说在头发上别钻是流行才戴的喔。
丁萦无意沿着对方的发饰往下，最终顿在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突然走神。
想来于肯迎也不是单仅凭头发与发夹两处特征认她。
应该印象里，她就长这样。
丁萦理解地道：“你没有记错，只是凌晨的时候，时尚前线复兴了麻花辫。”
于肯迎没接话，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而后迈步上前，不想动弹地在她身旁空位坐下。
随着他的落座，大厅不少人和那位女血族一样，视线轮番在丁萦和于肯迎之间来回游移，到最后，个个面上都难言可惜。
丁萦被看得心底拘谨，也跟着坐下。
坐姿规矩，没有侧过头去看他。
“我帮你买好了电影票。”
丁萦目不斜视地开口，顺势递出爆米花：“这也是特意买给你的。”
于肯迎垂首看了眼，单手接过，随意搁在另个空置位。
预想中的感谢没有到来，只听见他出声：“下次不会了。”
丁萦没能立刻领会意思，不知道怎么回话。
暗自琢磨片刻，他好像是想说下次不会认错她了。
丁萦这才后知后觉地应道：“好。”
过去好几分钟，于肯迎都没接她话说下去。
两个都缄默不言，氛围尴尬。
丁萦困惑间，朝他看去。
他靠在椅背闭着眼，一身散不开的倦乏。可纤长低垂的眼睫下，又找不到半点熬夜痕迹。
丁萦默默移开。
可能真的是她太无聊了，搞得别人也自闭。
她拿出手机，想借它打发沉默，踌躇须臾，又试探着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丁萦感官很集中，耳边清晰听见他清浅匀缓的呼吸。
她都不指望能得到回应，没料于肯迎说：“吃了。”
丁萦微顿，紧跟着话头往下问：“你是怎么过来的，路上堵不堵？”
“坐车，不堵。”
字句简短，不想多谈的意味显而易见。
丁萦没有就此泄气，又找了个话题：“平时这会一般都在干嘛？”
“睡觉。”
喜欢睡觉啊，丁萦好奇：“你是什么星座的？”
“摩羯。”
“你是本地人还是后面过来这边生活的？”
“本地。”
“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高吗？”
“还行。”
“你家房子大吗，多少钱买的？”
“不知道。”
“你之前分手是你被甩了吗？”
于肯迎睁开眼，瞥向她，语气几分迷惑：“我才刚成年，哪里有过分手。”
丁萦却没留心他的回答，问题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你怎么不生孩子，是身体有问题吗？”
“..........”
于肯迎静默几秒，伸手取走她掌心的手机。
屏幕界面清晰显示着：防尬聊冷场的100个话题。
他不作声，眼神却有实质地拷问着她。
丁萦迟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发讷：“抱歉我不太会聊天，所以才。”
于肯迎依旧没说话，视线不急不缓回到屏幕。指尖轻划页面，顺带调了个舒服的坐姿，整个人没骨头地往后一靠。
他挑到一条念着：“今天天气你觉得舒服吗？”
“不舒服。”丁萦答得积极。
“为什么。”
“有点冷。”
于肯迎又次抬眼看她。
她穿着一身浓紫长裙，普通老气，可合身剪裁却处处是定制的精细。面料更不轻薄廉价，相反昂贵沉致，任谁看都没道理冷。
但她单薄的身形极有说服力，只是十指尽数藏进袖口，不自觉收着肩，就让人不自觉替她感到冷。
于肯迎收回目光，把手边的外套递向她。
丁萦犹疑了小会，接过。
有块地方热热的，贴着她手心，不能让她变暖，却奇妙地像过了电一样舒服。
丁萦忍不住想多感受，可它很弱，很快被她的体温带走。
她把衣服搂进怀里。
随着动作，若有似无的香气闯进鼻息，说不清味道，就是淡得心有点慌慌张张。
她不自觉蹭了蹭唇角，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关注。
怕显得自己不会来事，丁萦补充道：“我刚刚纠结过要不要帮你拿着。”
于肯迎没点破，解释的声音捎着些耐心：“是看你冷，给你穿。”
“！！”
丁萦真以为他是单纯让自己帮忙拿衣服，没想过他人会这么好。
现在知道了，又觉得从前不早点认识他，简直在亏本活着。
如果她把衣服拿在手里不穿上去，未免也不懂好歹。
而且她确实冻得难受。
丁萦大大方方捧着衣服站起，轻声道：“谢谢。”
于肯迎举着手机，视线却看向她。
宽大的外套罩在她身上，松垮得不成样子。
两边衣襟歪歪斜斜，她反复调整角度，那双细得毫无力道的手，笨拙地对着链齿。
周围的人陆续起身，往检票口走去。
耗了好一会儿。
她还在跟拉链较劲。
于肯迎摁灭屏幕，单手揣进兜里，直起身。
他凑过去，低下身子。
高大的身形将丁萦整个人笼住。
咫尺相隔，若有似无的暖意飘忽过来。
舒服得让丁萦发冷的指尖本能抖了下。
丁萦迟钝地看着眼前平白出现的一双手。
他动作干脆利落，漂亮的指节守着分寸，刻意避开任何接触。一手理正被她弄乱的衣襟，一手截过链齿，替她一点点往上拉。
丁萦大脑没跟上对方的行为，微微仰头，茫然木讷地望着于肯迎。
于肯迎拉开距离，扫了眼检票口，声线很平：“走吧。”
丁萦这才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已检票入场了。
她连忙翻出票，小跑超去于肯迎前头到检票口，指了指身后：“他的。”
核对完，丁萦再把票据递给于肯迎。
于肯迎从口袋抽出只手接过，目光扫过座位排号，随后揣进兜里，径直向内走去。
走道灯光明亮，把他背影照得颀长挺拔。
丁萦没想什么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进去。
在丁萦觉得他看完电影都不会发现的时候。
于肯迎突然收住脚步。
他稍稍回头，没彻底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点困倦的眼遥遥望向她。
“不走？”
丁萦抿了抿唇，懂事地摆手打发道：“你自己去看吧，我在这外面等你。”
“？”
于肯迎折返回来，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掌心：“你的票呢？”
“我的钱不够买另一张票。”
丁萦如实解释着，没觉得有不妥。
于肯迎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面上神色平静，眸光却带点呆滞，像是受到智商冲击，又像大脑纯粹陷入死机。
足足看了有半分钟。
既没有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出来的动作。
丁萦被盯得实在不好意思，躲闪着目光继续解释：“我来之前以为我买得起。”
又几秒死寂后，于肯迎终于敛下眼睫，恢复惯有的淡然。
“没事。”
他目光在四下逡巡一圈，然后向不远影厅外的一处轻抬了下手。
丁萦跟着看过去，是先前她见过的力量男。
那人一脸茫然地走过来。
“把你票给我。”
于肯迎语气熟稔。
男人闻言交票动作也没有迟疑，只是眼神一转，古怪落在丁萦身上。
算不上友善，丁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错开。
于肯迎和检票员简单沟通几句，示意丁萦先进去。
“你出去重新补。”
力量男一脸复杂地往外走。
等隔了一段距离，丁萦压着嗓音问于肯迎：“他是你同学吗？”
“不是。”
“是朋友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听你的？”
“不用在意。”
“好。”
丁萦也真没在意了。
进入影厅，周遭光线一下暗了。
后排最受欢迎，坐满了情侣，而前几排反倒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于肯迎领着她去了五排，放她坐到最内侧的位置，随后挨着她落了座。
但两张票不可能连在一起。
丁萦有点担心：“万一你坐的是别人位置怎么办。”
“我再买。”
有钱真好。
丁萦再小声地确认一遍：“是我在追你吗？”
“嗯。”
“那这样算有效追求不？”
于肯迎没有直接回应，反而问：“追到我以后呢？”
爆米花甜香混着各类零食气味，闷在密闭的影厅里，难闻且扰人。
丁萦当做没听见，拉上口罩，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散开。
追到以后，她会把他喊来自己的房间看电影。
因为没有催眠对方的能力，所以要下点睡眠药在水里，请他喝下去，然后再用发烫的犬齿咬上他皮肤脆弱的地方。
小小汲取一口，足够愈合他的伤口。
好喝会叫他下次再来，难喝就当朋友以后有空一起出去玩。
毕竟是夜间部社区有名的上等货，总该跟普通人有不一样的地方。
光是设想，丁萦就迫不及待想见见那个已经追到于肯迎的自己。
她按着脑海里的社交套路，低着声道：“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你自己看懂了吗？”
于肯迎反问得很轻，视线也没往她那边偏一下。
丁萦目光聚焦到屏幕。
电影已经放映好一会了。
就算从头开始，她其实也看不懂。
“嗯。”
丁萦为了多跟于肯迎说点话，主动侧过头去，“这里好黑，你要是害怕，可以离我近一点。”
“安静看电影。”
于肯迎的目光没有离开银幕。
光影频繁闪烁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冷冷淡淡。
“行。”
丁萦默默收回视线。
影片全程夜晚拍摄，讲一个女血族与男人纠缠的事。
没看上几分钟，丁萦眼皮就开始打仗。
她尽力表现着自己有在看。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所以才打这个电话。”屏幕上的男人说。
丁萦昏昏沉沉间，不忘强撑着精神问于肯迎：“以后我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给你打电话吗？”
“你可以不要理由。”
于肯迎的声音压得低，湮没在持续起伏的背景音效里。
丁萦没有听清，慢慢安静，不再搭话。
没过多久。
于肯迎肩上忽然一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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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0Part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