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不大，却异常干燥。洞口的藤蔓垂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叶青澜扶着江寒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刚要去捡枯枝生火，灵汐已提着半捆干柴跑了进来：“恩人，我在附近捡的，很干，容易燃。”
她还递来一包捣碎的草药：“这是‘止血草’，青苍山特有的，敷在伤口上能止邪血，我已经捣好了。”
叶青澜接过草药，谢过灵汐，又从储物袋里取出林晚晴给的疗伤散 —— 瓷瓶是淡青色的，上面刻着小小的 “草” 字，是百草堂的标记。他刚要动手，灵汐已识趣地提着水囊往外走：“我去洞口守着，有动静就叫你们！” 说着还冲叶青澜眨了眨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顺便拉上了洞口的藤蔓，把篝火的光都拢在了山洞里。
山洞里瞬间只剩下两人。叶青澜蹲在江寒面前，先解下自己的外袍，铺在青石上：“师兄，坐这上面，石头凉。” 然后才拿起江寒的左臂 —— 月白长袍的袖口已被血浸透，黑色的邪气缠着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泛着青黑，看得叶青澜心口一紧。
“忍忍，可能有点疼。” 叶青澜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灵汐打来的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他的动作极轻，指尖碰到江寒皮肤时，特意避开伤口，生怕弄疼他。江寒的身体却还是僵了一下 —— 不是疼，是叶青澜的手太暖，带着刚拢过篝火的温度，透过布条传过来，熨得他手臂的经脉都暖了几分。
“是我冒进了。” 江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地面的篝火，“本该听你的，先引邪祟离体，不该急着用寒气刺激。”
叶青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时，眼里带着点嗔怪，却更多是认真：“师兄说什么呢？我们是第一次对付噬魂祟，谁也没想到它会突然暴起。再说，你也是想快点救那个凡人，哪里是冒进？” 他把止血草敷在伤口上，又取出疗伤散撒了些，“晚晴师姐说这疗伤散能驱邪毒，我们敷上，过一晚就好了。”
江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轻扇。叶青澜的发梢沾了点草屑，是刚才捡柴时蹭的，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拂，指尖刚抬起，又悄悄收了回来 —— 怕太唐突，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静。
“刚才…… 谢谢你。” 江寒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若不是你挡在前面，那邪祟的利爪恐怕会伤得更深。”
叶青澜正用布条缠伤口，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冲他笑了笑，眼角的梨涡在火光里格外清晰：“师兄这话说反了吧？我们是师兄弟，本来就该互相护着。上次松影巷你护着我，这次我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收紧布条时特意留了些余地，“这样松紧可以吗？会不会勒得慌？”
江寒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手上 —— 刚才擦伤口时，叶青澜的指尖被止血草的汁液染得泛绿，指腹还有一道细小的划伤，是方才捡柴时被荆棘划的。江寒心里莫名一紧，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的手……”
“没事，小划伤。” 叶青澜想抽回手，却被江寒握得更紧些 —— 他的掌心带着寒川剑的凉意，却意外地稳，没有平时练剑时的紧绷。
“下次别这样冒失。” 江寒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道划伤，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我是师兄，本该护着你，不是让你替我挡危险。”
叶青澜看着他冰蓝色眼眸里的认真，心里忽然一暖，反握住他的手：“师兄，护着彼此不分先后，也不分谁是师兄谁是师弟。你刚才想快点除邪祟，是怕它再害人，我挡在你前面，也是怕你受伤 —— 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不是吗？”
江寒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的寒气瞬间淡了下去。他看着叶青澜明亮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篝火的光，也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像刻在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轻得像山洞里的风：“嗯…… 怕你受伤。”
这句话说得太轻，叶青澜起初没听清，刚要追问，就见江寒猛地抽回手，别开脸看向洞口，耳尖竟泛着淡淡的红。叶青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像被篝火烤暖了，连指尖都带着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江寒肩上：“山洞里夜凉，师兄披着吧，我火力壮，不冷。”
江寒披着那件带着草木香的浅青外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灵蜜味 —— 那是叶青澜总揣在怀里的灵蜜沾染上的味道，不浓，却格外安心。他看着叶青澜蹲在篝火旁，往火里添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
“师兄，饿不饿？” 叶青澜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灵枣，递给他一个，“灵兽谷摘的，甜得很，能补点灵气。”
江寒接过灵枣，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里。他看着叶青澜自己也咬了一颗，笑时梨涡里盛着火光，忽然想起在东院时，叶青澜放在石桌上的灵枣汤，想起那些悄悄放在练剑坪旁的温水，想起藏剑阁里递过来的《寒川剑典补注》—— 原来从很早以前，这个开朗的师弟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暖着他这颗常年被寒气包裹的心。
灵汐在洞口守了半夜，后半夜实在困了，就靠在藤蔓上睡着了。山洞里很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外面偶尔的虫鸣。江寒靠在青石上，闭着眼假寐，能清晰地感觉到叶青澜的气息 —— 他坐在不远处的篝火旁，偶尔添一根柴，动作很轻，怕吵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寒忽然感觉到肩上一沉，低头一看，是叶青澜的头靠了过来。他大概是守得太困，不知不觉睡着了，呼吸均匀，发梢蹭到了江寒的脖颈，带着点痒意。
江寒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动。他低头看着叶青澜的睡颜，篝火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江寒抬手，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刚碰到发丝，又轻轻收了回来，转而把肩上的外袍往下拉了拉，盖在叶青澜的背上。
夜风吹过洞口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江寒靠在青石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感受着外袍上残留的暖意，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柔软的光。他想起叶青澜说的 “互相护着”，想起那句带着笑意的 “我们是师兄弟”，心里忽然明了 —— 有些在意，早已超越了同门之谊，像寒川剑上的冰雾，被流云般的暖意浸着，慢慢融成了心底最软的牵挂。
天快亮时，叶青澜醒了，发现自己靠在江寒肩上，还盖着师兄的外袍，耳尖瞬间红了，连忙坐直身体：“师兄，我…… 我不是故意的。”
江寒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 —— 伤口已经不疼了，邪祟的黑气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痒意，是伤口愈合的征兆。他看着叶青澜慌乱整理衣袍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地落在了嘴角，像冰雪初融，让整个山洞都亮了几分。
叶青澜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洞口的藤蔓被晨光驱散了露水，灵汐揉着眼睛跑进来：“恩人，江寒仙长，天亮了！我们去看看荒村的凡人吧！”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出山洞。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将月白与浅青的衣摆染得暖融融的，江寒走在前面，依旧会为叶青澜拨开路边的荆棘，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些，总会等身后的人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