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阁的二层常年弥漫着旧纸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高耸的书架从地面直抵穹顶，架上整齐码着泛黄的剑谱与法术典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都仿佛凝着静谧。
赤霞真人前日吩咐核心弟子整理典籍，江寒负责寒系剑谱归类，叶青澜则管辅助法术卷册 —— 后者对这类典籍本就熟悉，指尖划过书脊时，偶尔会停在某本《御灵术辑要》上，想起灵兽谷的灵狐，嘴角便漾起浅笑。
江寒的动作比他更利落。月白长袍的身影在书架间穿梭，每一本剑谱都按修为深浅归类，封面上的字迹被他用干净的布擦过，泛着淡淡的墨香。他手里始终攥着半张残破的书单，最末一行写着 “《寒川剑典补注》—— 藏于西角三层架”，这是他寻了近半月的典籍，据说记载着突破灵寂期的关键法门，可西角书架最高层距地面足有丈余，寻常法术难以精准取物。
“师兄，要帮忙吗？” 叶青澜见他第三次仰头望向那层书架，放下手里的《流云术详解》走过去。
江寒摇头，指尖凝起一丝寒气 —— 他本想以寒川剑的剑气卷动书页，可书架旁堆着几摞未装订的散页，剑气过盛恐会吹散。正犹豫间，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疾风，雕花窗棂被吹得哐当响，西角书架顶层的书册哗啦啦滑落，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在空中翻了两圈，恰好卡在两根书架立柱之间，正是那本《寒川剑典补注》。
“糟了！” 叶青澜下意识伸手去够，却还差半尺。江寒已足尖点地跃起，寒川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正要以剑鞘勾取，却见叶青澜突然抬手，指尖凝起淡青色的灵气 —— 那是流云术的柔劲，像一缕轻烟缠上书页，轻轻一拉，便将册子稳稳卷了下来。
“小心！” 江寒落地时恰好接住被风带偏的册子，抬头时，叶青澜也正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碰。
江寒的指尖常年带着寒川剑的凉意，像触到一块温凉的玉；叶青澜的手却暖得很，还沾着一丝灵枣的甜香 —— 方才整理书册前，他刚吃了颗从灵兽谷带的甜枣。两指相触的瞬间，江寒下意识缩了缩，却见叶青澜笑着收回手，将册子递到他面前：“师兄，是这本《寒川剑典补注》吧？封皮上的‘寒川’二字，和你的剑一样呢。”
册子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有些磨损，上面用银线绣着 “寒川剑典补注” 六个字，针法苍劲，正是凌霄宗前代寒系剑修的手迹。江寒低头翻了两页，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批注，字迹正是他苦寻的那位前辈的笔锋，心头一松，抬眼时语气竟比平时软了几分：“多谢。找了半月，原是被风吹到了那里。”
“师兄是卡在灵寂期了？” 叶青澜凑过去，目光落在批注的 “寒脉滞涩，当以柔化” 上，忽然想起林晚晴给的《灵气调和浅论》，便顺势说道，“我前几日看师姐给的册子，说寒系灵气刚猛，若用柔劲调和，能让寒气不滞于脉。师兄练剑时，剑招收尾若加一丝流云术的‘绕指柔’，会不会好些？”
江寒握着册子的手顿了顿。他修炼寒川剑典三年，始终觉得寒气在丹田处盘旋时总有滞涩，试过无数法门都无果，此刻听叶青澜提起 “以柔化刚”，忽然想起方才对方用流云术取书时的场景 —— 那缕青气看似柔弱，却能精准卷动书页，恰是 “柔能克刚” 的道理。
他抬眼看向叶青澜，阳光正落在对方的发梢，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笑时眼角的梨涡里像盛着蜜：“你且说说，这‘绕指柔’如何运劲？”
叶青澜也不推辞，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在石桌上画了个剑招轨迹：“你看，寒川剑的‘寒江断流’招末是直刺，若收剑时手腕微旋，让灵气像流云般绕剑一周，再汇入丹田，寒气便不会积在经脉里。” 他边说边比划，指尖的青气凝成细小的流云形状，在枯枝旁绕了一圈。
江寒看着那缕青气，忽然想起练剑时丹田处的滞涩感 —— 原来不是寒气太烈，是自己总以刚劲御之，少了这份 “回旋” 的柔劲。他合上册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难得有了丝亮色：“明日晨练，我试试。”
两人收拾完书册时，日头已偏西。江寒将《寒川剑典补注》抱在怀里，走在前面，快到东院时，忽然停步回头：“叶青澜，江南的春天，桃花真的会开满枝头吗？”
叶青澜愣了愣，随即笑开：“何止！我家后院有片桃林，三月时花瓣落下来，能铺满半条巷。等将来师兄有空，我带你去看！”
江寒 “嗯” 了一声，转身继续走，月白长袍的下摆被风吹起，竟带了几分轻快。叶青澜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位清冷的师兄，好像也没那么 “冰” 了 —— 至少在提起江南桃花时，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