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是凌霄宗分发丹药的日子。百草堂外排起长队，弟子们捧着瓷瓶，脸上都带着期待 —— 对炼气期弟子而言，“聚气丹” 是加快修行的关键，少一颗都可能拖慢半个月的进度。
叶青澜站在队伍里，指尖转着空瓷瓶，目光落在队尾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是上周刚入宗的外门弟子阿木，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背着比自己还高的剑，站在人群里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
轮到阿木领药时，变故突然发生。一个高壮的弟子猛地挤到他身前，伸手就夺过百草堂弟子递出的瓷瓶，掂量了两下，嗤笑道：“就你这炼气期一层的修为，吃聚气丹也是浪费，不如给我，还能多突破一层，将来护着你。”
是外门弟子张虎，炼气期五层，平日里就爱仗着修为欺负新人。阿木急得眼圈发红，伸手想去抢：“这是我的丹药！你不能抢！”
“你的？” 张虎抬手推开他，阿木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抽气，“在凌霄宗，弱就是原罪，懂吗？”
周围的弟子大多敢怒不敢言 —— 张虎的表哥是戒律堂的弟子，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新人得罪他。
叶青澜看得眉头一皱，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快步上前扶住阿木，抬头看向张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同门之间，当互助互敬，抢师弟的丹药，算什么本事？”
张虎转头见是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刚入内门的叶青澜。这事跟你没关系，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宗门规矩，不许寻衅滋事，更不许欺压弱小，” 叶青澜将阿木护在身后，手按在流云剑的剑柄上，却没拔出来 —— 他知道一旦动手，无论输赢，都容易落人口实，“把丹药还回去，再给阿木师弟道歉，这事就算了。”
“道歉？” 张虎笑了，伸手就要推叶青澜，“我看你是找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瞬间让喧闹的场面静了下来：“住手。”
叶青澜回头，只见江寒提着剑，从松影巷的另一端走来。他刚从藏剑阁还完书，月白长袍的下摆沾了点巷边的草屑，却丝毫不显凌乱。寒川剑悬在身侧，剑鞘上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张虎看到他，脸上的嚣张顿时收敛了大半 —— 江寒是赤霞真人的亲传弟子，修为远在他之上，他可不敢招惹。
“江、江寒师兄……” 张虎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瓷瓶下意识往身后藏。
江寒的目光落在他藏瓷瓶的手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丹药是谁的，就还给谁。外门弟子寻衅欺压同门，按规矩，去戒律堂领二十戒尺，再罚抄《凌霄宗规》十遍。”
张虎脸色一白，还想辩解：“师兄，我只是……”
“要我请戒律堂的弟子来请你吗？” 江寒的手轻轻搭在寒川剑的剑柄上，剑鞘瞬间凝了层薄霜。
张虎不敢再说话，连忙把瓷瓶塞给阿木，低着头匆匆往戒律堂跑，连句 “对不起” 都没敢说。
阿木握着失而复得的瓷瓶，对着江寒和叶青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江师兄，多谢叶师兄！”
“快回去吧，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去清霄殿找我们。” 叶青澜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
阿木点点头，抱着瓷瓶跑远了。
松影巷里只剩下两人。风吹过巷边的松树，落下几片松针，叶青澜刚想跟江寒道谢，却见江寒先开了口：“方才为何不直接传讯给戒律堂？你若与他动手，即便占理，传出去也会有人说你‘恃强凌弱’，平白惹麻烦。”
叶青澜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却还是认真地反驳：“戒律堂离这里远，传讯来回要半炷香，若我等戒律堂的人来，阿木的丹药早被他拿走了，说不定还会再受欺负。师兄，我知道你怕我惹麻烦，但‘见弱不帮’，既违了我自己的本心，也违了凌霄宗‘剑护苍生’的宗旨 —— 连同门都护不住，将来怎么护天下人？”
他说得坦诚，眼神明亮，像盛着晨光。江寒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心里忽然一动 —— 叶青澜看似开朗洒脱，却比很多弟子都更懂 “侠义” 的真意，他不是莽撞，而是有自己的分寸和坚持。
沉默片刻，江寒轻轻 “嗯” 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你说得对。只是下次再遇此事，若我在场，会帮你。”
叶青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梨涡清晰可见：“好啊！那以后就拜托师兄了！”
阳光穿过松枝，落在两人身上，将江寒月白的长袍和叶青澜浅青的衣摆都染得暖融融的。巷子里的风似乎也不那么凉了，连江寒指尖的寒气，都好像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