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卿静坐静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早已冰凉的传讯符。
引蛊归身失败一事,她并未对外吐露半分,只独自闭关静思。法门无误,精血无差,印诀无错,可蛊虫偏生纹丝不动,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早已情断意冷,再无半分牵念能与沈清辞神魂相应。情蛊以情为根,她这边情丝一断,蛊路便彻底封死,再想强行转移,已是绝无可能。
可她不能就这般看着沈清辞一日日熬下去。
蛊虫已与他道心纠缠甚深,发作愈发频繁,痒意愈发绵密,从前尚能不动声色强压,近来连宗门议事、晨练**,都偶有指尖微颤、气息滞涩之态。流言已在暗处滋生,虽无人敢明言,可长老眼中的疑虑、同门私下的揣测,一日重过一日。
她再不想办法,不等蛊毒将他拖垮,宗门问责便会先一步落下。
寻常解法早已翻遍,清玄玉镜、九转清心丹、太上长老的镇邪符箓,皆只能暂压,不能根除。魔宗那边,夜珩每隔几日便会传来一道传讯,语气轻佻戏谑,字字句句皆是对沈清辞的嘲讽与挑衅,逼他早日入断云峡俯首求蛊。
换作以往,林晚卿只当耳旁风,看过便熄,从不回应,更不转述。可此刻,那一道道带着魔息的传讯,却在她心中,撞出一条从未想过的小径。
刻骨欢为夜珩亲手所种,天下唯有他能解,亦唯有他,最懂此蛊命脉。她引蛊不成,是因情断;可若换一条路,不借她与沈清辞之间的情丝,而是借她与夜珩之间的牵绊,以魔宗之力,从根源上截断蛊与受蛊者的联系,是否可行?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缓缓成型。
与剑雨魔宗少主,建立情感链接。
不是爱慕,不是归顺,不是真心交付,而是以自身为饵,以情绪为钩,以试探为刃,在夜珩心中种下独占、掌控、势在必得的执念,借他对她的兴趣、对沈清辞的敌意、对破坏正道规矩的快意,换一个唯一的机会——
在他最松懈、最信任、最得意的一瞬,以两人之间强行缔结的情感链接为桥,一次性截开沈清辞体内的情骨,将蛊虫根源彻底斩断,一步了结,不留后患。
不是慢慢转移,不是分次拆解,不是温水煮蛙。
是一击致命,一次了结,当场截骨,当场解蛊。
林晚卿缓缓睁开眼,眸中不见半分儿女情态,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她很清楚,此举何等凶险。一旦与夜珩建立情感链接,便等同将半条神魂送入魔口,稍有不慎,便是被他彻底掌控,沦为魔宗傀儡,永世不得翻身。
可除此之外,她已无路可走。
沈清辞不能再等,青云不能再乱,她欠下的因果,不能再拖。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捻,一丝微弱却刻意带着几分脆弱与动摇的灵力,缓缓注入传讯符中。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熄灭符光,而是静静等待。
不多时,符身微微发烫,夜珩慵懒而带着玩味的声音,如期而至:
“怎么,今日舍得回应本座了?可是沈清辞那家伙,已经痒得快撑不住了?”
林晚卿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茫然与无助,与往日冷硬疏离截然不同:
“他撑得住。青云心法、正道底蕴,足够他压一段时日。”
“只是……我忽然想知道一件事。”
夜珩轻笑一声,魔息中带着几分兴味:
“哦?你想问什么?”
林晚卿指尖微紧,一字一句,精准踩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若我体内情骨转移之事败露,若沈清辞体内蛊虫根源与我相连一事,被天正道、被青云长老尽数知晓,他们必定容不下我,更容不下与我有牵扯之人。”
“到那时,你敢不敢护我?”
一句话落下,她能清晰感觉到,传讯符那端的魔息,骤然沉了几分。
挑衅、试探、示弱、又带着几分对正道的叛逆,恰好戳中魔宗少主最热衷的掌控与破坏。
夜珩的声音,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沉沉的占有欲:
“天正道容不下?青云容不下?”
“那便让他们都容不下。本座的人,何须他们点头?”
林晚卿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
她没有再多言,只轻轻掐断传讯,任由符光熄灭。
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意不必挑明。只这一句试探,便足以在夜珩心中,种下“她是本座所有物”的执念,足以勾起他对正道规矩的破坏欲,对沈清辞的敌意,以及对她这个人——势在必得的征服欲。
情感链接,不必一朝一夕。
只需一点点渗透,一点点牵引,一点点让他以为,她已走投无路,唯有投靠他、依附他、信任他。
等到那个最合适、最无戒备、最心神松懈的刹那,她便会以两人之间早已缠紧的情感为锁,为桥,为刃,当场出手,一次性截开沈清辞体内情骨,将刻骨欢连根拔起。
一次动手,永绝后患。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袍,面上恢复往日沉静淡漠,仿佛刚才那番试探与算计,从未发生。
只是无人知晓,从这一刻起,她已孤身踏上一条以魔制蛊、以险换安的绝路。
前路是深渊,是魔掌,是身败名裂,是道心尽毁。
可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