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庙奇遇

那时她们约莫六七岁。

两家人一起自驾出游,同住在一间山野民宿里。半夜,兰叶睡不着,伸手摇醒了身旁的千扇。

两个孩子谁也没说话,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她们沿着一条模糊的小路,摸黑走到离民宿不远的地方,那里立着一座不知年代的破庙。

夜色较浓,星光稀疏,四周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鸟叫,像锈了的门轴在风里磨。换作别的孩子,怕是早吓得往回跑了,可她们没有停下。

两人本就不是寻常孩子。

她们不怕鬼,非但不怕,兰叶简直巴不得把认识的鬼魂全拴在手腕上当挂饰。无聊时还能听点它们的八卦,解解闷。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千扇和兰叶站在门口,往里伸头,左右瞧了瞧,太黑了看不真切,隐约看到正中央立着一尊的大神像。两人大着胆子,手拉手地往里凑。

“呜啦呜啦呜啦呜呜~~”

突如其来的一串怪叫惊得兰叶一哆嗦。她是不怕鬼,却怕怪物揪住千扇的衣袖,小声问:“你听见没?诡异的叫声。”

千扇摇头:“没有。”

兰叶小脑瓜转了转,千扇没有听到,只有她听到了,那指定就是哪个小鬼在捉弄她。

气得她小脸鼓鼓的,一手掐着腰,一手食指点着虚空,高声斥骂:“我去你个大头鬼,还敢吓唬我们,出来!”

稚气的嗓音在空殿里荡开。

一个身影抖抖索索地从神像后挪了出来。

“……”

兰叶愣了几秒,随随即爆出一阵大笑:“噗哈哈哈哈……还真是个大头鬼!”

这鬼长着一个超乎寻常的大脑袋,身子摇摇晃晃,走得很慢。脑袋实在太重,得用两只小手费力托着才行。

兰叶见它走得艰难,索性小跑过去,摩挲着下巴细看。

这鬼,脑袋不光大,眼睛也圆溜溜的,整只鬼泛着青黄的色泽,呆头呆脑,怪可爱的。

大头鬼也没想到这小姑娘真能看见自己,慌得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别找道士收我。”

兰叶哈哈大笑:“你这个鬼,头不小胆儿真小!”

“我我我,我很温和的,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它小声央求,“能放我走吗?”

“放心啦,我又伤不了你。”兰叶歪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头。”

“是所有大头鬼都叫大头吗?”

大头鬼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师父就这么叫我的。”

“那你师父呢?”兰叶四周望了望,完全没发现千扇不见了。

大头鬼觉得脑袋沉,挪到台阶边坐下,手肘撑在膝上,把头往手心里搁了搁:“师父死啦。”

兰叶也跟着坐了下来:“怎么死的?”

“病死的。”

兰叶看了看它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款式的青灰色衣衫:“你是不是死了很多年?”

“我也不知道死了多久。”

大头鬼同样打量着她浅蓝色的裙子,“不过我们那时候,不穿这样的衣裳。”

“那你是怎么死的呀?”兰叶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你生下来头就这么大吗?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头?”兰叶脑袋里装了十万个为什么。

大头鬼小手托着大脑袋,缓慢摇了头:“我以前头没这么大。”它瞧了瞧她的,“嗯……跟你的差不多吧。”它顿了顿,开始回忆很遥远的事。

“我是师父捡来的。师父姓尤,是戏班的班主,别人都叫他‘有一手’。师父不只收了我,还收了好多没爹没娘的孩子。师兄师姐们都有本事,有的能把身子缩进特别小的坛子里,有的会耍花枪,有的唱歌像黄莺,有的跳舞像蝴蝶。”

夜风吹过破庙,神像上的蛛网轻轻晃动。

大头鬼的声音低了些:“只有我,什么都不会。台上热闹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赔笑,捡观众丢上来的铜板。师父从不说我,只拍拍我的头说:‘捡稳当些。’那会儿,隔三差五能吃到肉。

“后来,来了个西域的幻术班子。他们能从袖口飞出真蝴蝶,能把活人变成鸽子。

我们的台前,一天比一天空。

“从那以后,就再也吃不上肉了,每天只能啃地瓜、喝稀糊糊。师兄师姐们受不了,全跑了。有的去了西域人的班子,有的不知去向。师父身边,就只剩我一个。

“师父的咳嗽声越来越响,脾气也越来越坏。他开始摔东西,骂我‘没用的东西’。

再后来……

“他倒下了,浑身烫得像炭。我去药铺,伙计把我推出来,说:‘五钱银子,少一文不行。’”

“这伙计这么坏!”兰叶听着故事,愤愤不平。

大头继续说:“没办法,我只能在街角蹲到日头西斜,终于看见一个穿绸衫的少爷。我冲上去抢了他的钱袋,那少爷叫手下把我打了一顿。头破了,血流了满脸,但那少爷是个心肠好的,看我实在可怜,最后还是把钱袋丢给我了。”

兰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肯定很疼。”

“疼是疼,可我那天不仅抓了药,还吃上了肉。”大头鬼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我身上最有用的,就是这颗头。”

“我开始找人,让他们往我头上出气:‘爷,心烦吗?往这儿来,出出气。出了气,舒坦了,赏我几个子儿就成。’只要他们舒坦了,就愿意赏我银子。头被打得越响,铜板就扔得越多。

“先是疼,后来是麻,再后来……不知从哪天起,这头就不对劲了。它开始发胀,沉甸甸的,像里面被人不断塞进湿透的棉花。再也缩不回去了。

“缩不回去,也得出去。师父还躺着,药罐子不能空,我得找人打头,换钱。

但师父还是走了。

我不能停。

师父还没一口像样的棺材,我给师父擦净身子、换好衣裳,就又出去了。

“那天遇上个醉汉,下手格外重,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我感觉我的头像个熟透的、快要裂开的瓜。它太重了,压得我直不起脖子,看什么都是晃的、叠着影的。等我走到师父身边时,只觉得头重得像是要坠进地里,身体却轻得如一片羽毛,接着我就飘了起来。再去摸师父的手……摸不到了。”

庙外远远传来一声鸟叫,大头鬼的眼睛在黑暗里空荡荡地睁着,像两口被淘干了水的井。

兰叶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擤了把鼻涕就朝大头鬼的方向抹去。

大头鬼下意识地一躲。

兰叶的手直直穿过了它的身子,什么也没碰到。那黏糊糊的鼻涕,抹在了冰冷粗糙的石阶上。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呜呜咽咽:“呜……大头鬼的头原来是被打大的。”

大头鬼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笨拙的安抚:“不是不是,每个鬼情况都不一样。有的是想事情想多了才头大,有的是在娘胎里喝了不干净的东西。总之,千奇百怪都有啦。”

“你好可怜,可惜千扇听不……”兰叶抹着眼泪,侧过头,哭声戛然而止。她愣住了,千扇刚才站着的那片阴影里,空荡荡的。

“千扇?”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慌得她连忙站起来,围着斑驳的佛像转了两圈,又趴下来朝破供桌底下看了几眼,什么都没有。

“千扇!”兰叶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晃晃的慌乱。

依旧只有穿堂的风声。大头鬼在一旁说:“我帮你一起找找……”

“麻烦啦!”声音落在大头鬼耳里时,兰叶已经冲出了庙门。

她沿着来路狂奔,一路高声喊着千扇的名字,脚步未停,一直跑到了民宿中,“砰”地推开两人的房门。

房间也没人。

兰叶害怕极了,她担心千扇被坏人抓走,转身扑向隔壁两间房,拼命拍打门板:“妈!阿姨!千扇不见了!妈妈!妈!”

两扇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唰”地拉开。

“千扇不是跟你一起在屋里睡觉吗?”兰妈妈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眉眼间满是疑惑。

兰叶没看妈妈,先看了千阿姨一眼,立即垂下脑袋:“阿姨,我……我带着千扇出去的,然后把她弄丢了。”

兰叶爸爸跟着探出头,听到这话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千扇父母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你这孩子……”

千爸爸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换鞋。

千妈妈弯腰,摸着兰叶湿漉漉的脸颊:“不哭。先告诉阿姨,你们去了哪儿?我们马上去找。”

兰叶抬起泪眼,指向破庙的方向:“就那边。”

话音未落,一行五人已匆忙涌出民宿。

手电筒的光柱在崎岖小路上毫无章法地切割黑暗,脚步声凌乱焦急。

而此刻的千扇,对另一头的兵荒马乱浑然不觉,她正安安静静地跟着一只黄色的蝴蝶。

那蝴蝶飞得有些异样,翅翼扇动间少了些生灵固有的灵巧,倒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稳稳牵着,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去。不疾不徐,正好能让一个孩子安静地跟在后面。

它引着她,穿过荒草小径,来到了一片古老的银杏林下。

夜风拂过,整片林子便活了。

万千金黄的叶片翩然起舞,沙沙声里,混杂着清越的叮咚声,如风铃,如泉滴,又似许多不可名状的微妙声响交织成的天然乐音。分明是深秋寒夜,却恍若置身于慵懒的春日午后。

那只引路的黄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随着几片落叶一同悠悠落下。

千扇伸出手,蝴蝶轻轻落在她掌心,触感微凉而干燥。

她低头细看。不是一只蝶,是两片完美对称的、杏黄色的银杏叶,叶柄精巧地交叠在一起。

风,恰在此刻停了。

漫天飞舞的金叶徐徐沉降,归于寂静。

一直被薄云囚禁的月亮,终于挣脱了出来,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林间空地。

万籁俱寂。

林子深处,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不似风吹叶,倒似衣袂拂过枯叶。

千扇抬起头。

一道身影在黑暗中渐次清晰:赤足,青衫,长裙及地,面上覆着一层薄纱,一头白发柔顺地披散至腰际。在月光下,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莹莹的光晕,说是山中精灵也不过分。

千扇立在原地,仰着小脸,看得失了神,忘了语。

那精灵般的女子缓步走近,目光轻轻一瞥,落在千扇掌心里那只叶蝶上。那叶蝶自知犯了错似的,瑟缩一下,灰溜溜地从千扇掌心溜走,翩跹着隐入夜色深处。

女子朝千扇伸出手,“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虽然千扇在幼儿园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信陌生人,更不能跟陌生人走。

但……她不是陌生人。

她是踏月而来的精灵。

千扇没有丝毫犹豫,把小手搭了上去。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清凉,凉意顺着指尖漫上心尖,却带来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她们一同转身,踏着沙沙的落叶往回走。

千扇忍不住仰起小脸,想透过那层朦胧的薄纱,看清精灵的模样。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瞧,那张脸始终隔着一层流淌的月光,看不真切,只有一抹温和的轮廓,和纱下仿佛漾开的、极淡的笑意。

“你是山中精灵吗?”千扇忍不住问。

“你觉得我是嘛?”

“我觉得你是。”

“那你便当我是吧。”精灵的回答里带着笑意。

她们走过铺满落叶的小径。千扇低头,看着精灵白皙的赤足踏过枯枝与碎石,有些担心:“你不穿鞋子,踩在地上会不会扎脚?”

“不会。”

千扇想了想,又问:“那你住在这片林子里吗?”

“不住这里,只是这片山林的月色不错,偶尔会来走走。”

千扇停下脚步,小手轻轻拽了拽那只温暖的手:“那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精灵微微低下头:“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送你一双鞋子。很软、很暖,等天冷了,你就可以穿上。”

精灵轻笑两声:“我有穿不完的鞋子,只是今夜出门急,忘了穿。”

她松开千扇的手,掌心向上,一支笔在掌心缓缓凝结成形,正要递到千扇面前……

一束刺目的手电强光直直打在千扇身上。

“千扇!是你吗?”

“是!我在这里!”

紧接着,一个身影带着哭腔和风猛地扑过来,巨大的冲力将千扇撞倒在地。混乱中,千扇的手按在冰凉的地上,摸到了一样温润的物件,是那支笔。

她慌忙抬头。

月光依旧,落叶满地,只是方才还站在那的精灵,没了踪影。

“千扇!你吓死我了!”兰叶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爬起来,又用力把她拽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身朝着远处晃动的手电光束放声大喊,“爸!妈!叔叔阿姨!找到了!千扇在这儿!”

远处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大人如释重负的呼喊,手电光柱交错着迅速逼近。

折腾半宿,回去后兰叶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她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床,一只腿还大大咧咧地压在千扇的身上。

千扇默默给她盖好被子,在并非全然漆黑的房里,取出了那支笔,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这是一支毛笔,笔杆触手细腻温润,凑近鼻尖,还能嗅到一缕极淡的松香。

很是好闻。

她喜欢这支笔,以至于睡觉时都是握着的。

清晨的民宿,突兀地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打破了宁静。

睡得正熟的千扇猛然惊醒,睁眼就看见兰叶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捂着腰侧,用幽怨无比的眼神瞪着她。

“怎么了?”

“你睡觉干嘛拿着一支笔?”兰叶龇牙咧嘴,“疼死我了!直接戳我腰上了!”

千扇连忙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先看向自己手中的笔,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兰叶,小声解释:“这支笔很香,我很喜欢,昨晚握着它就睡着了。”

兰叶半信半疑地凑过去闻了闻:“咦?是有点香唉,哪来的?”

“林子里精灵的。”

“精灵?!”兰叶的困意瞬间飞了,“鬼我见过不少,精灵长什么样?是不是有一对亮晶晶的翅膀?会飞吗?”

“没有翅膀。”千扇摇摇头。

“那她为什么给你一支笔?”兰叶的想象力开始飞奔,“这该不会是神笔吧?画什么就有什么那种?那得先画个‘兰叶二号’替我去上学,或者画座金山,把学校买下来……”

千扇把笔往怀里收了收:“不知道,是不是神笔得回家试试才知道。”

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千扇!兰叶!起床了!”

“起来了!”

“起来就收拾东西吧,咱们该回家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应着。

等她们换好衣服,挎上小包,拉开门,大人们已经提着行李箱在等了。兰妈妈给两人头上各扣了一顶小黄帽:“走啦。”

她们手拉手跟在后面,走到车旁,兰叶忽然睁大了眼。

昨夜那个大头鬼,正安安静静地托着它那颗沉甸甸的脑袋,坐在她们的车顶上。

待其他人都上了车,兰叶才出声问:“你是要跟我回家吗?”

大头鬼点点头,有些迟疑:“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兰叶,快点上来。”兰爸爸坐在驾驶座上催促。

“哦,知道了!”

人齐后,车子终于发动,载着一行人,以及车顶上一只鬼,驶上了归途。

刚回到家,两人挎包一丢,迫不及待地翻出了那支笔。兰叶抢过笔,蘸了墨汁,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小苹果。两人屏息等了半天,纸还是纸,墨还是墨。

“咦?没用?”兰叶挠头。

千扇接过笔,也试着画了一个,比兰叶那个更丑,线条七歪八扭。可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那团四不像的墨迹竟立了起来,成了一个有实体的古怪物品。

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兰叶又抓过笔胡乱画了几笔,依旧毫无动静。千扇再试,只是随意两笔,那线条便从纸面上挣脱出来。

兰叶不甘心地画了又画,直到墨水都快用尽,才终于认命地放下笔,长叹一声:“看来这支笔……它认主。”没法,她只能把收购学校的大计都放在了千扇身上:“你可要好好学画画,我的幸福都在你手里了。”

就这样,千扇踏上了她的美术征途。

为此,千妈妈还特意给她报了个专业画班。

结果……

从小学一年级学到高一,颜料用掉无数,画纸堆成小山,可千扇笔下的事物,依旧和兰叶这个门外汉画得差不多,不分伯仲。

每次看到千扇的“大作”,再想起那支在她手中能化虚为实的神笔,兰叶就痛心疾首地扶额哀叹:“暴殄天物啊!好好一支神笔,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手残党。”

每到这时,千扇多半是抱着画板,不好意思地笑笑。

后来,兰叶认命了。

她勾住千扇的肩膀,语重心长:“扇啊,咱们还是……别学了吧。阿姨不心疼这学费,我看着都心疼了。咱这钱扔水里好歹听个响,扔画室里,连个笔触都溅不起来。”

千扇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她这短暂而毫无建树的美术生涯,就这样随着高一的结束一同陨落了。

再开学,她们就是高二的学生。

两人约好开学前去采购些新学期的物件。

出门时天色只是微阴,谁知刚走到半路,天空便飘起了细如牛毛的雨丝。雨小得几乎看不见,路上行人没人在意,两人也没折返。

走上熟悉的石桥,一抬眼就撞见个自寻短见的男人。

这些年,类似的事她们见得不少。无形的压力像根细线,勒的许多人喘不过气。她们这点算命把戏,在这种关头反倒屡试不爽。

兰叶望着白无常消失的方向,挽住千扇的手臂:“走!采购去!”

“话说回来,”她边走边忍不住念叨,“刚才那个女生看着那么瘦,力气怎么会那么大?给我惊呆了。还有她那把大伞,这雨丝飘下来,怕是都不好意思落在她伞上。”

千扇想到黑发女生的伞,有些想笑:“那伞确实有点大,不过,拿着有安全感。”

“这么大拿着也沉啊。”

“在她手里应该不会沉。”

“也是,也不知道人家吃啥长得这么高,力气这么大。唉?对了,咱们分班表咋分的啊?也不知道咱俩能不能分到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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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盖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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