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也快结束了,陆总作为中间人介绍苏沉和自己朋友严总谈项目,但双方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且在饭店这样的场合下,自然不会就项目本身很深入地探讨,只是相互了解一些基本情况,顺带考察一下对方这个人。苏沉在与人合作方面一贯淡然,更不会有什么见甲方的心态。所以,看着时间差不多,他就先和在座两人抱歉,提到自己还有事得先走。陆总认识他也不少时日,是知道他讲话做事风格的,自然没怎么在意,反而替他向自己朋友严总解释了一下。
苏沉在酒店门口开启了步行导航,顺着导航走,转过两个弯便到了目的地。这是一栋一楼带有院墙的建筑,门前栽种着一簇芭蕉、几株雨竹,透出一种闹中取静的韵味儿。苏沉仰头看了看那块实木仿古的招牌匾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家店的名字叫“日茶夜酒咖啡屋”,不知道这老板是究竟是想卖茶呢?卖酒呢?还是卖咖啡呢?
进门之后,发现内部空间还挺大,有吧台,有卡座,果然是什么都卖的样子,还有商务简餐,就是客人并不多。
苏沉走到最里面的卡座位置,找到了荣将,同时,看见桌上放了一只吃完食物后剩下的铁盘。想来,这人是开完会就到了这边,顺便用了个餐,看时间差不多才给他发的V信。
荣将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走近的苏沉,朝他笑了笑后,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喝点什么?”
“来点茶吧,刚吃完刚好消消食。”
荣将按了按桌上的服务铃,不一会儿服务员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荣将让人把桌上的空盘子撤下去,又点了一壶普洱茶。
“这地方不错,怎么找到的?你到丘汶应该也不久。”苏沉说话间又笑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有一次因为躲雨刚好进来过这里,后来一查,居然离你吃饭的地方还特别近,也是巧了!”荣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丘汶以前我还是挺熟的。”
苏沉点了点头,没接着去细问人家以前到底有多熟。
“你找我是?”
荣将先是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略严肃认真的语气开口说话。
“陈远风找我说了点事,我们正在办一个20年前的失踪案,他认为你或许可以帮上忙。”
苏沉在心里默默啐了陈远风那厮一口……
“他还说其他什么了?”
“他说你身上有通灵的能力。”荣将卖起下属来真是一点都不带磕绊。
“你信?”苏沉笑眯了眼。
荣将并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用冷静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目光明显已给出了他的答案。
“不过,你会相信也算合理。”苏沉回想起上次在酒店包厢时,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的异样,推测这人身上或许就带有上等的符法之物。那么,他能这么快就接受那些听起来很“荒谬”的事物,倒也说得过去。
“陈远风说得不错,关于王少芬的案子我确实可以帮上忙。”苏沉淡定地与荣将的目光相接,反应坦率的简直令人吃惊。
“我刚才可并没有提到过王少芬。”荣将很会抓重点。
苏沉极为随意地耸了下肩,“我不是通灵么!恰好知道那个灵。”
这效率!普洱还没上,事儿都快聊完了。
不仅聊的内容不科学,连聊的程序也不科学!
普洱当然还是上了。既然两人把话已经开诚布公到这份上,那就索性连细节也一并讨论了吧!
一个小时后,荣将去吧台结了账,然后开车先把苏沉送回了学校……
王天德的案子因为一场“意外”有了新的转折。
有个开小车的司机,在村道转弯那块儿,不知道是撞上了尖锐的碎石还是别的什么,车轮在来回碾压下突然爆胎了。倒霉的司机在等朋友前来驰援的过程中,突然感到腹内一阵绞痛似要骤然炸开。他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路牙子边上有一条人踩出来的踪迹,于是鬼使神差地钻进去,想找个地方解决问题。可惜两侧的莽草实在有点多,司机急归急,也不敢冒着屁股被割出血的风险就这样直接蹲下去。沿着那条踩出来的缝往下多走了几步,直到看见一棵冠幅巨大的野树,树下竟然没长那讨人厌的破草,树冠的遮蔽性也好,于是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子……一泻千里之后,司机大哥忍不住惬意地嗳了一声,伸手扯下几片在眼前摇晃的宽大树叶,打算直起身来。结果——妈耶!
差点又一屁股坐在自己热气腾腾的大便上!
司机提溜着裤子,憋着气,强忍着惊惧朝前方又看了一眼,那玩意儿好像真的是.......
于是,这人发疯似的往回跑!哪还管会不会被两侧探出的那些莽草给割到。
上了车,趴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喘气……好容易等气息平缓下来一些,才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拿出手机拨了110。
这下,既要等朋友,又要等警察……
警察显然还是比朋友靠谱,没到1个小时,就来了好几辆车,一堆人。
为首的那位警察先是对司机的具体情况进行了细致询问,随后又派人前往那棵树的周边位置勘察。树下赫然可见一段森森白骨,能辨认出是一段人类的小腿胫骨连着趾骨,可能是被野狗之类从附近的土层刨出来的。
现场被拉起了警戒线,开展了现场勘查与挖掘工作。很快,一具人类骨骼和部分其他物品从树下浅层土中被挖出。
在现场技术人员正在对骸骨及其周围环境进行记录和采样的时候,接到消息的荣将也亲自赶到了现场。他蹲下身子,戴上白色手套,查看着那堆被挖出来的东西,同时听着现场人员在旁边汇报。
经现场法医初步判断,认为这具骸骨属于一位年轻女性,而且颈椎骨的断裂痕迹清晰,第三、四节还有明显的错位和压痕,可初步认定为非正常死亡,但具体的死亡时间与死亡原因则还需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鉴定后才能确定。
陈远风在听到这则警讯时完全懵逼了。他下意识地琢磨,这事儿会不会和苏沉有关?又或者会不会和他那天去找荣将有关?但他费尽脑力也拼凑不出其中可能的关联,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可这TM谁信啊!最后,陈科长自陷于一种不敢信又找不到理由的抓狂状态……
下彦塘村附近发现的骸骨和其他一起被发掘的相关物品,已经送进了刑事技术科进行深入分析。法医通过提取牙齿牙髓腔和长骨骨髓腔的提取,成功获得DNA检测样本。此外,技术人员还根据骨骼表面情况及以及与其他物品的交叉验证,综合考虑多种环境因素,基本确定了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20年前。
已有的这些指向,让人很难不联想到陈萍老太太那位失踪二十多年的女儿——王少芬,警方迅速启动了DNA亲属关系鉴定程序,对老太太进行了采样比对。鉴定结果出来,证实了此前推测,这具埋在树下的骸骨确实是王少芬。
至此,这桩二十年前的失踪案算是有了重大突破。但显然,就目前掌握的事实,还不足以直接关联到王天德这个嫌疑人。倒是王少芬的哥哥王小枫,之后又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以往为了省钱,他妹妹从外地返回村子,如果没能赶上中巴车的运行时间,她可能会选择搭乘在这条路上拉客的黑摩的回家。下彦塘村的村民们也证实,王天德在二十年前还真干过开摩的这个活儿。
荣将亲自到候问室提审的王天德。起初,王天德依旧是什么也不肯说,企图蒙混过关。但在证据和有技巧的审问下,他的话语逐渐出现了纰漏,心理上也终于没有承受住,直至溃败,最终交代了犯罪事实。
二十年前,因为工作上的不开心,王少芬选择连夜从市区回老家,路上随便找了辆摩的,正是王天德驾驶的。王天德见王少芬青春靓丽,又是同乡,便故意找话题搭讪,一路上两人也算聊得“颇为投机”。他本就是一个爱泡录像厅、看午夜场的混混,虽然骑车在前,却被身后传来的少女气息撩拨得心猿意马,更不用说因路面颠簸,对方柔软的身体偶尔贴上来的那种触感,这对当时的王天德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于是,在快到下彦塘村时候,他利用对附近地形的熟悉,将人拉到坡道下的隐蔽地点实施了X侵。由于王少芬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在激烈反抗,王天德慌乱中下了重手,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王少芬就已经断了气。他惊慌失措地将王少芬的尸体和她随身携带的背包草草挖了个坑掩埋,然后迅速逃离了现场。这么多年以来,竟然一直未被任何人发现。他自己也从最初的午夜梦回、战战兢兢,逐渐麻木到快要淡忘了这件事。
荣局长审问王天德的那次,并没有人留意到旅职院的苏老师曾经在刑侦队对面的对面的街道上悄然出现过,并在附近徘徊了约莫半个小时后,方才离开……
公开审理王天德那次,陈远风通知了苏沉。他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他身边还立着一道无人可见的年轻女子虚影,两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告席的王天德身上,见他始终低垂着头,目光呆滞,在法官判决的那一刻,身体也瘫软了下来。
走出法院大门后,苏沉意念联系了旁边在浅谈了不少的那道影子,时间不多了,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事。那影子沉默了一下,最后表示还想再见一下自己母亲。陈萍老太太作为受害者家属,其实刚才也在庭审现场,不过两边距离比较远,这会儿应该还在里面没出来。苏沉便站在门口拐角处先等着。
不久,陈萍老太太在儿子王小枫的陪伴下出现在了门口,看上去神情悲切,脚步迟缓,显然还没从刚才庭审中缓过神来。
苏沉迎上前去,朝着母子两人点头招呼。两人显然还记得这个苏沉这张脸,所以当苏沉提出要和老太太单独到旁边聊两句的时候,母子俩尽管有点诧异,却并没有拒绝。
“小同志,你?”老太太一直误以为苏沉也是名警察。
苏沉微微一笑,抬起自己的食指放在了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要讲话,闭上眼睛,仔细听。”
陈萍老太太满心疑惑地看了苏沉一眼,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她突然感到有一缕轻柔的微风在一寸寸地拂过自己脸庞,耳畔随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既熟悉又飘忽,“妈,我在你边上,您别太伤心,要好好活着……”两行眼泪倏然从老太太闭着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了她不住颤动的下颌,嘴唇一张一合,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看那口型,应该是在不停喃喃着“少芬”两字。直到苏沉离开,儿子王小枫来到她身边,老太太也迟迟不愿睁眼……
苏沉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就站在马路对面一隐蔽处,目送着母子两人缓缓离开,直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街角。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幅灰麻小方布,随意抖开时,阳光下映射出几道神秘的火彩,布面上没有一丝折痕。
王少芬知道该是时候了,她笑着朝苏沉道了谢,带着一脸温和笑意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由那方灰色的巾帕牵引,逐渐转变成一道青色的浅淡气流,悄无声息地向某个方向飘去,直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