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少芬的事情之后,荣将便经常会来学校找苏沉一起打球。最初的说辞是:刚调到丘汶,也没什么朋友。自己身份摆在那儿,单位里的那些年轻人心里多少会有顾忌,没法子玩到一起去。
苏沉那些经常一起打球的学校同事,也渐渐知晓这个挺拔英俊、球场上身手不错的年轻人叫荣将,是苏沉的朋友,但并不清楚对方具体从事什么工作,有时会按学校规矩喊他一声荣老师。
荣将每次过来也总不开车,都是从霞山上步行下来,横穿过那条沿着山脚修建的马路,由学校后门进入。要是凑巧赶上饭点,他还会不客气地跟着苏沉去学校食堂蹭顿饭。一来二去,两人私下的关系就快速地熟稔了起来。
重将:晚上不能过去打球了,等下还有会议。
清梧:好的,我这边刚好也有点其他事情。
重将:?
清梧:朋友介绍了一个项目,对方想再深入沟通下,约了今晚。
重将:哦
约苏沉的就是上次友田阳光陆总介绍的那位严总。这人原先是做纺织起家的,后来也涉足地产生意,身价不菲,在丘市也算是一位排得上号的富豪。不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执念,撇了自己那些,来钱快、收益稳的生意不管,居然心心念念非要去做一个投入大,收益难的旅游度假项目。
但凡做这样的项目,前期都要先做个规划或策划。而他们地产圈子里的人又是一贯地,除了信专业还得信风水。于是,两样并一样,陆总就把旅职院的苏沉介绍给了他。
两人见面的地点是苏沉建议的,就是上次那个啥都卖的日茶夜酒咖啡屋。主要考虑到这里既能填饱肚子,又适合坐下谈点正事。
“就这块山加下面的这块地,ZF愿意按林地一起租给我开发五十年。”严总用食指在他带过来的一张地形图上画圈圈。
苏沉看了下,项目所在的位置,是与丘汶相接的另一个城市,叫沼水。它在丘汶的南面,二者中间隔着一座山脉,行政上隶属于S省。
“这地方山青水秀,风景绝佳,在里面搞个高端酒店,开发成一个度假区,肯定能吸引到人。我还有一个合伙人,也是我多年的兄弟,他还要在里面做个马场。”
严总信心满满。
苏老师基于职业操守,认为有必要先给对方降降温。
“开发旅游度假项目前期投入大,涉及的手续复杂。从大的方面,涉及到资源分析、生态评估,项目推进过程中会牵扯到多部门的合规审批,任何环节稍有不顺都会影响到项目的建设效果和推进速度;从实施的角度,比如迁坟迁墓这些和当地居民利益之间的协调,项目收益什么时候能覆盖各项成本,能否获得其他间接收益都是要切实面对的。最关键的,还要看地方ZF的支持力度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提供机场、高铁类的接驳便利,以及通景道路升级等等。”
严总可能并没能很好领会苏老师用心良苦的“恐吓”意味,但却由衷地认定了苏老师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所以,“苏老师您看看最近有没有时间,要不先带人去现场考察考察?”
这个倒是可以的。
于是,苏沉协调了人员,在和严总面谈后的周五下午,带着团队内另一位肖老师,以及两名学生到了隔壁的沼水。
一行人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抵达目的地所在县城的,严总自己有事没有来,但安排了一位姓李的下属在这里进行接待。他带着大家先是找了一家本地的农家乐,吃了些当地的特色菜,然后将人送到了提前预订的酒店。苏沉等人并没有立即回房休息,而是和这位李大哥在大厅卡座里坐下,聊了聊项目的其他信息及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在李大哥走了以后,苏老师又顺便给带来的那两名学生安排了点晚自习作业——查资料,然后扬长而去,另一位肖老师笑着朝他俩说了声“加油”便紧随其后。剩下两小只在原地委屈地蛐蛐:怀疑苏老师在持靓行凶。
第二天早上7点半,那位李大哥就开着商务车等在酒店门口接人了。
沼水虽然和丘汶相邻,但这边的地势更低。特别是项目所在的位置周边。由于地形起伏导致地下水在岩层交接处渗出地表,加上丰富的降水汇集,形成了一个常年积水的湿润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下,低洼积水区形成了密集的草甸,稍高的边缘地带则分布着一些湿生灌木,再向外围,一些乔木就开始出现,林下苔藓厚实,保持地面常年湿润,植被呈现了明显的带状分布特征,种类特别丰富。山上还有一处古迹,据说还是圣神皇帝时期留下的一座寺庙,所以,传奇故事如果想讲一讲(编一编),也是可以有的。
(至于圣神皇帝是谁?自行科普)
这会儿,一行几人正沿着山里的土路朝那座寺庙方向走。林中的空气特别潮湿,都快凝成了水汽,走着走着,随着体温的上升,活脱脱像是几只移动着的人形蒸汽机。
“老李,这地方常年都这个样子么?”同来的肖老师揉了一把黏搭在额头的头发,拧着眉问道。
这大半天相处下来,李大哥也已经熟成了老李。
“冬天的时候会略微好一些,但比起附近别的几处山还是要潮湿得多。小时候,我们经常上这大遮山来捡菌子,因为这边潮么,所以这里的菌子长得格外多、格外好。”老李笑着回答,他是本地人,对于这一片的环境都很熟。
“这条山道看起来修得也有年头了。”肖老师说话间指着一块突出地面的石板砖。
“是啊,应该就是和我们要去的那座寺庙一起修的,原来都是青石板,后来被山上冲下来的泥土渐渐覆盖住,因为还有人行走的缘故,路的轮廓还在,但原来的石板现在就只有零星几块还能见到了。”
“那这条路也就通到那寺庙为止?”
“是的,就通到那处的山门就没有了,我们上山一般也只走到那儿。”
“你们不去捡上面的菌子了吗?”一只毫无捡菌子经验的蛐蛐疑惑地问道。
“你傻啊,捡菌子走的都是野路,得往林子里钻,你当菌子路上捡的啊!”另一只捡过菌子的蛐蛐对队友无情地加以嘲笑。
大人们都笑了!
“这位同学说得对,菌子都是要跑到树底下去捡的。”老李乐呵地看着他们,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们捡菌子,确实就只走到寺庙附近,再上面就不去了。”
“这是为什么?”苏沉也有点好奇。
“这边老一辈人有些说法,就是那种神神叨叨的,具体是什么也讲不明白,反正打小就被教导到了寺庙这个地方就得停下,不能再往上走。小孩子胆子小,不经吓唬,自然就不敢再往上跑了。”
“就没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上去破一破这种无稽之谈?”肖老师调笑道。
老李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早些年,倒是有个男人因为赌博欠钱被人逼债,躲进了山里,几天后人倒是跑出来了,但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那人现在还疯着,每天嘀嘀咕咕、见人就躲。”老李说完,才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搞旅游开发,便又觉得自己说这个似乎不妥,恐有负老板所托,便想着找补找补。“其实,这事也没人真的清楚来龙去脉,没准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只是有老辈子的说法在先,人们就习惯往那方面想了。”
除了苏沉之外的其余几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从山脚开始,大概沿着山道走了五十几分钟,一行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那座圣神皇帝时期留下的寺庙的——断壁残垣。
整个建筑的主体结构是石材,也幸好是石材,才能部分保留下来。如果是木建筑,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下,木头早就腐烂成泥,生命再循环去了。虽然古迹损毁得厉害,但它原本的格局还是可以看出来,有:山门、钟鼓楼、主殿、方丈院。特别是主殿,建筑的轮廓都还算完整。
当其他几人还在外面拍摄山门、钟鼓楼等外围建筑,搜集素材之际,苏沉已径直走入了那座主殿。
殿内的空间并不大,中间及两侧供奉着几尊石造像。不过,由于年代久远,而且长期缺乏修缮,或许还经历过某个时代的故意损毁,总之,已经完全看不出它们本来的面目了。其他的石桌、供台、围栏等,也都是缺胳膊断腿,一副碎碎糟糟的模样。
苏沉的视线在殿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中间那座最高大的石像的基座上,上面依稀可见凿刻过文字的印记。因为山林遮蔽,殿内的光线并不好,苏沉靠近观察的时候,特地开启了手机上的电筒。上面的文字似已被特地,但依稀还能辨出几个字,用的是唐隶,苏沉盯着上面“大威德金刚”几个字,唇角不由得抿了抿。
通常寺庙的主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因为“大雄”为佛的德号,因此也称大雄宝殿。而这“大威德金刚”却是源于藏传体系,是文殊菩萨为降伏死神阎魔天所展现的忿怒威猛相,可吞食三界魔障,一般寺庙很少会供奉这尊佛像,除非存在某些特殊缘由。
苏沉绕着大殿,对其余几尊佛像也仔仔细细勘查了一遍,不过,除了那中间石像基石上的文字外,再没有发现其他明显有价值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