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无生门(四)

晚餐时分,鉴于房间的入住率高,餐厅的上座率自然也高。四人在餐厅大堂寻了个稍靠边上的位置坐下,在交谈的过程中看似不经意地留意着周遭的客人。

菜还没上来,苏沉的鼻翼中却钻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咸腥味……

他抬起头朝着这味道的源头望去,斜对角坐着一个谢顶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那张桌子的侧边还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打扮却偏中性的女子。许是察觉到苏沉投过去的目光,那名女子侧脸面无表情地瞥了这边一眼,之后在谢顶男人的耳边迅速说了句什么,那谢顶男子转过头也往苏沉他们所在的桌子方向瞧了一眼后,回头跟那名女子摇了摇头又说了些什么,之后,直到他们吃完饭离开前,那两人都没再留意这边。

阿勇之后拿到了这两位客人的入住信息。男的名为段年亮,女的名为段年星,瞧这两人的名字,好像是兄妹。然而通过ID号码查询他们的所属地,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单纯这两个名字的可行度还更高一些。

段年亮和段年星,这对疑似兄妹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退了房间,驾车自酒店离开。荣将他们并没有前去跟随他们,不过依据一些路段监控反馈回来的信息,那两人前往的正是特里那个方向……

他们在布托的酒店住了两晚,其间还留意到了好几拨行为可疑的人。只不过都捺住了深究的念头,避免在无生门老巢的窝边打草惊蛇、旁生枝节。

他们布托的酒店没有退房,有些用不上的东西便留在了酒店。

从布托到特里的路很颠,苏沉已经尝试过一回了,以他的心态,颠一颠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甘棠就有点受不了,上车后便开始不停地抱怨,一个半小时后,这朵娇艳的海棠花就差没口吐白沫了!

荣将难得地调侃了一句:“甘老板,请问你是怎么从那十万大山里跑出来的?”

甘棠没好气地道:“走出来的,要不是你,谁还乐意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上次也是。”

不过到底是生机无限的甘棠,在吃了一碗苏沉领着过去的胖大爷馄饨后,很快就全须全尾地恢复到了他平常的状态。

因为已经认识进山的路,这次自然是没找什么骡车。

此刻,几人都身着户外装扮,一人一个双肩包,都塞得颇为满当,里面装着对讲机、军用指南针、工兵铲、手电筒等实用工具,还有一些压缩饼干、罐头、能量棒之类的食品,这次进山也不知道要待多久,食物对于苏沉和阿勇来说算是不可或缺的,虽然大山里也能找到吃的,但能带还是尽量给带上。至于甘棠,相较于让他吃罐头这些,他宁可选择不吃,他其实和荣将一样,也并非一定要吃。此外,个别背包里还装了一些极为简易的露营装备。

以他们的脚程,差不多花了三个小时,便爬到了那处有石壁的密林周边,途中自然也路过了熟悉的先民、土地庙、兰坞这些地方。他们没打算马上就进入那处密道,打算先在附近安营,休息到后半夜再行事……

实际上,在他们未采取行动的这段时间里,苏沉敏锐地探查到有好几拨人在附近出现,而后突然消失。显而易见的,还有其他人从那个通往无生门的道口进去了。

临近深夜十二点,这附近才仿佛真正安静下来。几人又等了差不多一小时,才起身朝着石壁处走去。

有阿勇在,在那处石壁前,倒是连甘棠的符箓都省下了,阿勇直接用上佛宗的“破妄”,那怪物嘴巴一样的洞口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洞内潮湿的空气中还滞留着前面经过之人驳乱的气息。前面一段路,几人在荣将的带领下都走得很快,快到上次那个岔路口的时候,苏沉扯了下荣将的衣角让他先停下。他认真辨别残留在空气中的那些人为痕迹,指向了和通往“锋绝池”密室不一样的另一个方向……

依然是一条狭窄幽深,墙壁上泛着萤萤磷光的通道。因为第一次进入这条陌生的通道,所以几人前进的速度略微压了一点下来,而且中间频繁出现岔路口,有时候甚至同时有三个,宛若树木的枝干一样。这时就需要苏沉利用他的官觉的感知力找出正确的方向。但同时,他也怀疑,在那些他们不曾深入的方向是不是还藏着类似于“锋绝池”密室那样的险地。

几人最终从这曲折蜿蜒的山体中穿了过去,甫一踏出,眼前蓦地展现出一片开阔的腹地,月朗星稀,清辉遍洒,与方才在密道里的逼仄压抑形成天壤之别;脚下是覆着薄霜的青黄枝叶,踩上去绵软又干燥;空气中裹挟着松脂与冻土的清冽干冷,沁人心脾。穿出山体后,苏沉在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他凝神循着前面那些人残留的气息辨明方向,带着身后几人继续往大山的深处走。这一路上,山中鸟兽也早已沉入梦乡,四周只剩下他们踩在枝叶上的沙沙轻响,以及山风掠过林梢的阵阵呼啸。

沿着林谷小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挡在前面的是一座耸立的山体。苏沉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了?”身后的荣将感受到了他一瞬间的凝滞,开口问道。

“所有的气息在这里都消失了!这附近看起来好似也没有登山的路。”

阿勇上前,双手合十,又动用了一次“破妄”。只不过,他这次并没有破出什么,山还是眼前这座山,路还是没见到有路。

原本走在最后面的甘棠,目光掠过眼前的一处处景致,发现山脚的那些矮松看似成片地随意生长,实则却遵循着某种规律进行排列着。

“是阵法。”甘棠轻声说道,说完他便走向那片矮松处,仔细探寻其中的奥秘。约莫十来分钟过后,他说了句“跟我来”,便率先一步迈进了一棵松树旁边的位置。

苏沉等人自然接连跟上……

穿过那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矮松林,出现一条隐秘的小径,它被月光勾勒出淡淡的银边,顺着山脊蜿蜒向上,仔细去看,路面上被踩踏着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与此同时,苏沉鼻下那些原本已然消失的、前面之人留下的气息,在这里又重现了!

“幸好只是个小小的迷踪阵,而不是什么护山法阵,不然指不定还要弄出什么动静,那就想不惊动到山上的人都难了。”甘棠庆幸地道。

这条小径还算平缓,穿插在山林之间,几人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后,地势渐高,四周的林木品种好似也规整了起来。甘棠特意朝着四周打量了几眼——此处分明布置了阵法,只是眼下没有启动而已。

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柏丛林后,眼前的景致陡然一变——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的建筑群,它们依着山体而建,顺着山脊的走势层层攀升。绝大多数的房子以青石为基,夯土为墙,有几处造型精致一点的还缀着旧时的斗拱,飞檐翘角。倘若这里和无生门没有关系,那么简直就是一处宛若世外桃源的所在。

此刻,那些屋子绝大多数都漆黑一片,但却有零星的几处,在这深夜里,透着并不算明朗的光亮。几人突然意识到——这里,居然有电。

阿勇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一看,“我cao!”

不仅有电,手机居然也有信号……

这就有些魔幻了!要知道他们离开特里镇后,手机信号就开始不稳定了,进山以后更是处于完全没信号的状态。但如今,阿勇手机上的信号虽说不满,却也有三格。此时阿勇回想起段良秒回给他的“快了”,这就说得通了,这是当时没想到。

几人纷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就阿勇和荣将的手机变得有信号,但甘棠和苏沉的依旧没有。想了下,应该是不同运营商的原因,前者是某动,而后者是某通。但无论如何,这算是一件好事。

在无生门的老祖宗没有现身前,他们还要继续潜藏。

阿勇向小梁他们发送了当前定位,不过定位极为模糊。关于通过运营商监控这附近出现的信号源以及可能的通话内容,小梁那边回复道:“有难度,看起来保密程度很高,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力试一试。”

他们特意绕到那些房子西侧的密林中,挑选了背风的山体凹陷处进行潜藏。这里被浓密的灌木和老松遮蔽,却又恰好能借助望远镜等设施,观察到整片建筑的全貌。

这种地方,生火自然是不能的。苏沉和阿勇在搭起的简易的帐篷里随便吃了点罐头,甘棠在旁边啧啧啧,说那玩意儿不像是给人吃的。荣将冷眼斜了他一眼,“人能不能吃,人自己会知道!”然后就安排了他守夜,尽管距离天亮也没剩下多少时间。

“臭石头,你自己一个人看着还不够吗!”甘棠虽然可以不休息,但这么些年下来,他甘老板已经习惯了像个人一样睡眠,这会使他心情愉悦,更加容光焕发。

“趁着天黑,我去前面转转。”

“我和你一起去。”苏沉自然而然地接口道。

“你赶快休息,先养养精神。”荣将跟苏沉说话的语气,和刚才相比,明显舒缓了许多。

苏沉闻言便没有继续坚持,他知道自己的精气神和玄武岩生成的石魄——那确实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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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祓(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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