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陈远风但凡要去市里开会，他能请假就请假，请不了假就找个最偏僻的角落位置一坐，反正他也不属于有单独座位牌的那一卦，会开完便赶紧走人，主打一个与某领导能不碰上就尽量别碰上。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远风啊！你先等等我，我车子早上出了状况，等下坐你车回去，”
“哎，好嘞！”
听到身后直属上级——副支队长的声音，陈远风边回应，边转过身子，结果就看到他领导，和他领导的领导正一起朝他这边走过来。按照平常的规矩礼仪，他应该先主动打招呼，唤对方一声“荣局”的。但显然，今天这个称呼有点烫嘴……
“你……你……”
“陈科长”荣将主动开了口，他是已经知道苏沉和他吃过饭那档子事的，也没等陈远风回应，又转头和身边的人说道：“那事情就按这样部署吧，先看一下效果。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他在走之前，还朝着前面那只“木鸡”点头示意了一下，也算是帮他解了围。
“你刚才咋回事啊？”副支队长颇为不解，陈远风虽然业务能力……一般般，但做人做事挺上道的啊！要不然怎么能在刑事技术科科长的位置上一直坐得稳稳当当。
“哦，刚脑子里想着会上的事儿呢，一下子没留意。”某人一走，陈科长的嘴皮子又好使了！
副支队长很是无语，会上？……能有你个管物证检验的啥事？
苏沉最终还是组了个三人局，算是将他跟荣将的事儿和仅有的好朋友摊在了明面上。
荣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示，心里还是有几分窃喜的，因为有些事情现在也只有他知道。
但这顿饭，陈远风吃得就很难受。兄弟的好事他本来是应该要送祝福的，但兄弟的对象也是个兄弟，这……老人家终归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只不过都已经这样了，怪汪水水同志不够争气吗？害！
～～～～
苏沉瞧见正刷着手机的荣将，忽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有事？”
荣将抿了一下嘴，将屏幕转到苏沉面前，道：“他又出来了！”
苏沉瞧见出现在视频当中的人，正是前两天荣将提及过的，某位可能和无生门有关联的大佬——丁景行。
屏幕里面的人笑容可掬，神采奕奕，一点都没有传闻中“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这……
“记得无生门最站得住脚的偏偏是医术这件事吗？”
“你怀疑？”
荣将点了点头，“无生门能存活并发展至今，诚然是凭借他们‘起死回生的医术’与历朝历代的上层有着盘根错节的隐秘关联。这种以 ‘救命’ 为核心的利益绑定，如藤蔓缠树，远比只有金钱、利益之间的瓜葛更加可靠。”
“起死回生？这听起来真是让人忍不住多想啊！”
“是呀，不过上面也不尽是会崇尚旁门左道的人，还是会有人质疑的。只不过，那些人之间的争斗，过于错综复杂，我们就不便掺和什么了！”
苏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盯着手机屏幕，瞧了瞧那位头发黢黑油亮的老人，实在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
由于无生门的事情像雾霾般始终悬在那里，故而二人的日子就在带有一点点灰调的背景下平静地度过。苏沉因为无聊的时间比较多，一段时间后，倒是和净霞寺的住持方丈觉照熟稔了起来。
觉照：苏老师，今天买到了开春的野菜，中午过来吃饭啊！
清梧：那可真是太棒了！
和其他几人比较起来，大和尚显然更喜欢做饭给苏沉吃。荣将是可以不吃饭的，做饭给他吃，纯属是对食物的不尊重。阿勇虽然吃饭，但味觉神经大条，和牛嚼牡丹也差不多。甘棠倒是识货，就是太识货了，有时候就说三道四废话多，招人烦。还是苏沉最给面，不仅吃得尽兴敞亮，还夸得有文化！
用过大和尚做的斋饭，收拾掉碗箸后，方丈室内檀香袅袅，茶香缭绕。
“大师，佛宗讲轮回，前世之我，今世之我，记忆全无，可还是同一人吗？”苏沉满足地饮了一口茶，好奇地问道。
“记忆虽灭，善恶之因未消，习性之根未断。就如草木，今年枯萎，来春发芽，虽非旧枝，却是同根所生。便是同一人，亦非同一人，终究是一人。”大和尚可不是只会做菜的大和尚。
苏沉闻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佛宗有密法能标记轮回之人？”
觉照和尚脸上的表情略显诧异，他显然是没料到苏沉突然问起这个，这话还真是——问到家门口了！
“按说，密宗便有！”
苏沉心道，有便是有，怎么又成“按说”了呢？
“这世间万物，皆由因缘和合而生，说到底不过是因缘聚散的虚妄之相。众生困于轮回，往复不休，逐境生心，执着于 ‘我相’ 的虚妄，便生贪嗔痴念。佛家修行，终究是勘破这层迷障：明心见性，断尽烦恼业障，不再为虚妄所累；不随因缘流转，最终证得无生无灭的涅槃，方是跳出轮回、回归本真的究竟之道。”
“如此看来，所谓 ‘标记轮回’，终究还是着了相。非要在流转中留下痕迹；贪恋于那点渺不可得的恒常，这离勘破迷障、超脱轮回的初心，到底是愈加遥远。故而，此法虽有，却到底落了下乘，有也就不说有。”
好吧，理倒好像是这个理，只不过佛宗对相还是搞得蛮考究的，看看这雕梁画栋的寺庙。苏沉笑而不语……
“大师会么？”
“呃……不会！”
“那大师可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轮回中被标记了的人呢？”
“有缘人自然是能遇到！”
……
转眼间到了三月，苏沉这段日子由于有几个学生要毕业，待在学校的时间便比较多。要是荣将有事外出回不来，他就留在自己宿舍过夜，懒得独自一人返回山上的古楼。
“苏老师，你们团队还要再推荐一个老师，作为答辩组秘书人选。”研究生教学处的一位负责老师走进了苏沉所在的办公室。
“答辩秘书不是已经定了肖老师嘛！”苏沉有些疑惑。
“是，可肖老师请假了，他舅舅突然去世了，他要回老家奔丧。”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早上还看到他在食堂吃饭呢，没听他说起家里有事啊！”
“他好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收到的消息，然后就立刻到教学处请假报备了！”
那老师说到此处，略停顿了一下后，又道：“苏老师，你看网上的新闻了吗？”
“您指的是？”苏沉不解。
“邛都那边出大事了，刚中午爆出来的，两辆高铁追尾，发生了脱轨事故，听说这次死了不少人，可不止……新闻上说得那个数。”后面的几个字，他说得声音很轻，这位老师很有ZZ觉悟，不该说的话绝不大声说。
“肖老师他舅好像就在那趟车上……”
听到邛都两个字，苏沉心里没来由地一咯噔！
教学处的老师走后，苏沉上网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和邛都高铁脱轨事故有关的新闻。
官方通报依旧简洁，只提 “列车发生碰撞，部分车厢脱轨，已启动应急救援，伤亡情况正在统计”，网友私下流传的图片和视频却触目惊心。高糊的镜头里，银白色的车厢像被揉皱的纸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车窗玻璃碎成齑粉，露出里面狼藉的座椅和散落的行李。评论区更是早已炸开锅，有人说 “现场比新闻严重多了，我亲戚在附近上班，说抬出来好多人，白布盖都盖不住”但这些言论大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删除，只剩下一片 “愿平安” 的祈福和零星的疑问。苏沉看着那些被打上 “违规内容已下架” 的灰色条目，心里一阵发闷。
这时苏沉手机上进来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是荣将的。
重将：看到新闻了吗？
……
晚上的时候，荣将赶回了丘汶，和他一起的还有阿勇。
“所以，准备过去邛都了吗？”苏沉问道。
下午的时候荣将就告诉他，这次的高铁脱轨事件可能不纯粹是一场意外，从黑匣子留下的数据分析看，很有可能是人为造成，怀疑和无生门有关。
“嗯，得过去一趟，算起来，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荣将说的时间差不多自然指的是那无生门老祖宗归山的日子。
“我后天要参加毕业生答辩，这个……不太好请假。”苏沉略微蹙了一下眉，毕业答辩对于每一个学生而言，意义非凡，需要被慎重对待。
“来得及，刚好还要等甘棠。”
“甘棠？”
“嗯，无生门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还不好说，他精通符箓和阵法，一起过去，会稳妥些。”荣将没说的是，由于这次苏沉会一同前往，他才特地找的甘棠，他怕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自己不小心，没照顾到，虽说信任苏沉自身的本事，但对方如今毕竟只是血肉之躯，有甘棠在，无疑是多加了一条保险带。
甘棠是第三天中午从韩城乘坐飞机抵达的丘汶，从机场出来，他径直上了霞山，蹭了觉照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