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吃素斋？”
“就这样去吃？”
苏沉表示诧异，听说过和尚找人化缘的，没听过去找和尚化缘的……
“起来，走吧！”
荣将说完，就先从床上爬起，一边穿着自己的衬衣，一边将苏沉前一晚随意丢在沙发上的衣服递给了他。后来他想了想，还是先给某住持方丈发了一条信息，毕竟他也从没大清早跑进人家斋堂蹭过斋饭。
净霞寺的住持觉照大和尚，早课诵经的时候，感到自己藏在袈裟下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这大清早的，谁啊？大和尚没摁住好奇心，趁着其他光头在念经没注意，扒拉开身上的袈裟，偷偷喵了一眼。
重将：等下带个朋友去你那儿吃早饭。
……啥玩意儿？
觉照盯着屏幕半晌，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莫非那处楼里昨晚还住进了其他人？这又是何方神仙？乖乖！
净霞寺早课一小时，然后在六点出头的时候开斋饭。荣将带着苏沉从古楼出来，差不多就赶在这个时候。
清晨，山上的空气被冬日的寒风冷冽，显得格外清新，荣将和苏沉并肩而行，绕到净霞寺一处不显眼的小门，步入其中。
苏沉跟着荣将径直走到了净霞寺东边的某处院落，这个时候，就数此处的和尚最多，想来便是他们的斋堂所在。
刚跨进此处的院落门口，苏沉便看到一个圆脸大和尚，正站在廊下的一根柱子旁，笑眯眯地看向他们两人。
看到二人走进，大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那圆润的脸庞上笑意更浓。
“觉照，苏沉。”这个介绍方式就很荣将！
“苏施主，也没什么准备，粗茶淡饭，就随便吃一口。”大和尚说完便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那可真是叨扰了！”苏沉也是双手合十，笑着朝大和尚回礼致谢。
斋堂里正准备用斋的和尚，看到住持陪同进来的两人，尽管嘴上没有声张，却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荣将他们是见过的，知道他是住持的一位朋友，另一位却眼生得很。但不管眼熟还是眼生，能大清早地跑过来和他们一起吃斋饭的，第一次见！这清粥咸菜大馒头是有多好吃吗？
觉照提前让人在他旁边安排了两个位置。
和尚用斋饭前，少不了得有一番仪式。觉照作为住持，带头开始低诵经文，僧人们随之垂眸合掌，所有人的声音低沉而整齐，在斋堂疏朗通透的横梁架上盘旋……
经文毕，等住持轻颔首后，斋堂内的众人方才拿起竹筷，动作轻柔得听不到任何碗筷碰撞的声音。
寺庙的早斋就是简单的白粥，菜蒸馍和一小碟腌酱菜。
和尚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所有人用餐完毕，碗底都是干干净净没有残留，并各自洗刷后放回案上，仿佛一举一动都是一场修行。
苏沉倒没觉得什么，入乡随俗，入庙随和尚。除了不会念经外，人家怎么样，他便学着怎么样！
荣将却是有点后悔，为了吃口白粥咸菜，还啰哩八嗦地这么折腾一回！反正，这净霞寺的早斋他是不会再带苏沉过来吃了，除非觉照愿意开小灶……
二人后来又到觉照的方丈室小坐了片刻，大和尚自己煎的香茶却是顶好的！
回古楼的路上，荣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什么呢？”
“将来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尤其是早餐。”
“去学校吃也行，走那面的土路下山也花不了几分钟时间！”
“那我每天也和你一起去学校吃早餐？”荣将似笑非笑地睨眼看向他。
苏沉有点尬住，心道：这就好像有点不太行……再说，你丫一石头，什么时候吃饭也成了刚需？
……
接下来整个上午，苏沉倒是好好补了一个觉。醒来的时候，已临近中午十二点，荣将便带着苏沉顺着之前上山的台阶路下山，因为他的车子日常就停放在距离此处山脚不远的一处公共泊位上。
“明天后天我白天都有事，你怎么安排？”
“荣将，我不是个三岁的娃！（我又不是小姑娘）”
苏老师回答得有些无力，还有些别扭，这种新的别扭好像是昨天晚上才开始有的。
……
“陈远风也和你们一起开会？”
荣将思索片刻后道：“明天他应该不用，后天要一起开。”
苏沉点点头，果然当领导是要忙一点……
丘汶虽然也算二、三线城市，但在生活节奏上却和靖远那样的南方城市没法比。因为还在春节，所以整条街上的门面都依旧冷冷清清，很多商家会在家一直捂到正月十五以后，才施施然开门，大的商场倒是都开着。
车子开在一条人还算多的商业街上，苏沉看了一眼旁边蓝色的路牌——长冶大街，他想起自己几个月前来过这里。
“前面应该有个商场叫金星茂，里面应该有吃的。”苏老师抬手指了指。
果然开过两个红绿灯，旁边就是。
“你来过啊？”车子进了地下车库，电梯间里，荣将手悬在按键上不知道该去摁几层，便问道。
“没来过。”
……
于是，随便摁下个五层。
电梯门打开后，外面很黑，一点都没有商场该有的亮堂样子。
“这怕是个货梯吧！”苏沉皱了皱眉。
荣将正要重新摁回一层，准备出去找一下商场大门后再进来。一只手却拦在了他的手背上。
“等等。”
荣将向苏沉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苏沉仅仅是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示意的动作，然后走出了电梯间，往右边那条黝黑的甬道行去。荣将见状也没再问，很自然地就跟在他后面。
甬道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这一层楼不知道是从来没有使用过，还是被撤场清空了，反正现在看上去就是一整个的毛坯状态，脚踩在地上，会有一些嗡嗡的回响。好几年前商场建筑，并没有大的窗户，但墙上还是留了些差不多五六十公分见方的气窗，只不过都从外面给堵住了，以至于正午的光，是一点都没给漏进来。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难以准确形容味道——既有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又夹杂着轻微的咸腥气，以及像是植物腐烂之后留下的那种甜腻，苏沉鼻翼轻轻动了动，仔细辨识着这奇怪味道的来源，
快要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扇单独的铁门，它半掩着，一到这里，便能明显地知道，那股异味正是从门后散发出来的。
苏沉的脚步顿了顿，他释放出官觉朝里面先探查了一番，再次确定里面并没有什么活的东西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沉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朝里面照了一圈。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尘埃在光柱里簌簌飞舞，乍一看，门后的空间并不算小。
正对门的前方，靠墙立着一个半塌的高台，其上凌乱地放着香炉、烛台、水盂和花瓶等物品，看起来像是一处供桌，表面厚厚一层灰，挂满了蛛网。由于没有留下神像之类的东西，所以不清楚原先供奉的究竟是什么。高台周围还散落着一些黄色符纸一样的东西，有些还有烧灼过的痕迹。地上散放着很多的蒲团，可能曾经在这里举办过类似于法会一样的活动，除此之外，这整个空间便再没有其他像样的布置了。
“你看地上的这些东西。”荣将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苏沉循着他的意思将手电筒照到了地上。那厚厚一层覆盖在蒲团和附近地上的东西，他开始以为只是灰尘，但在荣将的提醒下，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却发现好像是碳粉一样的东西。他俯下身子，用手指捻了捻，颗粒感很重，浅浅凑到鼻子边上嗅了下，果然是那股味道的来源。
“你见过这个？”
苏沉从荣将方才讲话的语气中觉得他有可能认识。
荣将蹙着眉，也学着苏沉的样子，用手指沾了些地上的黑色粉末，捻了捻。
“记得我昨天说过的朴心道院吗？”
“你是说……”苏沉差点惊呼出声。
荣将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苏沉抬起手机，手腕轻轻转动，光束朝四下里再次细细扫过……
果然，好几处蒲团边上的黑色炭粉，隐约还能辨认出人的轮廓出来。
……
二人从这诡异的房间里退出，折返至电梯，当按下楼层按钮时，注意到这台电梯它仅能抵达负一和五两个楼层，因此，他们再次回到了负一楼。出电梯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件职业小西装，另一个则是维修人员的工服，可能是这边商场的物管人员。
小西装看到他们从电梯里面出来，脸上的表情显出些诧异，转头对着身边的人道：“这电梯怎么没封起来？万一客人乘错电梯，上面黑漆麻乌的一片，给人的感觉多不好。”话里明显带着一些不悦。
“领导，这不刚检修了一下电梯么，马上就封，马上就封！”接话的人语气中透着几分讨好。
□□二人神色平静地与他俩擦肩而过，未作丝毫的停留。
后来他们找了另外的电梯，才总算进入了商场。
由于加了一桢让人倒胃口的餐前小插曲，两人吃饭的兴致便都不高，于是随便挑选了商场内一家人少的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直接返回了霞山上的古楼。
在进入那扇月亮门——结界入口的时候，荣将将进入方法告知了苏沉，并看他成功演示了一边后，才算安心。
小楼里面虽然没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但总算还有一套（没用过的）茶壶茶具。荣将烧水烫了茶具、沏了茶，用的茶叶还是早上从觉照的方丈室里面拿的。
“金星茂五楼的事？”坐在一楼沙发上的苏沉，接过荣将递来的一杯茶后，开口道。
“我让人先查一下那幢楼的底细。”说话间，荣将取出身上的手机就要发信息。
“你就不能多等一天，等人上班了再问，不知道下面的人最烦你们当领导的这样干活吗？”
“哪个烦我？”荣将虽然嘴上这么说，手指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多等一天也不耽误事儿，那座法坛明显荒废掉有些时间了！”苏沉嘬了一口茶，接着道：“你提到过的朴心道院，那些炭人留下的痕迹，和我们刚才在金星茂的发现的那些炭粉，确定是同样的东西？”
荣将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处的肌肉也是微微收紧，使得他那副原本英挺冷峻的面容，额外又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不会错的！”
“离魂术？离魂……”苏沉嘴上兀自喃喃，心底也被一阵疑云所笼罩。
“那姓段的道士当时真死了吗？”
“我看着他一片片血肉成泥。”
二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