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荣将,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是阿勇打来的,就立即拨了回去。
“荣头,无生门那个姓何的,在里面死了!”
“怎么回事?”
“通报上说是突发心肌梗死。这谁能信。”
“段启祥呢?”
“疯了。他们手伸得太长了!”
“你们查那边查得怎么样?”
“也就知道他们山门大概在邛西山附近一带,具体的位置推断不出来。毕竟邛西山那地方一直就邪门得很,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找无生门的消息,没惹出什么动静吧?”
“放心,荣头,就咱们自己几个靠得住的知道。”
“既然查不出更多的,那这个月底或下个月初我们自己去邛西山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你回头时间也安排一下。”
“好嘞。”
双方挂完电话,过了没一会儿,荣将手机上收到一条W信。
觉凡:这次去邛西山要不要叫上苏老师?反正他也放假了。
荣将盯着聊天界面上的这条消息,一动不动,直到把它盯成“觉凡撤回了一条消息”。他又接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一条消息给对方。
重将:先别和他说这事,我再想想。
觉凡秒回了一个OK。
考试考完了,学生都在陆陆续续地离校。那些已在丘汶安家落户的老师一般生活照常进行,但那些未婚的年青老师,尤其是还单身的,通常会选择回老家休息或者为自己安排一场旅游。
按照以往的习惯,苏沉也会趁着这段时间离开丘汶,到处走走。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寒假包含着春节,领导也走亲戚,这些人一走亲戚,就容易被要求推荐“青年才俊”,但凡这个时候,苏沉在青年才俊中就是排NO.1的。进学校的第一年他就误闯过那种高端的“相亲局”,后来吸取教训,寒假期间能不留校就尽量不留校。
“苏老师,假期想好去哪儿玩了吗?”
刚刚打完一场球,大家坐在休息区喝水、收拾东西的时候,肖晓知道苏沉有假期出游习惯,就随口问道。他自己已经买好了高铁票,这两天就准备出发回老家。
“还没呢,有什么推荐的?”前一段时间因为梁见的事情,他是真没心思去想这个。
“那不如去我老家邛都看看啊!我们那边自古就是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族群迁徙和互动的痕迹都还在。苏老师你不刚好在研究汉文化和土著文化之间的叠置现象么,还能顺便收集下素材。再说,我们老家那边的气候也比这边暖和,冬天待着也舒服。”
肖晓将自己的家乡对苏沉进行了好一通安利,听起来也相当不错。
苏沉表示会作为考虑对象,其实已经心动,之所以没有马上答应,是有点担心肖晓会在后面接上一句,那就买同一天的票吧,然后再做出一番尽地主之谊的安排。都放假了,还是不要麻烦同事的好,况且自己也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回到宿舍后,苏沉还是上网查了一番邛都相关的资料。
邛都,位于安宁河谷平原,是西藏高原与川府盆地的过渡带,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人类活动痕迹,到南方丝绸之路的茶马古道,再到当代的航天城,呈现了时代发展的演进序列。边疆城市的“过渡性”地理特征,使其成为观察文化碰撞、融合与再生的典型场域。
就它了吧!
苏沉提前预定了31号的高铁票,他记得肖晓应该是28日走,刻意把票订得晚了两天,刚好自己也能收拾收拾行李。
陈远风也知道苏沉有寒假期间外出的习惯,想着学校放假时间也差不多,就约苏沉聚一聚,他自己春节期间也要回老家过年,所以聚完这次后,两人基本上要等过完春节才会再碰面。
自从不去烧烤摊后,陈远风在他住的附近又重新找了一个吃饭的地儿,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做的是川菜,倒是比较合陈远风的口味。由于离家近,不需要开车,他有时候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会喝点酒,顺便放松放松。一来二去,和店家又处熟了。
由于是两人年前的最后一顿,吃饭的时候,苏沉便陪陈远风一起喝两杯。
“决定今年往哪儿跑了吗?”
苏沉点点头,“定了,邛都,31号走。”
“那没两天了,幸好给你打电话打得及时。”陈远风接着又好奇地问道,“怎么想着跑那儿?”
“同事推荐的,肖晓,你认识的,他是邛都那边的人。”
“肖老师是邛都人啊!那他这跑得挺远的,不容易。”
苏沉笑了笑,某人自己好像跑得更远。
两人就这样喝着酒,吃着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
尽管苏沉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温和有礼、好说话的这么一个人,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永远被动地包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就像一个孤独的小孩,很难将真实的自己与外界建立很通畅的关系,可能因为他是清祓,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陈远风是极少数能透过那层外壳,顺其自然就被他接纳的人,直觉告诉他,这种感觉可能会类似于亲情,上一个让苏沉有这样感觉的人,是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的院长。尽管陈远风身上可能存在很多的问题,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闪光的特质,但却丝毫影响不到苏沉内心的这份感觉,甚至明明陈远风比苏沉还大上好几岁,可一旦遇事,苏沉仍会本能地生出照顾对方的想法,不仅仅因为他具有清祓的能力,关于这一点,连苏沉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和陈远风吃完饭,苏沉自己叫了辆车回学校。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纠结,要不要和荣将也说一下他这段时间不在丘汶的事情,但直到下车,他都没想好。
“唉!”
回到宿舍后,苏沉坐在沙发上,心里那股纠结的劲儿还没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又锁屏,反反复复几次后,终究还是放下。
剩下两天,他都在收拾行李,因为这趟出去的时间会比较久。要带的衣服、日常用品、用具还挺多,还带了几本途中翻阅的书籍,最后,足足塞满了一只差不多有半人高的旅行背包,如果不小心徒步到某处野外,那么直接露营也是可以的。
从丘汶到邛都的交通并没有那么方便,需要坐高铁9个小时先到凉番州再转下面。因为苏沉的目的地相对比较随意,所以他应该会在凉番州先逛逛,后面换乘客运汽车,往山区方向走。
31日出发的那天,刚好降温,他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帽子、围巾、口罩、厚羽绒服,总之全副武装,再加上那只半人高的旅行双肩包,这形象怎么说呢,很有点准备去南极科考的架势。因为从学校出发的时候,一时没打到车,所以他几乎是切着安检通道关闭的时间冲了进去,幸好还是赶上了。不然这丘汶去凉番州一天才一趟的高铁票真不好办。
“咦,那人跑起来怎么有点像苏老师。”阿勇透过车窗,看着一个从月台上急忙奔向车厢门的人影说道。
荣将闻言抬头,顺着阿勇的视线方向望过去。他只看到列车员正返回车上,准备关闭舱门。
“嘿嘿,我应该看错了,苏老师没他那么胖。”阿勇神情有点不好意思。
荣将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真的只是刷,没有看……
高铁九个小时后抵达凉番州,直到下车离开,乘了同一趟车的几人也没再遇上。
苏沉出了高铁站,直接打车到市中心,找了一处看上去还干净整洁的快捷酒店住下。次日,他起得较晚,在酒店用完早餐后,便出发去凉番州的州历史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应该是邀请了什么知名的设计团队来打造,挺有意思。是一组夯土和玻璃相结合的建筑群。夯土的肌理带着大地的粗粝感,手掌触摸其上,仿佛能从农耕文明泥土的腥甜中感受到历史的厚重。后面看到馆内资料知道,这是用当地特有的红褐黏土混合麦秆夯实而成。而上半部分大面积的几何玻璃造型则更像是一种现代文明的象征,现代设计的巧思,将蓝天、白云、树影等自然景观融入其中,实现了鲜活与厚重之间强烈而完美的碰撞。苏沉在进了安检门后,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查到方案设计果然是国际某涛。
博物馆里的物品是按照年代,分开展陈的,总共设置了四个展区。第一展厅里面主要是一些新石器时代的一些展品,以石器和一些实用陶器居多,还有一些骨头制作的工具以及少量呈鸡骨白的玉器。第二展厅是以前秦到南北朝期间的青铜和礼乐器为主,重点呈现了凉番州从方国部落纳入中原文化圈的交融过程。第三展厅则主要体现了隋唐至明清期间繁荣发展和文化沉淀的特征,展品的品类就丰富了很多,什么瓷器、金银器、佛造像、契约文书、民间工艺、土司印信等等五花八门。第四展厅主要留存了一些现当代的文化印记。
苏沉随着访客动线行走参观,刚踏入第三展厅,他的表情就变得很严肃,直接被一件静静陈列在展厅中央的器皿给吸引了过去,这熟悉的咸腥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