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工地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11点多,将近12点。
荣将看了眼坐上副驾驶座的苏沉。“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苏沉本来想开口拒绝的,但转念一想,暗自揣测是不是荣将自己饿了,晚餐的时候这人好像吃得就很少。就点了点头道:“也好。”
回学校的路上,车子路过一片丘市的核心商业区,那附近有几处知名的夜生活娱乐场所,所以边上涌现了众多的大排档餐厅,主要服务深夜从娱乐场所出来觅食的那些客人。虽然是大排档的样子,但从上座率看,似乎有几家的菜品口碑都还不错的样子。
荣将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停下,挑了家貌似还不错的店,进去后让苏沉自己先找个位置,他也没问苏沉,直接就去了吧台那边点菜。
因为是宵夜,就两个人,荣将并没有点很多东西,只要了几个小菜和一份海鲜砂锅粥。砂锅粥上来的时候,荣将拿起前面的小碗盛了一碗出来递给苏沉,随口说了句“吃吧,没让人放葱花。”
苏沉接过粥,大脑却梗住了,自己不喜欢吃葱花这个事情有和谁说过么?似乎并没有啊!连陈远风都不知道。毕竟只是不爱吃,没到不能吃的地步。荣将又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葱花?”想到就要问,直接问!
荣将给自己盛粥的手顿了下,几秒之后,“猜的。”
苏沉:……
吃完东西回到学校已经差不多凌晨1点,苏沉下车前习惯地说了一句道别语“开车小心点”。
荣将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苏沉说完就觉得今晚的海鲜粥是吃到脑子里去了!就他这人,车毁了,人都不得有事!
落荒而逃!
荣将把在地下室拍到的图片传给了甘棠,甘棠正在下副本,说等回头空了再研究……
苏沉回到宿舍后,由于刚吃了宵夜,一时也不困,再加上明天也没有工作上的安排,索性就先不睡。他打开了梁见那台电脑,将和市医院新院区大楼相关的那些截图,重新浏览了一遍,整理出一个文件夹,又上网翻看了一些和新禾集团相关的资料。
新禾集团是一家做贸易起家的公司,董事长姓段。随着在市场环境变化下的精准踩点,现在已经升级成一家包括地产开发、投资、培训等在内,多元领域发展的综合性商业集团。有好几处网友评论甚至提到了新禾可能具有R色背景,所以才会发展得这么快。
第二天上午才刚刚六点,荣江放在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是甘棠,想必这人玩了一晚上的游戏后,才翻看那些照片。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讲话声。
“你在哪儿拍到的这东西?”
“一个工地上。”荣江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在丘汶。”
“这种东西我也就以前,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多得我也记不清了。总之,这玩意儿邪气得很,好像是和养魂有关。”
听到“养魂”两字,荣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难道现在还有人养魂?”电话那头的甘棠也很是不解。
“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谢谢你。”
“那倒不用客气,回头要有什么后续也告诉我一下,出现了这么古早的东西,我也有点好奇。”
“好”
“那挂了,先睡觉去了!”甘棠果然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荣将看了看时间,想着苏沉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并没有立即就打电话给对方,他准备等下午的时候再说,如果时间空裕的话,下班后就去旅职院约他打网球。
苏沉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想着先去找一下学院领导梁老头,替肖晓说情。昨天都忙得把这事儿耽搁了。找人的事情还算胜利,一方面肖晓昨天把学生们的论文修改意见都如约给出去了;另一方面,苏沉怎么说也是学校重点引进的青年人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下午他接了荣将电话,对方说下班后过来打球。他猜测可能是甘棠对纹刻的事情已经有了反馈,但他也并没有直接在电话里面询问荣将。
当苏沉从荣将口中听到“养魂”两个字的时候,也感到非常震惊。但是他几乎也能确认这件事情存在的可能性,因为自己在现场,感受到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甚至厌恶的情绪,如果是涉及“养魂”,那么就说得通了。没有谁会比一个清祓更讨厌养魂之术了!
在他从清祓处所获得的传承中,他知道“养魂”是一项很古老的禁忌术,这种术法其实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重是“炼魂器”,以怨念深厚的枉死者为核,混合诸如阴童血、乱葬岗坟土等各种稀奇古怪之物进行畜养,养成的概率极低,能成的十之一二罢了;更可怖的是第二重“养魂器”,当魂器初胚成型,便要不断用魂气进行滋养,持续为魂器壮大力量,这些魂气源自于频死者的执念,可增强魂器的凶残本性。养魂术之所以被视为一项禁术,实在是因为它在变强的过程中对魂气源源不断的需求,尤其是乱世动荡的年代,不知因此枉送了多少生灵的性命。
苏沉好像提不起打网球的兴致了!
“去食堂吃饭?”
苏沉问坐在他身边的荣将。对方随意地点了点头。
苏老师和荣老师一起进餐厅吃饭是很养眼的。除了那些勇敢凑上来打招呼的之外,即便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时段,以两人为中心的附近一圈餐桌,很快就坐满了人,女生居多。绝大多数人属于边吃边说话边往两人身上瞟,然后再说话再瞟,这样反反复复的热闹状态。
对于这样的打量,本来没觉得什么的苏老师略微有点尴尬,吃饭的头埋得低了些;荣老师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始终有股不动如山的淡定。
“你记得和养魂相关的事吗?”荣将用自己这张桌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我应该记得?”苏沉疑了一下。
“我的意思你知道多少和养魂有关的事?你是清祓。”
苏沉的脑袋猛地从饭盆子里面拔了出来,他没有回答荣将的话,而是用非常认真,甚至带点激动渴望的眼神看向对方:“荣将,你一直就知道清祓对不对?”那问话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在海面上漫无目的独自漂泊了很久的人,渴望瞥见了一处灯塔的光亮。
无论何时,苏沉都可以对陈远风、还是阿勇,甚至可以对小梁小蒋等人坦坦荡荡地说出“我是清祓”,但他却知道,即便他如此实诚地说了,也并没人真知道什么是清祓。甚至连他自己,也像是个走在迷雾森林中的孤独旅人,他知道他是清祓,可对他来说,清祓本身同样就是一团巨大的迷雾。
现在。苏沉居然从另外一个口中听到“你是清祓”这样的话!
荣将显然没料到这简简单单四个字所给予苏沉的震撼。他放下了筷子,双手交握在一起。对上苏沉那渴望中略带点小心翼翼的眼眸,停顿了一会儿,随后,郑重地朝对方点了点头。接着,他便捕捉到了那双眼神——晶莹剔透中透着激动璀璨的一缕光亮……
这顿饭两人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反正不打球了,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荣将本来想就此告辞。
身后的苏沉却突然“呀”了一声,扯了下荣将的袖肘。“一起看个东西。”
荣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跟在了苏沉后面和他一起走,瞧他去的方向竟似是教师公寓。
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荣将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前面那位紧走几步,已经摁开了电梯门在等他,他也就暗自吁了一口气,大踏步走了进去……
苏沉的房间在高层,电梯里,苏沉背对着荣将。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在十公分左右,从荣将的视角往下看,能看到对方柔软微曲的顶发,那发丝在电梯柔和的灯光下泛出淡淡的栗色光泽。耳后连着颈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在下面轻轻跳动。苏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打量,扭头向上看了一眼,荣将的视线却已平视在电梯门的方向。苏沉却不知道在他转回去的瞬间,后面的人又用余光看向了他耳后突然晕出的一抹桃粉色。
这趟电梯爬得可真悠长!
出了电梯后,苏沉带着荣将走到了一侧走廊的尽头,他的房间在这一层的最边上一间。朝南的一室一厅。荣将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屋内。果然极其简单,整个房间没有丝毫冗余的装饰,以灰色调为主,墙面是近乎白的浅灰色,沙发是亚麻灰色,茶几是金属灰色,层层叠叠的灰,安宁静谧中透着一丝无趣乏味。荣将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不该是她的颜色,可却成了他的颜色!
荣将在苏沉的示意下走到了客厅唯一的一张三人沙发上坐下。
苏沉第一时间先开启了室内的暖气,等他走到饮水机前的时候,他蚌埠住了!然后难为情地转头道:“真不好意思,我这边从来没招待过客人,连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呢!”
“我不渴。”荣将抬起手摆了摆,心中竟因为对方“从没有招待过客人”这句话,变得愉悦了几分。
苏沉没和他客气,径直走进了卧室,从里面取了梁见的那台电脑后出来。他站在沙发对面,这次倒没犹豫,自然而然地走到荣将边上,在他身侧的沙发位上坐了下来,并把电脑放置在了两人前面的茶几上。
苏沉点开了存放医院图片的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那些图片,在划到涉及功能分区的图片时就有意识地放慢了手速,最后,在其中一张图上停下。
“你看这个”苏沉示意荣将。
荣将看了一眼图纸后,手指轻触键盘上,移动光标,将图纸中的某一块区域放大,他立刻明白苏沉想让他看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