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松甸回来后，苏沉确实有一阵子情绪不太高。但因为到了学期末，学生要考试、老师自己也要考核，杂七杂八，手上的事情其实还是挺多的。这无形之中却也帮助他，更快地走出了黑松甸那些事情留下的阴霾。
老赵的烧烤摊已经决定不开了，陈远风同志一时还没有找到新的据点。
荣老师也很久没来学校打篮球了，不知道是因为年底工作忙，还是别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苏老师空下来竟有几分想念（苏老师非常震惊于这个事实）。
刚结束一场考试的监考，苏沉把学生们提交的试卷整理封装好，正准备送到教务处去。刚一踏出教室门，就感到侧面刮来一阵风，有个人影朝他撞了上来。苏沉迅速一个后仰，撞自然是没被撞上的，但这风一样的男子却很眼熟。
“肖老师！”苏沉朝刚闪过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那人听到声音立即刹住了脚步，转过身子，正是和苏沉一个科研团队的肖晓。
“苏老师，不好意思啊！”肖晓看到是苏沉，微微欠身回应了一下，又匆匆忙忙离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苏沉下意识地拧了下眉。这娃是碰到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急躁得很不太像平时样子。
苏沉才走到通往教务处的楼梯口，就听到整个学院嗓门最响的那位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正在里面办公室大声斥责，“他肖晓要是这样的态度带学生，还不如直接辞职滚蛋算了！”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国骂，以及办公室其他老师在旁边的小心翼翼地灭火劝解。苏沉交完学生试卷后，特意将收试卷的那位老师“请”到了走廊上，小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苏老师平时并不爱八卦，但一个团队里的老师还是要关心下的，尤其对方是肖晓，毕竟他配合自己完成了好几个项目。
“带了几个毕业生论文，提论文修改意见的时候，邮件上发了一堆乱七八糟不相干的图纸给对方，被学生集体投诉了！”
“重新发一遍不就好了，多大事！”
“就是说么，肖老师后来又发了一遍乱七八糟的图纸！”
“啊，这……”
“这事就捅到学校去了，梁院长让他过来解释清楚，结果他还非说他就是发了。当着梁院面打开了他电脑里论文修改的文件夹，结果里面全是一堆图片，把梁老头气懵了，老人家觉得错了就应该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你没改还说改了，那就是师德师风有问题了！”
“这事闹得有点大了！”
“嗯，梁院放话了，明天上午之前肖老师不完成学生论文的修改，不向学院递交个人检查，就按学校管理规定，该处分处分，该解聘解聘。”
麻烦了！
苏沉回到自己宿舍，坐在沙发上，心里还在想着肖晓的事情。说起来，当时对方来学校应聘，还是自己把他选进团队的。这小伙子做事勤奋、为人也踏实，不是那种有错不认、逃避责任的人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沉想起有一次帮肖晓带过学校发的电影票，他宿舍似乎就在自己这栋楼的三楼，这会儿，他应该不是在改论文呢，就是在憋检查吧！倒是可以下楼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想到这儿，苏沉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出了电梯，苏沉站在三楼的廊道上，鼻子翕动了一下，随之眉头就皱了起来，熟悉的咸腥的味道！他顺着这股味道找，最后站在了一处房门前。这可真巧！
“笃笃笃”
不一会儿，从门内传来沓沓趿趿的走路声，有人开了门。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肖晓探出头来看到是苏沉，就把门拉大了一点。
苏沉朝他笑了一下，抬手比了个手势，明显是要进屋聊的意思，肖晓连忙侧身，将人先让了进来。
肖晓的房间面积比苏沉那儿的要小一些，是一个单间，屋内的各种摆设一览无遗。苏沉在坐上沙发前，眼睛瞟了眼放在床边写字台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我去教务处送试卷，听说了学生论文的事，你怎么了？”
肖晓没想到苏沉竟是问这事，无比郁闷地挠了挠脑袋。
“鬼知道，我明明修改好了才回的邮件，竟然每个人收到的都是一堆图片，那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可能是那台电脑的缘故，刚二手市场淘的，没准里面预留了什么病毒。”
肖晓说到电脑的时候往床头方向指了指。
“那些修改后的论文文件找回来了吗？”
苏沉从不认为肖晓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肖晓郁闷地扯了两把头发。“全变成一堆没用的设计图了！”
“我认识个人是这方面的行家，可以让他帮忙看看电脑的问题，要是能找回来自然更好。”
“算了，重新写吧，反正写过都有印象。”
“补了多少了？”
苏沉说话间，起身走到了电脑边。肖晓跟了过来，抓起桌上的鼠标点开屏幕给苏沉看进度，结果——
“草！”
这个斯文大男孩终于忍不住，也出口成脏了！
肖晓打开他刚储存的两篇修改后的论文，却在打开的瞬间连文件格式都变了，又成了一堆鬼设计图……
“这电脑我先拿去让人看看，我那儿还有台备用机，等下我拿下来给你，你将就用着。
苏沉严肃地说完，也不待肖晓说出拒绝的话，便径自合上了电脑，拔掉了那电源线。
肖晓：……
苏沉临出门前又转身对肖晓说了句：“梁院那边我去找他说说，你先不用着急。”
苏沉捧着肖晓的电脑回了自己宿舍，又转头给他送了另一台替用的下来。
洗完澡，苏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给房间拉上窗帘后，站在了从肖晓处拿过来的电脑前面，伸出他那只清瘦修长的手覆在了键盘处。
心念微动，一股算比较厚重的黑色魂气从电脑内逸出，迅速翻涌滚动，但最终并没有在旁边凝结出一个具象的轮廓，倒是更像蚕宝宝在吐丝结茧，将电脑本身进行缠绕，裹得层层叠叠。
这种情况，苏沉也是第一次遇到……
时代进步，连电脑也具有了能产生魂气的意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随着这团魂气的出现和变化，整个电脑屏幕就跟抽了风似的，如走马灯般一帧帧闪现各种图片，有实景照片、概念效果图、各种程度和工种类别的设计图样……画面循环往复，又各种随机。苏沉尝试按下键盘想终止任务，但无济于事，屏幕依旧在我行我素。
苏沉于是静静地看着电脑撒泼，看着看着，觉得它那些播放的图片中，除了一些知名的实景图外，有一幅频繁出现的建筑效果图也很有几分眼熟，脑子倒是有了一个想法。于是，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了他洗澡前塞在那里的清祓，当屏幕上又重新闪现出那张效果图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将清祓盖了上去。这屏幕上的画面，竟真的暂停住了！
这是一座蓝天白云下现代风格的中高层建筑，以简洁的几何形态为基础，纯净白色的墙面配着大面积的浅蓝玻璃幕墙，线条整体简洁流畅，没有冗余的装饰，建筑本身展现出了一种理性克制却又不失温暖明亮的气质。
这幢楼看着确实很眼熟，苏沉仔细思索片刻后，终于记起这似乎是位于新区那边，即将结顶的市新医院大楼，每次路过那边，都会让人不经意看上几眼，虽然那建筑还远没有图片中的精致美观，但立在那边和周围的环境一对比，想不醒目都难。
苏老师是看得懂图的，有了这么一个重要发现后，他再看其他图片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将它们串联了起来。有些是案例图，有些是意向图，有些是方案图，有些是施工图，甚至还有些工艺图……但，应该都是和这幢建设中的医院大楼相关的。
苏沉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求助外援。
清梧：陈科长，帮个忙。
风华正茂：苏教授，您这么叫，我心里发毛！有事您招呼。
清梧：新区那个还在建设的医院，帮我查一下设计和施工单位都是谁？另外，再了解下和这个项目有关的人中有没有谁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诸如伤亡事故之类。
一听到“伤亡”两个字，陈远风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不过他也明白苏沉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和他提这种要求。
风华正茂：行，我明天找人问问。
陈远风同志作为系统内的老同志，不说他专业有多强，人脉总是够广的。中午还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苏沉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市医院新院区的建设是个EPCO项目，总承包方是具有全A甲级资质的X联合工程在丘汶的一个分院。当时项目负责人是他们联合工程总部的一位副总工，叫梁见，他之所以会来担任这个项目，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丘汶人。”
说到这里，陈远风声音略停顿了一下。
“梁见后来出事了？”苏沉试探着问。
“在工地现场被人发现了尸体，一根钢筋穿胸而过。当时的事故结论是说头一天晚上从高处坠落，属于意外。但他爱人好像一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说法，据说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时间，梁见的尸体还在殡仪馆冻着呢。”
电话双方陷入了一阵沉默。
不知道某人是不是纯纯为了找句话讲，在话筒里突然冒出了一句和前面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你们荣局最近在忙啥？”
“啊？”陈远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荣将，心里不由又记恨起在黑松甸那晚，在对方威逼之下，硬是多灌了一杯药酒的事。于是语气里就带出一点阴阳：“他是领导，我哪能知道他在忙啥。话说你问他干啥，你俩还一个屋睡出感情来了？”
这话真TM的糙！苏沉心说，要不是看在要你帮忙的份上，我踹你都是轻的……
“你再给问问梁见家在不在丘汶，都还有谁？”
苏沉说完这句，就直接撂了电话。
陈远风：合着我就是活该给你打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