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吟唱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后,时刻保持着警惕的苏沉,又再次感应到了那种被什么东西或什么人窥视的感觉,就来源于他后脖颈的方向。趁着村长和那群长袍人没留意的间隙,他着坐他对面的荣将,轻轻翻了道白眼,口型微张向对方提示着“后面”。
荣将瞬间get到了苏沉的意思,他用眼睛的余光往远处探去,果不其然,在平台百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浅淡的影子。它像个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一颗大树底下,带着斗篷,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窥不出一点真实的形貌。
荣将正在思忖是否就这样冲过去,逮住这只猎物,他看到那树下的影子动了一下,好似要从树下走出朝这边过来。但下一刻,意外却发生了!
在村长突然掷地有声地发出一个音节后,旁边的陈远风突然从坐着的地上,像被人提着脖子一样站了起来,面目狰狞,全身抽搐着,接着开始张大嘴巴,脑袋不正常地往后仰。他这个样子和丁国祥三个子女留下的魂气所呈现的一模一样。
“不好”荣将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一个箭步冲到村长面前,飞起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经幡,并将其摁压在地,这一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余几个长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已被扑上来苏沉等人逐一制服。
荣将在打断村长的施咒后,目光旋即就锐利地扫向树下的那个影子。但显然,这边发生的动静已经惊动到他,那道影子疾速转身,向坡下掠去。荣将起身刚追了几步,突然眼前似飘起了一团俨俨的灰雾,阻隔了他的视线,叫他霎时辨不出东西南北,这应该和此处布设的某种阵法相关。虽然,这样的情形持续时间并不长,但也足以让树下的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不见……
眼下的情形,首要还是如何解除陈远风等人的木偶状态,然后从村长和这些长袍人嘴里,看看是否能掏出些有用的线索。
被制住的村长不再吟唱,而是一声不吭地匍匐在地上,他脸上的那些赭色的符文,也让他整个人显得滑稽。总之,这一刻,他极其不想面对这几位清醒着的客人,更不想和他们讲话。其余的几位长袍人更多的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苏沉探了下刚刚跌坐在地的陈远风,由于刚才荣将打断的及时,苏沉并没有发现陈远风身体有实质性的伤损,只是又继续陷入了一种木偶人的状态。
侦查处的同事正企图撬开村长的嘴巴,让他拿出解药或者说出如何将人从这活死人状态中解除出来的方法。
村长丝毫保持沉默,倒是其中一位长袍人开口替他说了一句:只要时间到了,这些人自然就会清醒过来,估摸不会超过一小时。
在等待的间隙,苏沉想到了方才制住长袍人的情形,心中灵光一闪,几乎是像弹簧般从地上跃起来。他迅速扯过村长的手腕,给他搭起了脉,一经接触,便蹙紧了眉头。将手果断地伸向了对方左胸的位置。在村长身上做完这个动作后,苏沉从长袍人开始,依次对在场的所有黑松甸人进行了同样的袭胸动作。最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村长和长袍人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有一些被揭穿了秘密的惊恐。
荣将问道:“怎么了?”
“他们都没有心脏。”
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都给镇住了,陈远风的同事在惊愕中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再次向苏沉确认:“苏老师,你刚才说啥?”
苏沉重复了方才的话,现场的气氛陷入了沉默。一个普通人,没有了心脏又怎么能活?眼前的这些人,都还是人么?然而,从村长和长袍人脸上的神情来看,他们显然是早就知道此事的。
这些人的心脏又去哪儿了?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木偶人”接连不断地醒了过来,包括陈远风在内。他刚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问题,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还没等松口气,旋即留意到自己所在的陌生环境,以及地上装扮怪异的村长和长袍等人,顿时眼睛突出,嘴巴微张,掩不住的一脸震惊。
那些醒过来的村民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醒过来,但在看到村长等人脸上一副不可言喻的表情,以及这几个村里客人现下的状态时,还是引起了些不小的骚动。
有个村民期期艾艾地凑上前询问了句:“这都是黑松甸老乡了吗?”
他话还没问完,就被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村长突然厉声喝止“都给我闭嘴。”
这些醒过来的村民顿时就噤若寒蝉了!
眼下这个情形,似也没有待在此处继续喝山风的必要。荣将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对那些醒过来的黑松甸人道:“你们先各自回去。”那些人一听这话,立即麻溜地从位置上爬了起来,互相推搡着从山道上窜了下去,不过几息之间,这处平台就清静了不少。
待这些村民全部走完,同志们也押着村长和长袍等人往山下走去,直接回了村长家。
村长老婆在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趿拉着鞋子过来开门,开门时候嘴上还在说,“事情办好……”结果,好吃还没说完就卡壳了,全身僵在了那边。显然,外面的情形完全不在她意料之内。
“进去再说。”这回是村长自己开口。
村长老婆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让开了门……
直到所有人都找地方坐下,她目光都始终锁在村长身上,那眼神就好像一直在问,怎么回事?
苏沉毫不避讳地伸手搭上了村长老婆的手腕。果然,同样如此!
这群长袍人太多了,依靠目前在黑松甸的陈远风几人,根本就看顾不过来,除非荣将和苏沉两人能时刻不停地盯着。可偏偏还有一个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那才是他俩更应该要关注的地方。
“你在这看着,我去联系下阿勇,让他带人过来,把其他人给换出去。”
听到荣将的话,苏沉点了点头。
黑松甸这个“全民失心“”的事件走向,显然已不能再将其作为正常的人命案子来看待了,移交给特殊部门的人是最合理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村长除了那句“你们这样做会把村里人都给害死的!”之外,和其他的长袍人就像说好了一样,对于警察的所有问题一律缄口不言,无论是将他们分开问还是一起问。村长老婆同样如此,她在村长的授意下,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管着这帮人的吃喝,只是脸始终拉得很长,在明晃晃地在表明:一个字都不想和你们说的。
第二天晚上,阿勇带着一行人抵达了黑松甸,那会儿村里已经早就停了电。他们是摸黑进的山,总共来了五个人,包括上次的小梁和小蒋也在。这些人都带了野营装备,在与荣将等人打过招呼后,便直接在村长家的院子里搭起了营帐。不过为了减少动静,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使用携带的那些照明设备。
荣将说了换人的计划,丘汶来的其他人都没意见。毕竟,这几天下来,他们哪怕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都明白这边的事处处透着诡谲,远超出他们认知范围,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处理应对的。而且,他们对于特殊部门的存在多少有所耳闻,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们的荣局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当荣将提出让他们天亮就下山时,自然满口答应。除了一人之外。
“我不走。”
陈远风同志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不用特别关照我,老子又不是没见过邪门的玩意儿,我怕它个卵。”
“再说有苏老师在,我没事就多和他待一块儿。”
反正苏沉的实力懂得人已懂!
荣将:你给我滚……
陈远风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因为苏老师同意了!
天亮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阿勇亲自带了另一名同事将人送下山,甚至连他们回单位该怎么措辞都贴心地帮他们想好了。
这十几个长袍人在村长家里也已经滞留了一天两夜。期间,他们的家属也曾找来过,但都被村长、陈远风等出面打发走了,主要也是因为这些家属看到人在这里都好端端的,也就没再多说多想什么。只是这一整个白天下来,都没能让这些长袍人开口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大早,阿勇他们刚出发去送人下山,小梁小蒋等在屋内“陪着”村长和其他长袍人。苏沉、荣将和陈远风三人则在院子里——坐(闲)着!苏沉的位置对着院门的方向,他看着竹篱外的一个熟悉佝偻的人影在向里眺望,是丁国祥。他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该是他老伴出殡的日子,但村长和那帮“道士”却都还被“关”在这屋里面。
苏沉赶紧提醒了在座的两人,他们显然也才想起来有这个事。在农村,发丧是一件大事,尤其像丁国祥家这样的情况,村长肯定是要出面帮忙主事的。陈远风和苏沉赶紧将人先迎进了小院,荣将则进了屋子找里面的人商议。
村长被戳穿隐秘后,对待荣将等人的态度虽然完全大改,但内心深处依旧保持着作为村长的自觉,对于荣将提到的事情,村长不仅未有丝毫推脱,甚至言语间还透露出几分担心对方阻挠正常行事的意思。不仅是村长,所有的卸下了长袍的长袍人也都参与了孙七斤的送葬,将人规规整整地送上山。经此事,倒让苏沉、荣将等对他高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