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忆醉酒献真心

夜晚是容易藏匿心事的时刻,同时也是情绪翻涌最为高涨的时候,总会有人在天亮时后悔当下的剖白。

“你是打算色诱她吗?”

标记安全通道四个字的楼梯间,内部空气流通性并不好,灰尘和烟味在这闭塞环境里纠缠不清,反复被刺激的嗅觉也不好受,更不好言。

声控灯因对方的问话亮起照在小姑娘的身后,非常昏暗一点都不亮堂,在这极端幽静的地方,细枝末节的微妙都无处躲藏,陶溪想要分辨眼前人的真实意图。

灯暗下去几秒,而又因一声轻笑再次复始,谢青梨抬头望向陶溪,眼前这个人烟瘾很重,除开台上演出的时间,她的手里几乎片刻都离不开烟盒。

或许在排练室里要禁烟,但休息的间隙她一定会找个角落点上一根,而在公开场合里她更是无所顾忌,狗仔偷拍的那些路透照片,每一张里她的指间都夹着烟。

“江老师你不应当是最了解吗?”

“所以?”

“我能有多大的本事,可以诱惑到她?”

烟草燃烧的声音在这被放大,似乎要跟之前篝火堆里的噼里啪啦声较量高下。快要燃尽的烟嘴被陶溪随意弹飞在楼梯间的白墙上,撞击后的迸发如烟花般绚烂,却要比它更为短暂,地上只留下少许烟灰在灯灭时隐匿,没人会注意到。

“你为什么来这录节目?”

“想找江老师谈合作,我早就说过了。”

“堂堂热门新秀导演找配音演员,还用得着亲自下场吗?”

“她拒绝我的原因,学姐也很清楚吧。”

谢青梨说的坦然直率,甜腻温软的嗓音似是在撒娇,又像是偷偷埋怨陶溪从中作梗,导致她面临这般难堪的局面。

打火机再一次点燃新抽出的一支香烟,酒精的刺激与疲惫感混杂,蹿腾在心肺之间寻不到一个出口,陶溪感觉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对方的面容都看得不太真切。

“就一定要选她吗?”

“非她不可。”

“那祝你,好运。”

“我还要等学姐的好消息呢。”

在谢青梨转身搭上门把手,即将离开这处时,身后传来陶溪慢悠悠的感叹:

“你怎会需要我呢?”

门把手的冰冷逐渐染上谢青梨的体温,被握在手心攥紧,刚拉开的缝隙间吹进一阵风,新鲜空气带来的清新让人心情舒畅,她听见自己的笑意被裹挟在这风里,而后送到陶溪面前缓慢平整的摊开,一览无余。

“晚安啦,学姐。”

又一次被推开门的房间里,谢青梨刚抬头就撞见在吹头发的江卿清,出于礼貌对方关掉吹风机打个招呼,而小姑娘自然也没错过她闻到烟味时,想要蹙眉但克制住的微动作。

“你回来的刚好,可以锁门了。”

“行,锁好了,那我先去洗澡啦。”

等对方进浴室后,刚在床上躺着的钱莱才探身询问江卿清:

“浴室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吗?”

“可以哟~讲坏话会被听到哦。”

声音是从浴室的玻璃内传出来的,水声还没有响起,显然谢青梨是故意这么干的。钱莱感觉这小姑娘有点蔫坏蔫坏的,而江卿清见她们这般幼稚觉得有些好笑,将手里的一次性浴巾随意丢向垃圾桶里。

“当事人知情,不算坏话。”

“哦…好叭~”

“熄灯睡觉了,给你留个床边灯,出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知道啦。”

睡在中间位的某人翻身,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身侧是蹲在谢青梨床边,将灯光调试到合适亮度的江卿清,确保对方既能看清路,又不会影响到钱莱睡觉,而那人在拉下眼罩之前还忿忿不平的吐槽:

“切,她对你倒是言听计从的很呢。”

“蛇草水就该给你多灌点。”

说完,她还不忘抬手给钱莱弹了个脑瓜崩,然后起身绕开对方的床位,借这点亮度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枕头上已经喷过香水,江卿清自认为睡眠质量还不错,但非常认床,陌生的环境气息会让她难以入眠,这个办法可以有效降低她的排斥感。

录制一天的劳累在眼罩和耳塞的双重加持下,令她很快睡过去,自然也不知道浴室的门在什么时候被拉开。谢青梨挽起的头发盘被在脑后,这房间不大床边那一盏小夜灯的橘色暖光,只能照亮三分之一的角落,刚好是从床边到浴室的方向。

脚步被刻意放得轻缓,真丝吊带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摇曳生花,白皙修长脖颈隐约有水光,似乎还没来得及被擦尽,于锁骨坐滑梯一路向下,或许会路过高低起伏处,又或被哪处柔软的布料拾取,都是些不得为知的事。

等坐到床边后,谢青梨先将灯关掉,陷入昏暗的房间里,心思会更容易活跃的招摇些。以前觉得天涯海角应当是最远的距离,而现在看来哪怕触手可及也要思虑再三。

醉鬼照料起来很麻烦,房间里的沈舒蔓将魏稚放下后长叹口气,看她这副模样估计也不可能自己爬起来去洗漱,早知道就该劝她少喝点。

最终也没狠下心就这样不管,沈舒蔓认命地扶起魏稚将她碍事的外套先脱掉,而后让她靠在床边拿来卸妆湿巾轻柔擦去她脸上的淡妆,等小脸白净后将她的小辫子解开简单梳理一番。

手最后停留在牛仔裤的纽扣上方,纠结再三沈舒蔓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脱她衣服,床上的小姑娘好似入梦许久,醉酒的红晕在脸上还没退下。吊带掩盖的胸口随呼吸均速起伏,她帮对方将鞋子脱掉后拉过被子盖好,最后还记得帮她把手机充上电。

只能这样先凑合一晚,沈舒蔓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进入浴室,等温水从头淋下将人完全浇透,她才感觉醉意有所缓解,终于能从混沌里抽身好好捋顺一下繁杂的思绪。

她不是第一次照顾醉鬼,魏稚是难得喝醉后还乖巧听话的,她以前遇到过难缠,但不算难搞的小醉鬼。

如果在不涉及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她其实会更喜欢喝醉的江卿清。或许真是酒后吐真言,醉酒的她总会意外的更加坦诚。

那时候在某家KTV里,刚成立不久的四海归一工作室团建玩游戏,江卿清还不怎么会玩,输得很厉害,喝到后面打电话给沈舒蔓,问能不能来接自己。

大晚上忙完工作已经准备睡觉的沈舒蔓,只能打车去接她。推开门就看到明显已经喝大的钱莱,手握麦克风在引吭高歌,闻雅意站在她旁边似乎有些苦恼。

而在角落的沙发里,江卿清一个人孤零零的靠坐在那,看起来非常落寞。沈舒蔓走上去蹲在她身前,轻拍对方的脸关切问道:

“怎么喝这么多?”

“蔓蔓~你来啦~”

这样的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她懒得跟醉鬼多计较,起身准备跟闻雅意打个招呼把人带走,就被对方一把环抱住腰。

那会江卿清为了追赶潮流,给自己弄了个齐肩狼尾,被她说像藏獒,气得好几天不理人。又跑去挑染几撮挂耳蓝发凸显个性,于是整体看起来,非常任性张扬,肆意妄为。

被酒精冲昏头脑的江卿清,埋在沈舒蔓的小腹处时不时磨蹭几下,被弄乱的发型更加蓬松,本身发质细软茂盛,此刻摸起来毛茸茸的十分舒服。不过被蹭的人有些难耐,只能一把捧起对方的脸,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认真警告道:

“不许!乱动!”

“嗯~难受嘛…”

“让你喝那么多,活该。”

“你哄哄我嘛…”

大概是又想起来,江卿清不搭理自己的原因,沈舒蔓忍不住揉捏起她的脸颊,低下头语气温和的反问:

“那你想我怎么哄你?”

“你又这样…”

眼瞅小朋友眼尾泛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副欲落不落的样子,她连忙松开对方的脸,弯下腰将人揽入怀里摸头安抚,贴近她的耳边温声细语耐心的哄:

“我错啦,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嗯…”

于是,任由江卿清将眼泪抹在自己的卫衣上,好在回去的一路上对方都很乖没再闹腾,直到进家门后沈舒蔓刚将醉鬼放倒在沙发上,准备去浴室放水让对方洗澡,就听见微弱的抽泣声。

“怎么啦?想吐吗?”

“你都不找我…”

“喂!讲讲道理好不好?你都不理人,我找你做什么?”

“我很想你…”

这话一说出口,谁能不心生怜爱呢?反正沈舒蔓是不能,可难得见江卿清这副模样,她起了些坏心思不作答而是继续追问:

“那你想我做什么呢?总要有个目的吧?”

“嗯?不能只是想你吗?”

“可以,但现在我们要先去洗澡。”

然而,小醉鬼显然不想再跟着沈舒蔓的节奏走,她泪眼婆娑,倔强的仰起头望向对方,小心翼翼问出那句藏在心里的话:

“你有想过我吗?”

“你说什么?没听清。”

此时的沈舒蔓倚靠在电视机柜的白墙边,双臂环抱在胸前,说出口的话不知真假,脸上的坏笑倒是情真意切。

“…不说。”

“说嘛,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

“嗯哼~让我再听听嘛,宝贝。”

“你有没有…想过我?”

逗小孩的乐趣显然远不止于此,只见沈舒蔓慢条斯理的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的另一侧,而后走向江卿清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弯下腰,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但其实完全没有碰到对方的衣角。

在她们四目相对时,两人距离近到她可以数清江卿清的睫毛,泛红的眼角惹人垂怜,气息在相互交织,酒味悄然弥漫开来。

沈舒蔓感觉自己也有点醉意,没有回答江卿清的问题,环境在逐渐升温,她的语气是那么缱绻慵懒,听起来却有些莫名性感的哑声:

“那你觉得,答案会是什么?”

“…没有。”

“我真是被你气笑了,那我大晚上跑出去接人算什么?”

“你可怜我…”

刚酝酿起来的良好氛围顷刻消散,大晚上被小孩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烦躁,沈舒蔓语气不自觉变得严肃起来。

“你!我真是脑子有病,大晚上跟你在这矫情。”

“你…又凶我…”

这下眼泪是彻底止不住的汹涌,江卿清委屈的大哭,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上气不接的模样像人欺负惨了。

“明明是你…从来不说…老让我猜来猜去的…又说我…”

沈舒蔓也是服气,大晚上选择跟醉鬼讲道理的自己也是脑子不好,如今面对情绪完全崩溃的江卿清毫无办法,只恨自己刚刚没克制住。

“是我错啦,宝贝儿,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对方的眼泪根本擦不完,让沈舒蔓也跟着心疼起来,恨不得穿越回几秒钟前给自己抽两巴掌。

“有点自信嘛~我肯定是想你的。”

“你老是这样…”

“错啦错啦,吓到你了是不是?”

“嗯…欺负人…”

“那下次不要再那么说我了,好不好?我会难过的。”

“好…”

等江卿清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沈舒蔓才开始给她卸妆,在浴室门口等她换好睡衣,牵着带去客房安顿下来。沈舒蔓自认为不是很有耐心的人,而面对江卿清她总能将底线一降再降。

过去看她跟陶溪公开的消息,沈舒蔓可以违心的祝她幸福;现在亲眼见她跟谢青梨接吻,沈舒蔓只能苦涩的一笑了之。

二十岁的江卿清坦率执拗,眼里只有她;三十岁的江卿清随性洒脱,追求者众多。对于这两者沈舒蔓没办法去作比较,她或许会更喜欢前者,但仍需要被迫接受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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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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