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五年五月。荼毒中原武林的败类吴弗月被杀,正道九派,哦不对,准确地说,水月宗覆灭后,现在正道只有八派了。
中原八大派好不容易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忙着休养生息,恢复实力,毕竟是堂堂名门正派,总是被人按着打,可太丢人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中原最近最炙手可热的消息,是来自青城山。
传闻中那位光风霁月,最是品性高洁的青城山掌门夜阑君,将掌门之位传给大长老容真子了!
要知道,夜阑君正式接掌青城山也不到两年,而且在吴弗月肆虐武林时,也是这位夜阑君为中原正道四处奔走,多方施出援手,才让不少门派免于遭难,况且夜阑君将近而立,正当盛年,怎么就自请退位了呢?
武林中猜测颇多,有说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有说他与赦生道暗中勾结,东窗事发了被青城派驱逐的,还有说他被魔教妖女勾引,自甘堕落的,众说纷纭。
青城山。
隆重而简单的掌门交接仪式后,阳禅子回到住了快二十年的卧房,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寅月剑,他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银丝拂尘他已经传给了容真子,这里的衣物都是道袍,他既然离了青城山,自然不适合再穿,简朴的卧房里再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了。
阳禅子来到山门前,容真子、融兼和瑶音等在那。
容真子再次问他:“真的不再考虑?即便不离开青城派,你也能做你想做的事。”
阳禅子脸上有着云淡风轻的舒展笑意:“师兄,我道心不坚,更不想永远只能在暗中窥伺心中所想,我的前半生为责任而活,后半生,我想为自己活。”
融兼是最了解阳禅子的人,也不劝他,只道:“常回来看看。”
阳禅子含笑点头,又看向瑶音,带着几分歉疚道:“师妹,你一直是个好姑娘,过去是我对你太严厉了。”
瑶音咬住唇,泪如雨下,容真子环住她的肩轻拍。
阳禅子退后一步,最后一次行道家拜礼,郑重道:“二十载修行路上,感谢诸位道友,今后,善自珍重,有缘再会。”
一人一剑一马,悠然远去。
······
阳禅子第一次深入天邙山,按照百里兀燹给的方位,他在找到天坑入口,等了小半个月才等到苦婆婆出来。
苦婆婆见了他便赶人:“天坑向来不许男子进入,你等在这也没用。”
阳禅子不在意她的态度,诚恳道:“不知她身体如何了?在下想见她一面,还请婆婆转达。”
苦婆婆打量着他,人模人样的,风情那丫头嘴死紧,她跟这个夜阑君的事,一点口风都不漏,苦婆婆不信他俩没点事,否则情蛊子蛊怎会在他身上?
见阳禅子一脸真诚,苦婆婆试探道:“那丫头与我明着说了,她与你没有半点干系,也不必见了。”
阳禅子苦笑:“在下会等在这等她愿意见我。”
苦婆婆心思一转,改了主意:“老婆子这用不着门神,倒是有个跑腿的小事儿,不知你愿不愿意代劳?”
阳禅子离开了。
苦婆婆转身回了天坑,将嘱咐阳禅子的事儿讲给风情听。
风情如今基本下不来床,正半躺着喝药,无奈道:“······齐天崖的芨芨草,鬼哭河的长生藻,北域的百年血参,这几样药材没有一个轻易可得,齐天崖高有万丈,鬼哭河深不见底,北域更是比天邙山都要苦寒数倍,每一处都凶险异常,你这是要他上天下海啊。”
苦婆婆顿时来了脾气:“你当是我要用那些罕见药材?我还不是为了你!正好碰见个傻子心甘情愿去冒险,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不让他去,难道你指望着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跋山涉水的寻药不成?!”
“好好好。”风情立马投降,“让他去让他去,左右他找一段时间寻不到就会放弃了,再说那些药材也不一定真对我有用。”
苦婆婆哼哼:“总得试试。”
阳禅子一去四个月。
百里兀燹陪着子鹭来天坑看风情,苦婆婆偷偷跟子鹭嘀咕:“四个月没有音讯,别不是死了吧,看着他武功不差啊。”
子鹭也小声道:“回头我去找找?”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雪鸮飞进来低鸣,苦婆婆自言自语:“竟然真回来了。”
百里兀燹每次陪子鹭来都等在天坑外面,这回也不例外。
苦婆婆与子鹭出去的时候,便见百里兀燹旁边站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满脸胡子拉碴,衣服上有不少血迹,两鬓竟添了数道银丝,哪还有翩翩君子、举世无双的模样。
苦婆婆和子鹭都惊了下,问他:“你是四个月不眠不休吗?”
阳禅子并不在意几人的惊讶,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双手奉上,对苦婆婆殷切道:“我走的时候前辈说越快越好,我便没敢停歇,找到这三样药材便以最快速度赶回来,怕耽误了她用药,前辈,她如何了?”
苦婆婆看看阳禅子,又转头看看百里兀燹,真心觉得,这两个丫头找男人的眼光,倒是勉强过关。
规矩是给外人立的,既然两个都是女婿,有些小事也不用计较了,苦婆婆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吧。”
子鹭朝着百里兀燹眨眼,过去牵了他的手,开心道:“走。”
百里兀燹和阳禅子第一次进天坑里面。一进去,子鹭便带着百里兀燹走向另一个方向:“我带你逛逛。”
百里兀燹挑眉:“你是想给他们腾地方让他们单独说话吧?”
子鹭打他手臂:“哎呀,听话。”
路过一道山壁夹缝,百里兀燹一把将子鹭拽进去,容纳他们两人刚好,男人大手揉在她腰上,声音很低:“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
“你想说什么······唔。”灼热气息弥漫在这一方小山缝,浓情蜜意自不必说。
阳禅子看到风情的时候,她正睡着。他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等她醒。
风情醒来看见他狼狈模样,怔了下问:“怎么搞成这样?”
阳禅子喉头一哽,上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此时才彻底松了口气,沙哑道:“我······真怕我来不及。”
风情素手轻抚他鬓边乱发,温软道:“说你傻你还真就笨的要命,婆婆让你去你就去啊,那几样东西对我不一定有用的。”
阳禅子将脸埋进她掌中,手心被一点水渍浸湿,男人只道:“我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阳禅子自此留在了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