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不想死在你面前

阳禅子为风情包扎伤口,蔺逍遥在一边殷勤道:“此去天邙山路途遥远,那位姑娘一路上定需要良医照看,咱们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送他们一程怎么样?反正九派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你的青城山弟子大部分已经撤走,没人会管咱们去哪的。”

阳禅子看蔺逍遥眼中热切,分明是对风情的蛊毒之术觊觎不已,但沉默着没拆穿他。

反正,他看了眼扶着子鹭上马车的风情,他也不能安心。

众人准备停当各自上马,只有百里兀燹仍在老树下闭目调息,钺千秋守在一边。

风情看了眼树下的两人,说:“时间有限,我不知道同命蛊能撑多久,咱们耽搁不起,还是抓紧上路······。”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白雾自百里兀燹头顶升腾而起,随着他双臂一振,一股霸道罡气自他周身溢出,方圆两丈之内草木摧折!

距离最近的钺千秋不防间被冲离三丈,以剑柱地才稳住身形,连忙去看百里兀燹:“主人!”

阳禅子看出端倪,拦住他:“他刚刚自废了至少三成功体,以此减轻走火入魔之症状,否则即使赶到天邙山,他也不一定能保持清醒。”

在场众人都明白,百里兀燹这是不计代价,一定要带子鹭去天邙山求医了。

自废至少三成功体。

子鹭模糊中听见这句话,只有她知道,在与百里兀燹同修的数个日日夜夜,他是如何痴心钻研、费了多少心血才练成经天五诀!

而经天五诀已与百里兀燹之前数年所练的功法融为一体,且武学一道,越是达到后期,越是进步艰难,就这么匆匆废掉全身三成功力,不亚于把至少七年的苦练心血付诸东流!

子鹭艰难睁眼去看百里兀燹,男人面色苍白,在钺千秋搀扶下起身,回视着她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

子鹭心中酸涩,摸着身边的六弦焦尾对他道:“六根琴弦,全都断了,看样子日后还得去寻南风城主帮忙了。”

百里兀燹踏上马车,将她拢在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沉声道:“鲁犇的手艺,无人能及,自是要他亲自修补断弦。”

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如果她能活下来。他们心中都明白,苦氏一族已经失踪数十年,可能已经后人断绝,或许苦氏只是传说,也许此去,终是一场空。

风情抬头望天,强抑眼泪,与钺千秋共同扬鞭策动马车:“驾!”

一辆马车,四骑相随,向西北方疾驰而去。

······

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十日,终于来到西北边界,一线天。

踏过一线天,便是大雪原,天邙山就在茫茫雪域群山之中。

连续数日赶路,众人在一线天附近小镇外的废弃旧庙里修整,姚立天和邱铁生去镇上采买进大雪原必需的物品。

即便有同命蛊,子鹭的身体状态仍是每况愈下,最近三天,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今日也只清醒了不到一个时辰,其他时间都陷入昏迷。

天色暗下来,百里兀燹小心抱着子鹭进了旧庙,钺千秋忙着收拾生火。

蔺逍遥则谄媚的跑到马车旁道:“靳大美人,赶了这么多天路了,下来歇歇吧?”

阳禅子从马车旁走过,车内无人应声。

蔺逍遥不死心又对车内道:“总是在马车上坐着多难受,我给你打水,下来洗把脸松松筋骨吧?”

片刻后,车内依旧没有反应。

阳禅子眉间一跳,大步上前掀开车帘,却见风情整个人无力地倚在车窗上,神色委顿,唇色发白,朝他扯了扯嘴角道:“我没力气了。”

阳禅子问她,一边让开位置给蔺逍遥:“你怎么突然如此虚弱?”

“我瞧瞧,我来瞧瞧。”蔺逍遥立马挤进来给风情把脉。

不过几个呼吸间,本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渐渐没了笑意,蔺逍遥看着风情,直接道:“你不是今天这么才虚弱的,从把体内的一只同命蛊渡给子鹭姑娘的那天开始,你就已经心力不支了,对吗?”

风情并不否认。

阳禅子追问:“何意?”

蔺逍遥解释道:“意思就是,同命蛊一体双生,子鹭姑娘那日心脉几乎尽断,这十日,每一日都是靠靳大美人体内那只同命蛊吸食她的心血,渡给子鹭体内那只同命蛊,子鹭才能勉强维持一瞬生机,而人的心血是有限的,连续数日以一心供应两命,靳大美人怎么可能不虚弱?她能现在显露的疲态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阳禅子道:“有办法缓解吗?”

蔺逍遥直截了当道:“没办法,而且照我看,若再拖数日,她的情况会越来越差。”

阳禅子看向风情,她早知会这样,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当下,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她放弃救子鹭,更是不可能。

······

庙里,子鹭短暂清醒过来,靠在柱子上问:“你是故意让夜阑君发现姐姐有异状的?”

百里兀燹在她身边,往火堆里扔树枝,不置可否:“有些事,越想逃避,越逃不开。”

子鹭觉得身上很冷,被火烤着才勉强有些暖意,听闻此言笑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百里兀燹也笑了。

火堆边暖洋洋的,两人沉默一会儿,子鹭再次开口:“你还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三件事吗?”

第一件事她向他讨了六弦焦尾琴,第二件事是她在风情脱离赦生道受重伤时跟他换了那枚珍稀的归元丹,还差一件事没有兑现呢。

百里兀燹:“活下去,我会给你兑现的机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子鹭眉眼弯弯笑的清浅,她想了一会儿,语气轻缓坚定道:“答应我,如果找不到苦氏,你就杀掉我的这只同命蛊,不要让我姐姐和我一起送命,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百里兀燹没有应声。

子鹭知道他听见了,顿了顿,还是小声说了句:“如果我注定要死,那我最不想死在你眼前。”

百里兀燹手中枝条猝然折断,只道:“你不会死。”

子鹭轻轻点头:“嗯。”

天色很快黑透,大家都进旧庙休息。

姚立天大大伸了个懒腰:“我得好好睡一觉,骑了十天马,都快散架了!”

邱铁生在旁边插话:“没了舞姬暖床,你能睡个屁好觉!”

姚立天瞅瞅在场两个姑娘,给了邱铁生一肘子:“别瞎说!本公子向来洁身自好!”

连日赶路同行,几人虽然不熟,也能搭上几句话。

终于有了空闲,姚立天凑到阳禅子和蔺逍遥身边,把忍了好几天的话问出了口:“我说夜阑道长,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我们这群魔道走了?正道那些脑子抽了的大侠们不讨伐你们吗?”

蔺逍遥终于释放了体内的话痨:“哎呀九派出了个隐藏多年的黑手吴景生,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我偷偷离开燕子矶时,好几个派门已经一致调转枪头讨伐水月宗了,况且这几天咱们走的路越来越偏,连个会武的人都没遇到,鬼知道我们俩跟你们在一起啊!”

姚立天恍然,抛出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那你们跟着我们,是为了啥?”

毕竟过去他们几乎从未有过交集。

“······。”

蔺逍遥一滞,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在递给风情一碗汤水的阳禅子身上定了定,回头道:“你管我们!我们就是看不得有人落难,不行吗?!”

“当然行啊。”姚立天顺着他的眼神瞅了瞅,人精似的点头应和:“这世上,说破天也没什么不行的事儿。”

此时,子鹭有了些精神,突然道:“姐姐,我想出去坐坐透透气,你陪我好吗?”

风情自然没有不允的。

身体一个比一个差的两个人要单独出去坐,百里兀燹和阳禅子同时皱了眉头,但也随她们去了。

百里兀燹道:“别走远。”

子露应下,风情搀着她起身。

两人走到旧庙外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絮絮私语。

蔺逍遥和姚立天八卦:“你说,她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姚立天仰面躺倒:“但是肯定不会聊咱们俩。”

蔺逍遥表示认同:“有道理。”

·····

草地上,子鹭将头倚在风情肩膀,不错眼的瞧天上点点繁星:“这星星真好看。”

风情随她一起仰头望天:“星星好看,可咱们也许看不了几次了,你心里的话,真的不准备与他说吗?”

子鹭摇摇头:“不说。”

“不会遗憾?”

子鹭认真想了下,才说:“我从小浑浑噩噩生活在水月宗,即便与姐姐你相认,知道了吴景生养着我是图谋我的血,知道了上一辈的恩怨,但那些故事、那些人都离我太远了,我本来只想找一处地方安稳生活。”

风情能理解:“所以你得知九派围攻赦生道,急于赶过去,也是单纯怕他遇险。”

子鹭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此处只有她们俩,便也坦然了:“那日如果不是他遇险,我根本无意向吴景生报仇,更遑论与他同归于尽了,本来我急着返回赦生道是想确认他的安危,但命运弄人,如果注定此生无缘,我又何必说出来让他抱憾呢。”

子鹭忍下泪意,哑声道:“我希望他能继续醉心武学,永远做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魔头,这样也很好啊,不说破,我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很快会忘了我,也永远不用体会失去爱人的悲恸,再没有什么比爱而不得更噬心、更难熬了,不是吗?”

风情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抬手摸摸子鹭的头发含糊回:“对。”

风情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让他为自己伤心都舍不得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清风明月挠我心
连载中避开甜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