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排队打疫苗时,沈樱才想起忘记查收手机的消息了。
点开手机,有两条盛江衍的微信。
“你去哪里了?”
一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先回去了。”
看这样子,盛江衍竟然等了她一小时吗?沈樱连忙回复:“送林舟去医院了,等会就回去。”
盛江衍很快回复:“林舟?”
沈樱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补充道:“对,就是那位新来的设计总监。”
刚和盛江衍说完,林舟就过来了。
“在给谁发消息,这么开心?”
“嗯?”
她刚才,看起来很开心吗?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和盛江衍发消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她本能地否认:“没有,只是工作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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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樱回到别墅时,已经很晚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却安静得出奇。
盛江衍坐在沙发上看书,外套还没脱,像是一直没有动过。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这么晚回来。”
沈樱解释道:“林舟被流浪猫咬了,得去打狂犬疫苗。他没开车,我就送他过去了。”
盛江衍翻过一页,眼也不抬道:“你不是他的助理。没必要给他当司机。”
沈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不悦。
好端端地,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沈樱随口应了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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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樱经常和林舟开会讨论设计稿的事情。
林舟总是提前到会议室。
他不占主位,只在长桌一侧坐下,翻开资料,偶尔在页边做几笔标记。会议中,他很少插话,却总能在最后一轮发言时,精准点中问题。
“这里的冷色比例再降一点,整体会更有呼吸感。”
语气温和,不带锋芒,却让人无法反驳。
沈樱记笔记时,常会抬头看他一眼。
他们的关系,也在工作的交集中熟稔起来。
他们常去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厅,沈樱点拿铁,他点美式。
林舟喜欢苦,有时看着她往咖啡里里加糖倒牛奶,总会调侃:“这么怕苦。”
他们的话题从项目聊到生活,再到一些轻描淡写的哲学。
林舟的设计理念带着思辨的趣味:“好的设计不是炫技,而是要让人‘看不见’设计。就像音乐,听起来简单,但是入耳。”
沈樱对觉得他对设计颇有自己的见解。不由对他生出一些好感。
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林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彩排过,他说话滴水不漏,神情也永远得体绅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
这天,突然爆出他女友自杀的消息。
公司大楼里,不少人开始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林舟的女朋友……自杀了。”
“真的假的?前阵子不是还看到他们一起吃饭?”
“上新闻了,好像是跳楼。听说就在市中心那栋新开的酒店。”
午后的茶水间弥漫着咖啡的焦香,水流声轻轻拍打着杯壁。几名同事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空气听见,却又忍不住八卦的兴奋。
沈樱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正好听到这几句话。
接完咖啡,沈樱照例去找林舟对设计稿。
明亮的灯光下,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专注地在电脑上批注图纸。神情一如往常般温柔。
沈樱最终没有打扰他,停留片刻后回了办公室。
下班后,沈樱正收拾文件时,忽然听一道脚步声。
“能陪我一会儿吗?”
她抬头,看见是林舟。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干净温柔,只是眼底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沈樱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要是没时间……”林舟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下去。
沈樱犹豫了几秒,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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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带着沈樱去了一家小酒馆。
小酒馆藏在南长岛的一条狭窄老街里,木门上挂着风铃,随风轻轻作响。
昏黄的灯光洒在磨旧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的辛烈味,又混着一点柠檬和烟草的苦气。
林舟要了一瓶威士忌,淡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光。他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她其实很喜欢控制我。”他无奈地说道,“萱萱的情绪很不稳定,总是怀疑、试探我。我本来想和她分开的。”
沈樱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那一刻,她觉得他像灯光下的泡沫,无比脆弱。
“她那天打电话给我,”林舟继续道,声音更轻了,“说要死给我看。我以为她又在赌气。”
“结果,她真的跳了。”
“对不起,”林舟抬起头时眼角有一抹红意,“让你听这些。”
沈樱摇摇头。
他身上的悲伤像夜色一样,一层层地缠绕而来,让她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盛江衍发来的消息:
【在哪?】
沈樱指尖动了动,回复:【在外面吃饭。】
很快,新的消息弹出。
【地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发了过去。
没多久,门口的风铃被推开,清脆一声。
冷风卷入,带着夜里的潮湿与凉意。
盛江衍站在门口,西装外套微微湿了,眉眼间仍是那份冷淡的克制。他扫了一眼酒桌,又落在沈樱身上。
“走吧。”盛江衍说着,也不看她一眼,就要走。
沈樱连忙起身,椅脚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谢你今晚的陪伴。”林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下次见。”
沈樱没有多言,跟着盛江衍走出了酒馆。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空气里只剩下微苦的尾调。
门再次合上,风铃发出一声干脆的叮响。
林舟仍坐在原处,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拉出一条长影。
他望着桌上那杯未喝完的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动作优雅得近乎冷漠。
半晌,他轻声笑了笑,像是在嘲讽什么,又像是在自语。
他的笑意掠过唇角,毫无温度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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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樱跟在盛江衍身后。
“你听说过林舟女朋友自杀的事吗?”他忽然开口。
“听说过一些。”她如实回答。
盛江衍突然转身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
“林舟的女友叫林萱。”他说,“林家和盛家一直有往来。小时候,她经常来盛家。后来两家走动少了,但生意上的联系一直没断。”
盛江衍继续道:“林萱和林舟的事,当年沸沸扬扬。圈子里几乎没人不知道。”
盛江衍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提醒她。
“林舟是个有手段的人。”他顿了顿,看向沈樱,“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她抬起头,看着盛江衍,“至少我认识的他,很温和,也很专业。”
这话刚说出口,沈樱就后悔了,盛江衍很不喜欢别人质疑他。
果然,他冷声道:“温和?”这两个字带着嘲讽,像是在听到一个过于天真的判断后,自然露出的鄙夷。
“沈樱。”他看着她,“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觉得他无害。”
沈樱抿了抿唇。
她当然听得出盛江衍话里的提醒。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轻微的逆反。
“你对他有偏见。”沈樱坦然地看着盛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