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重新安稳,山林浊气暂时散尽。
可独孤无心中的警兆,丝毫未减。
她立于山门,静静望着漆黑无尽的密林,眼底无半分松懈。
方才那一轮邪念闯山,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是炮灰试探。
那些游荡的浊念,只是无主戾气、残碎恶煞。
真正可怕的,是暗处隐忍不发、亲自窥山的活人邪修。
他们摸清了她的位置、摸清了她的力量属性、摸清了青宁庵的防御底线。
接下来,便不再是试探。是针对性绞杀。
大殿内,清禾扶着几位师姐缓缓调息,快步走出殿外,看向山门的独孤无。
“念念,没事吧?方才山里好吓人,黑气重重,我心神都险些守不住。”
清禾脸色发白,语气带着后怕。其余几位师姐亦是心神动荡,显然刚刚的邪气冲撞,对她们消耗不小。
独孤无微微摇头:“无妨,浅层浊气,已尽数肃清。”
她语气平静,绝口不提自己识海的细微刺痛。
师门众人是凡人修行,安稳清净十七年,不该因她的恩怨担惊受苦。
她能扛,便独自扛。
静玄师太缓步走出大殿,立在廊下,目光深远望着漆黑山林。
“他们摸清底了。”
师太声音清淡,却带着沉重的预知。“知你心念克邪、知你守庵心切、知你不会放任山门被毁。”
“往后每一次攻山,都会针对性伤你心脉。”
独孤无垂眸:“弟子明白。”
邪修最阴毒之处,便是懂她的桎梏。她修禅心,只能净化,不愿杀伐。而敌人,专挑她的慈悲下手。静玄师太看向夜空,缓缓道:
“今夜只是小试。明日起,山中戾气日重,邪祟日盛。他们不会强攻毁山。他们会耗你、扰你、乱你、伤你本心,到你禅心疲惫、念力空虚、反噬渐生之时,便是他们破山擒你之日。”
不用血战,也不用硬杀。只磨她心境、耗她本源、破她坚守。
独孤无静静立在风中,轻声道:
“弟子不会让他们破庵,青宁养我十七年,我一日在山,一日护山。”
她语气不烈,却字字如誓,沉落夜色。当夜余下时辰,山林再无异动。
可整座深山,彻底变了气场。原本清宁洁净的山气,底下深埋着沉沉杀机,静默蛰伏,只待来日爆发。
翌日天明。
天光破晓,晨钟如常响起。可今日的青宁庵,再无往日安然。山外隐隐传来村镇方向的嘈杂哭喊、混乱争执。隔着层层山峦,依旧能听见人间乱象。
山下百姓被邪念侵染的人数,越来越多。
戾气蔓延速度,一日快过一日。独孤无晨起诵经,端坐蒲团,心神静定。
可她敞开的识海里,源源不断的细碎浊气从山外飘来,丝丝缕缕,无休无止。它们不强、不凶、不烈。只是缠绕、磨扰。
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她的禅心清净。她每一次呼吸,都在被动净化天地浊恶。
静玄师太立于殿外看着,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这孩子,太过纯净良善。
明明身负灭门血海,本该冷绝杀伐,却偏偏修得一颗慈悲禅心。
明明是世间最强的心识血脉,却偏偏被天道枷锁死死束缚。
渡恶必损己,杀恶必反噬,进退皆伤,天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