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山,飞鸟归林。
青宁庵的最后一缕天光被浓黑夜色吞尽,山间彻底入寂。
唯有庵中六盏长明佛灯,穿透沉沉黑暗,在青砖地上投下安稳静谧的光晕。
整座山林,从白日的微凉沉静,转为刺骨的阴滞。
风不吹树不动,虫鸣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安宁,是万物避恶、邪气压境的前兆。
庵中五位师姐尽数静坐大殿,合十诵经 ,声声禅音柔和绵长,织成一张淡金色的佛门气罩,稳稳扣住整座庵堂。
可这层禅气,只能守心、安神、避浊,挡不住刻意杀伐的邪念修者。独孤无独自立在山门石阶最上方。素衣被夜风轻拂,身姿孤直如竹。
她双目微阖,识海完全敞开。今夜,她便是山门。她的心念,便是青宁庵最后一道壁垒。
夜深至子刻。山林深处,终于响起第一声异响。不是风声兽吼。是无数细碎阴念摩擦、汇聚、蠕动的诡声。
沙沙簌簌,贴地而行,漫过荒草,绕开林木,从四面八方合围山门。
暗处蛰伏多日的窥探者,终于不再隐忍。
数十道灰色邪念凝成实质,如黑雾游走,缠上青宁庵外围的佛门结界。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虚空炸开。透明的结界屏障剧烈震颤,表层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那些邪念不似术法,无招式、无火光、无杀伐巨响。
它们只有一种力量——侵蚀、寄生、乱心。
专门克佛门清净,专门破静定禅心。
大殿内的诵经声骤然紊乱一瞬。几位师姐修为浅薄,心神被暗处戾气冲撞,眉心发闷,胸口滞堵。
“来了。”
独孤无骤然睁眼。眸底清光凛冽如冰。
十七年来,她第一次在青宁庵,直面针对性的恶意入侵。她不退避、不唤任何人。
只心神轻轻一沉。铺天盖地的纯白净念从她周身炸开。澄澈、浩大、温柔却霸道的心识之力,瞬间覆满整座山门。旁人眼中,只是夜风一静、黑雾一滞。
唯有独孤无自己知晓,她已以一己心念,硬生生接住了所有闯山邪祟。灰色邪气撞上纯白心念的一刻,如同沸雪泼冰,瞬间大面积溃散。
山林黑雾层层消融、破灭、归于虚无。闯山的数十道邪念,短短数息,尽数被净化殆尽。
山间浊气一空,夜风重新清朗。结界裂痕暂时稳住。可独孤无的眉心,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白。
净化外邪,必耗己心。她以禅心渡恶,看似轻松,实则每一缕邪念消融,都在她识海刮过一次细微刺痛。
暗处没有声响,也没有溃败的怒吼。只有更深、更冷的蛰伏。敌人退得极快、谨慎。不是不敌,是试探成功。
他们试出了,青宁庵真正的守护之力,不在佛门结界,不在诵经禅气。在她独孤无一人身上。
暗处遥远林莽中,一缕极阴、极冷的人念一闪而逝。
那是活人的心神,是真正的邪修,亲自在远处观山。独孤无眸光骤然一寒。
她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恶意。熟悉、阴毒、冰冷。
与当年屠尽独孤一族的邪力,同源同根,是仇人,真正的仇人,已经亲自来到山下。
今夜,只是开场,他们只是来确认一下,独孤遗脉,果然藏于青宁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