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疼痛

沈昭垣脖颈上的青筋起了又落,他在压抑怒火,可他失败了,轮挑衅他,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果然,他直接上来掐住我的脖子逼迫我仰视他,灯光在他头顶形成虚影却也晃得我头晕,再向下,是他愤怒的脸庞。

小时候我很喜欢这个漂亮哥哥,他养我照顾我陪伴我,是我的小世界里唯一一抹颜色,即使最后我们都走上错路他也会保护我,可在我以为我们会长久时又抛弃了我。

这张脸,我想了四年。

在国外,我他不回我消息也不给我打电话,我就拜托国内朋友帮我拍他的照片,还给他传话,却通通石沉大海,甚至是那个朋友家里最后被沈示宗搞破产了。

是我害了他。

所以我不敢再联系任何人,我拿着沈示宗专用监听我手机,住在满是监控的房子里,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的,我满怀憧憬地以为哪一天他会空降到我身边,可没有。

所以我现在看着他就恼怒,即使现在呼吸不畅也想要挑衅他。

杀了我吧,我宁愿死在他手里我也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我骗他的,我尝试过很多次自杀,没有一次成功。

就在我决绝地闭上眼时沈昭垣突然放开了我,我不惊讶,我猜到了。可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我,趴在我颈侧哽咽:“宁宁,我求求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你不配!”

我被他抱得太死根本推不开他,反正我也累了不想动了,他要关就关吧,被关了四年我也不差这一天。

“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会向你解释——”

“闭嘴吧,”我打断他,“又开始画饼,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说出来。”

沈昭垣被我怼得无言以对,渐渐松了力气瘫坐在病床上。

“离我远点行吗?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沈昭垣像是对我的话免疫了一般,面色十分坦然地继续整理被角,临走前对我郑重其事地承诺:“我可以拿命补偿你,我能为你做任何你想要的。”

我呆坐在病床上意识有些模糊,他说什么?我深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命?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痛得我心尖发颤,这一刻我慌了。

“沈昭垣?”

“沈昭垣!你回来!”

“沈昭垣!”

可他已经离开了病房根本听不到我的歇斯底里的呼喊,踝链紧紧贴合脚踝把我限制在方寸之间。

一切都是徒劳。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起初淅淅沥沥地很清脆,随后越来越大,像是饿极了的鬼怪拍打着窗户等着吃人。

我从小就怕暴雨,但小时候我有哥哥,现在他走了,我是一个人。

心里的不安和对暴雨的恐惧正在折磨我,我今早让医护人员帮我开了窗户条缝透气,此刻凉气正在通过它溜进来,还带着湿气滴落在地面上。

我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发抖,根本顾不上这该死的缝隙,心里默念小时候雨天听的童歌。

“小宝贝啊不要怕,雨后带你去玩耍。雨啊雨啊快停吧,我想出去跳水洼。滴答滴答不怕啦,哥哥哄你睡觉吧。”

哥哥……

随着意识越来越沉,童年旧事在我脑海里走马观花地回放。

记忆里,小时候一到雨天他就会搂着我帮我捂住耳朵,轻轻拍打后背哄我睡觉。

深夜,我是被疼醒的。膝盖刺骨的疼像是针扎的一般还带着一股子痒劲,我坐起来想要挠它却也不知道具体要挠哪里,简直折磨人!

我忍不住抱怨,可恶的沈昭垣,走之前不知道给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居然头也不回就走了,太可恶了!

疼我拿被子紧紧裹住膝盖,但疼痛愈发剧烈,痛到我双腿发颤踝链微微作响,膝盖无法弯曲我便弓下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蜷缩的姿势让我多了几分安全感。

恐惧减少头却越来越沉,眼皮子好像坠了几斤石头一样沉,耳朵里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搞得我整个头都疼,恨不得将它一分为二全都扔掉!

不是凭什么啊!这个医生到底行不行啊!就一场雨我的伤口居然疼成这样!庸医!沈昭垣必须立刻马上把他换走!

我疼得快要崩溃了,再次蠕动身体摸到了呼叫铃,连摁四五下催他们来快点,他们也如我所望不到半分钟就来了。

“小少爷您怎么样了?”那个庸医过来把被子掀开我的伤口,“有点裂开了,先进行上药包扎。”

护士麻利地剪掉纱布又拿新的缠绕伤口,应该是白天的原因,她动作很轻。

不是,这一群人没发现这个屋很冷吗!

“把窗户,关上!”我从枕头里露出一个缝隙提醒他们,妈的,说一句话我都头疼!

说话不如直接上手,我抓住庸医指了指窗边,又收了回来,露出的那节胳膊快要冷掉了。

好在庸医悟性好,让人关了窗户,结果又伸出手来拽我枕头。

不是,这人什么没毛病?

我暗自较劲死死抓着不放,他就继续拽我枕头:“小少爷,您身体有些热,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我松了力气却让他拉着被子后退几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讪讪一笑。

我看这庸医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拿测温枪来量温度,又……

不行,看不清了,我好困,有没有人告诉我沈昭垣到底有没有事啊!

等我再次醒来已快凌晨三点,刚准备坐起来我就头痛欲裂,耳边嗡鸣声不断,顿时泄了力倒回床上。透过昏暗的灯光我看到手背上还挂着水,我床边还趴着一个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有什么用?

我本能地想离他远点,但把他吵醒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坐起来揉了揉眼声音沙哑:“再睡会儿,还早。”

“滚开!”

我将被子蜷在一旁背过身不看他,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我的嗓子如同公鸭一般割裂,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我侧着耳朵听到沈昭垣去倒了杯水又过来:“喝水。”

“滚。”

随后沈昭垣没有了动静,我懒得管他,把被子整理一下打算睡觉。如果我的脑袋是炸弹,现在一定炸得沈昭垣变成渣渣!

不知道沈昭垣在那站了多久,反正我睡着了也没听到他有任何动静。

生病了睡觉就是舒坦,我昏迷到下午一点多才醒,简直不可思议!没成想刚醒就倒胃口,沈昭垣在我旁边,我美妙的空气顿时变得难闻起来。

这几天我悟出来了,只要把他当空气我就能心情愉悦呼吸顺畅,不说回到九十九也能活到把沈家熬死!

“沈示宗倒了。”

哦,我以为什么呢。什么?!

我顿时瞪大眼睛有点小人得志:“真的啊?活该他,报应!”

“昨天晚上我收拾的,没及时回来是在处理他的事。”

又开始了,烦!

我指着沈昭垣恶狠狠地瞪他:“闭嘴,你话太多了!不要让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候骂你。”

“那我给你讲讲昨天发生了什么,不要生气好不好?”

面对他的示弱我从来都是不知所措的:“讲。”

原来,昨天沈昭垣看完我就去了老宅,那里已经被他的人控制住了,沈示宗人老脾气大,古板要面子,认为被自己儿子关起来丢人,气得有上气没下气突发疾病入了院。但有一点沈昭垣没说,我猜的,他肯定提了当年我俩的事刺激他了。

不过不管别的,最起码这是我这几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既然开心了就来吃饭。”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脸一下就垮了,骂他:“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递过来一碗放了咸菜的白粥向我道歉:“听话,好好吃饭!抱歉我不知道那管安眠药副作用这么大。”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得响了,羞得我耳朵发热,接过来没几口就喝干净还给他:“现在可以滚了吧!”

“现在回家。”

家?这么陌生的地方,我有吗?

我才不要跟他走,便阴阳怪气:“我觉得医院挺好,比一些地方好一万倍!”

“这么喜欢我这里啊?”病房门打开又合上,进来的是个蓝毛,“给你来个SVIP怎么样哇,想来就来。”

是祝宸,沈昭垣的好兄弟,我曾经的朋友。

“滚。”沈昭垣睨他一眼骂道。

“宁宁让哥哥好好瞧瞧,看看这几年瘦了没有!”说完他就要伸手过来捏我,这可恶的踝链限制我的活动,我只能躲在被窝里攥紧被角。

要是说沈昭垣是囚禁狂,那祝宸就是变态神经病,浪荡还乱撩小姑娘,沈昭垣不止给我提过一次离他远点!

“又来?!你滚开!”

不知道哪个蠢货给我把被子换成了薄的,祝宸一用劲就能隔着被子挠我痒痒,我被折磨地一直笑到岔气。

“哥!哥,快帮我抓他走!”

这话一出我们三个都愣了,祝宸率先放开我站到沈昭垣跟前,悄咪咪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病房里只剩我和沈昭垣。

沈昭垣上前来有点惊喜地问:“你刚才……”

“闭嘴,我要睡觉。”我打断了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我才不要承认我刚才说了什么。

可沈昭垣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直凑上前道歉还问我:“怎样才能原谅哥哥?”

原谅值几个钱?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恨什么!

我被他烦的不行,掀开被子故作平静地看向他:“医生没有跟你说吗?透过我手上的疤能知道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你让我怎么原谅?”

我把枕头折起来背靠着露出胳膊给他看:“知道我在国外怎么过的吗?你怎么赔?”

“拿我的一辈子。”他眼里的心疼根本藏不住,上前想要抚摸我的伤疤时我立刻将胳膊收回,抬起眼看着他,这一刻我的心十分平静。

“你的一辈子,我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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