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登基

傍晚的校羽毛球场馆灯火辉煌,偌大的场地上回荡着鞋底的“吱吱”声,夹杂着一两声如同开枪般清脆的击球声,偶尔还有兴奋的喊声和“好球”的赞叹。

李易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队长!怎么球包都不带?来视察啊?”

“安总,这么晚还来加练?”

“开单!我要开单!打11分!”

几个正在练球的队员纷纷停下动作,向她打招呼。

李易安是菁昌师范的单打冠军,在这个圈子里,她的脸就是名片。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算是回应,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整个场馆:她需要一辆车,立刻,马上。

脑海里快速过滤着熟悉的面孔——这个住宿舍,这个也住宿舍,那个不住宿舍,但家里好像没配车……

李易安的目光最终锁定了最里面那片场地边,一个刚结束高远球对拉的女生。

那女生顶着一个有些松散的丸子头,正弯腰从球包里拿运动饮料。

是夏雯雯,校队里干劲十足的新人,李易安记得她就是菁昌本地人,为了方便回家,家里给她配了辆车。

李易安悄悄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夏雯雯看自己时那藏不住的心思,也知道沈沐霜为此还调侃过她几次。

平时她会刻意保持些距离,但眼下,这是最快、最可能二话不说答应她的人,沈沐霜的性命当然比暧昧不清的关系要重要。至于那点心思……之后用一顿烤肉还清这个人情便是。

她没有再犹豫,绕过几片场地,径直走到了夏雯雯面前。

“夏雯雯。”

夏雯雯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睁圆,像是受惊的小鹿,手里的瓶子都差点没拿稳,脸上迅速爬上一层红晕。

“呃,安姐?找我吗?”

“帮我个忙,送我去市立医院。”李易安没有任何寒暄,急促而直接说出了需求,“现在,很急。”

“好,”夏雯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我们走吧。”

她连球鞋都没换,把球拍往包里一扔,抓着外套和车钥匙就跟李易安一块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装备托付给朋友。

“对了,”李易安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没停,侧头看向夏雯雯,语气是在熟人之间才会出现的直率,“你还有手胶吗?借我两条应急。”

没等夏雯雯回应,她便极其自然地补上了条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交易规则:“下次还你一根65线。”

夏雯雯在包里翻找了一通,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盒塞给李易安:“里面有三条……都给你了。”

李易安接过盒子,指尖掂了掂,眉头微微一蹙,她只需要一条,不过也许沈沐霜她们也能用的上……此刻时间紧迫,不容她在此细算。

“行,”她利落地将盒子揣进外套口袋,同时如同确认契约条款般重申,“等我明天回来,就把线给你。”

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

夏雯雯掏出钥匙,递向李易安,脸颊绯红,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安姐……你、你来开吧?我去年才拿驾照……而且你坐在旁边,我怕会紧张……”

“哦?居然这么放心就把车钥匙交给我啦?”李易安接过钥匙,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侃道,“真是太感谢了,我尽量不给你开沟里去。”

夏雯雯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番茄,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左脚内侧磨损的地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开进海里也无所谓的……”

“唔?你说什么?”李易安没听清,一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边随口问道,“开进什么?”

“没……没什么……”夏雯雯几乎是弹跳着钻进了副驾驶,手忙脚乱地系着安全带,声音因为慌乱而提高了些许,“我说易安姐你开车肯定稳,出发吧,别误了你的事儿!”

李易安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没再追问,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车子驶入夜色,李易安专注地看着前方,眉头紧锁。

“安姐,是出什么事了吗?”夏雯雯小声问,带着浓浓的担忧,“你家里人住院了?可我记得你也有车呀?”

“一点私事而已,不过也得快点赶到……不然真就有人得住院了。我的车一般都是沈沐霜在开,”李易安不欲多言,但也不想说假话,“因为我的车技也就一般。这次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的不用的!”夏雯雯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能帮上忙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的标签,“能帮到你就好!”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在低声轰鸣。

“如果……如果安姐以后还需要人帮忙跑腿……随时都可以找我!”夏雯雯偷偷瞟了一眼李易安,又转过头去,耳根红得发烫,双手死死抓着裤脚,“我……我一直都有空的!”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敢再看李易安。

李易安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看着路面,正在思考如何回应才能既不清灭对方的热情,又明确划下界限。

“行啊。”她终于开口,“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烤肉。地方你选。”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李易安利落地熄火,拔下钥匙,递还给夏雯雯。

“夏雯雯,回去之后,如果发现身边有人……比如你室友,或者朋友,行为举止突然变得很奇怪,跟以前不一样了,记得离他们远点。”她推开车门,在下车前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学妹那双清澈又带着恋慕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保护好自己,如果觉得非常不对劲,给我发消息。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说完,她不等夏雯雯回应,便转身下车,快步走向那栋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医院大楼,身影迅速被入口处的阴影吞没。

夏雯雯握着车钥匙,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一半是得到承诺的欢喜,另一半,却被李易安最后那句异常严肃的警告,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医院正门灯火通明,几名保安如同雕塑般矗立,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标准微笑。

李易安立刻否决了从正门进入的想法,绕到建筑侧面,远远看到“急诊”的红色灯牌在夜色中兀自闪烁,入口的玻璃门虚掩着,仿若一个沉默的邀请。

她像一道影子般溜了进去,急诊大厅比想象中空旷,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刺鼻,却依然压不住那股潜藏在深处的甜腻腐朽。

几个护士推着器械车走过,步伐一致,脸上是露出八颗牙齿的统一微笑,眼神空洞地扫过前方,如同执行巡逻程序的机器人。

李易安屏住呼吸,压低了腰,紧贴墙壁移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从她向夏雯雯索要手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为自己寻找一件称手的武器。

在经过一个消防柜时,她眼神一凛。

柜门的锁舌形同虚设,根本没锁上。

拉开柜门,内部器材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F型扳手、消防水带……以及,一把长度约七十公分、斧头沉重、带破拆钩的消防破拆斧。

李易安没有犹豫,将其取出,入手沉甸甸的,有一种十分原始的安全感。

她利落地用蝴蝶刀割掉斧柄上老旧的防滑胶皮,掏出手胶飞快缠绕起来——起手、拉紧、叠加、收尾。

当柔软的吸汗手胶完美包裹住粗糙的木柄时,熟悉的熟悉掌控感从掌心传来,如同她握紧了球拍,准备迎击一场生死攸关的比赛。

她单手掂了掂,手感极佳,但是比羽毛球拍重了不少,如果能双手挥动的话,威力肯定很强。

李易安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畔轰鸣。

她利用候诊区的座椅和指示牌作为掩体,快速向内部移动。

即将穿过一条连接住院部的长廊时,前方拐角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又一个伪人护士。

完蛋了啊,好像没地方能躲啊?自己在走廊中间呢……李易安恨不得给它一斧头,但又怕惊到其他伪人。

身后的病房门在李易安踉跄后退时无声地洞开,仿佛这建筑本身有呼吸,有意图,在此刻恰好为她——或是为追逐她的东西——吐出了一方可供吞噬的黑暗。

她没有选择,跌了进去。

门在身后悄然掩合,截断了走廊惨白的光线。

瞬间吞噬她的是另一种质地的黑暗,稠密、湿润,带着体温。

以及气味——那并非消毒水尖锐的清洁感,而是浓烈到令人喉头发紧的甜腻,底下沉着脏器缓慢**的暖腥,像一块巨大而不新鲜的蛋糕,在温暖的胸腔里搁置了太久。

李易安松了口气,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仅仅只看了一眼,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因眼前的景象而阵阵刺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更不是办公室,门内的空间大得荒谬,仿佛吞噬了整栋医院。

从门外判断,这应该只是最多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很可能是病房用途;但眼前,却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胃的内部?

天花板极高,消失在视线无法穿透的幽暗里;穹顶中央,一个巨大、污浊的图案正在缓缓旋转。

是之前在卫生间见过的印记。

但不再是潦草肮脏的涂鸦,此刻它被某种暗红近黑的粘稠物质精心勾勒,线条粗粝凸起,仿佛用凝固的血浆与更加不可名状之物绘制而成。

印记正缓缓地、自顾自地顺时针旋转,中心向内坍缩的漩涡仿佛一个安静的胃袋,吸食着房间里本就稀薄的光线与理智。

不祥的微弱暗红光晕自图案上散发出来,不足以照亮什么,却能将一切染上病态的色泽。

李易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明明没有开灯,却能看见地面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肉质地面,踩上去有种令人恶心的柔软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甜腻腐臭,与她在洗手间昏倒前闻到的、以及伪人身上散发的气味如出一辙。

而最令人心智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无数扭曲的、如同剥了皮的神经束的苍白藤蔓状物,从高不可及的穹顶垂落下来。

它们缓慢而有节奏地蠕动着,细微的粘稠摩擦声不绝于耳。

每一束藤蔓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病号服或便装,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虫,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安详,胸口随着那神经藤蔓的搏动而微微起伏,仿佛在做一个共同的梦。

薛怀瑾同样被包裹在那些苍白的神经藤蔓中,但缠绕她的藤蔓更加粗壮,搏动的节奏也更加强劲,并且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光泽。

她的表情与其他人不同,眉宇间凝结着一丝仿佛沉浸在无尽噩梦中的痛苦,极淡,却令人无法忽视。

李易安被这景象震撼得几乎无法思考,余光却瞥见更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在薛怀瑾旁边,有一张空着的、同样连接着粗壮神经藤蔓的位置。

而在那个位置下方,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个石台般的结构,上面刻着一行清晰的字迹,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烙上去的:

李易安

“……!”

李易安猛地捂住嘴,才抑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开什么玩笑,这种登基我才不要啊!这跟帝皇的黄金马桶有区别吗?李易安一阵反胃,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我居然是它们的终极目标吗?不对,握瑜小姐边上也有她的名字……怎么这种事儿也能被我撞到?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如果这里是「楼」的力量造成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一点那样的力量?这里的规则泄露更严重的话,我应该能用了吧?我不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权限」使用者吗?或者,这种时候叫妈妈来代打?就像真嗣一样?李易安飞速思考这个时候换成沈沐霜会怎么做,应该是冷静的打量四周,然后先把薛怀瑾拉出来——

“我还在想,你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一个与她一般无二的平静声音,自门外走廊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李易安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冷却下来。

它来了。而且没有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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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篡改我的剧本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