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付锦华试图改变，增加网前控制，但体力下滑影响了他的细腻手感和移动速度。
李易安则稳扎稳打，继续贯彻拉吊消耗，并频频抓住付锦华回球质量下降的机会，用点杀和劈吊得分。
比赛已无悬念。付锦华的体力瓶颈全面爆发，移动明显迟缓。
李易安则越打越放松，拉吊结合突击，节奏行云流水。
付锦华没有放弃，每一次救球都拼尽全力，但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当最后一个球落在付锦华界内，裁判宣布比赛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
李易安站在场地中央，汗水浸透衣衫，胸膛起伏，脸上笑容明亮。
她笑着伸出手，与走上网前的付锦华用力击掌。
“厉害，不愧是童子功啊，”付锦华握住她的手，喘息中带着由衷的佩服，“还真给我当狗溜了。最强的名号归你了，心服口服。
“承让了，今天跟你打的非常爽，”李易安认真道，眼里满是尊重，“以后训练还请多指教。”
付锦华笑着点头，松开手，走向场边自己的背包，背影看起来有点疲惫。
就在这一刹那。
李易安甚至没有弯腰去捡自己脚边的球拍，目光精准地锁定看台那个正在起身的身影。
沈沐霜似乎准备像往常一样，在落幕前悄然离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比任何一记杀球后的跳动都要猛烈、滚烫。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我可是刚刚拿下冠军，居然想跑！偷拍冠军的比赛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啊！就算没有盈利，至少也得交版权费吧？这样不曾告别的离席——绝对不允许啊！
不管多少人在看，不管有没有领导，不管颁奖典礼还没开始……我要先找到你！
念头好似野火燎原，瞬间烧毁了所有“赛后礼仪”、“公众场合”的藩篱。
胜利的狂喜、鏖战的热血、急于分享、急于确认、急于触碰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翻涌。
她动了。
在无数道目光和镜头的追随下，在队友们准备上前庆祝的脚步声里，李易安毫无预兆地转身，朝着最近的观众席护栏狂奔而去。
“哎，李易安！”唐果的喊声被抛在身后，“上哪儿去啊？还要颁奖呢！”
李易安的目标明确——那处约两米高、将场地与看台隔开的金属围栏。
她没有任何减速，冲刺，起跳！
左脚精准地蹬踏在围栏下方加固的横杆上，借着冲力，身体轻盈却充满力量地向上腾起，右手同时伸出，一把抓住围栏顶端。
核心收紧，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在观众低低的惊呼声中利落地翻身，落在了栏杆另一边。
汗湿的碎发粘在额角，粉色球服全被深色的汗渍晕开，她微微喘着气，望向几米之遥的沈沐霜。
落地略沉，她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完全站稳，就带着一身剧烈运动后的蒸腾热气，几步跨到沈沐霜面前，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我赢了，沈学姐，” 她的脸埋在沈沐霜的颈窝，声音带着喘，闷闷的，热气呵在对方皮肤上，“……「菁昌师范最强」！我拿到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口哨和哄笑，无数手机镜头转向这意外的一幕。
沈沐霜的身体在李易安扑上来的瞬间有极其短暂的僵硬。
怀里撞进一个汗淋淋、热腾腾、心跳如鼓的身体；鼻尖充斥着汗水混合了地胶的味道；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粉白色运动衫把湿润也染到她干净的衬衫上。
她能感觉到李易安手臂环住她腰背的力道是那么紧，占有感如此清晰，还有急需回应的依赖；能感觉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一下下好像撞在她自己的心口。
沈沐霜垂下眼睫，在一片混乱的声浪和几乎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聚焦中沉默了两秒。
那双总是平稳的手缓缓抬起，落在李易安汗湿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如同安抚一只激动过头的小兽；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将她按向自己。
“嗯。” 沈沐霜点点头，“我看到了。”
她呼出一口气，又补充了一句，气息拂过李易安汗湿的鬓角：
“很精彩，冠军。”
只是五个字，却让李易安一直高悬、激荡、无处安放的心，轰然落地，砸出一片踏实而滚烫的甜蜜。
她将沈沐霜抱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兴奋、疲惫和喜悦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沈沐霜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催促。
在体育馆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下，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中，只是静静地站着，怀里拥抱着她刚刚加冕的、浑身闪光也浑身汗水的冠军。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下颌很轻地蹭了一下李易安湿漉漉的发顶。
那一刻，喧嚣如潮褪去，镜头和目光全部模糊成遥远的背景，世界只剩下这个带着汗味与心跳的拥抱，以及拥抱里无声流淌的暖流，比胜利更令人目眩神迷。
李易安知道这个头衔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无数挑战。场边有夏雯雯灼热的注视，有队长身份的重量，有沈沐霜那些她尚未完全读懂的秘密。
但此刻，抱着这个人，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和回抱的力度，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翻越围栏，奔赴而来，而她的终点，就在这里，她给了她一个带着体温和认可的港湾。
这比任何奖杯、任何头衔，都更让她觉得不虚此行。
新生杯的热潮褪去后，球馆馆里恢复了平日的节奏，虽然人还是很多。
夏雯雯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抱着球拍，眼睛亮晶晶地找到正在换鞋的李易安。
“安姐，”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有空的时候，能带带我吗？我想练练网前小球的手感。”
“行啊，”李易安正拉紧鞋带，闻言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等我热个身。你去找人，我们组队来两局？混双站位，网前全是你的！”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在她看来，这种能指点一个上进的后辈的机会非常棒，自己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夏雯雯也不是第一次约她打球了，新生杯结束后连着几天都这样，她当时忙着关注公众号的比赛成绩与结果，还想着怎么约沈沐霜出来玩，所以都推掉了。
不过沈沐霜非要说认公众号的成绩和奖杯什么的，愣是又拖了她好几天，李易安一想到这事儿就有点烦躁，不过恋爱嘛，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公众号上发布她的大名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对她而言，展示技巧与传授经验是理所应当的，一个人强不如大家一起变强，这样才能成为童子功得心应手的玩具——当一个人拥有合格的高远、放网、搓球、吊球、劈杀……等技术后，那将要面对的则是童子功无敌的高远一致性与假动作。
她们的站位是混双站位。李易安刻意收着力，杀球变成了劈吊，重扣变成了点拨，更多是给夏雯雯制造机会，引导她跑位，观察她的反应和弱点。
夏雯雯打得很认真，每次成功接到李易安特意给的机会球，或是扑出一次像样的封网，眼睛就会弯起来，低低的喊一声好球。
几局下来，夏雯雯体力消耗不小，呼吸急促。李易安倒是没出什么汗，两人走到场边长椅休息。
“喝水吗？”夏雯雯拿出两瓶脉动，递过来一瓶。
“谢啦。”李易安接过，仰头灌了几口，舒畅地叹了口气。
两人并肩坐着，气氛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显得松弛。
“打会球居然都有点饿了，安姐，”夏雯雯用毛巾轻轻擦着汗，“你平常都在哪个食堂吃的？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我吗？”李易安拧上瓶盖，想了想，脸上露出“这你可问对人了”的笑意。
“东食堂二楼的兰州拉面，牛肉炒刀削面简直绝了！还有梅芳食堂一楼的青椒肉丝，香的能把舌头嚼了！还有，北门外有家炒菜馆，清蒸鱼量大美味还便宜。”她数着，语气越发轻快，因为这些记忆都伴随着具体的温暖画面，“不过这些地方大多都是沈沐霜带我去的，每次不知道吃什么我就问她，她点头的地方基本没踩过雷。”
她说着说着，还带了点小得意，仿佛沈沐霜的这份能耐也让她与有荣焉：“她说不推荐的店，我不信邪，自己去试过，嘿，还真就一般。”
说到吃，李易安可是一点也不累了，还想分享更多：“还有校门口那个手抓饼摊子，一点都不油，不知道怎么做的，那家其实也……”
话说到一半，她习惯性地侧头去看夏雯雯的反应——这是她与人交谈时的习惯。
就在这一瞥间，她的话音微妙地顿住了。
夏雯雯没有像之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追随着她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水瓶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标签的边缘，嘴角那点礼貌倾听的弧度还在，却显得有些飘忽、勉强。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一层薄薄的、疏离的静默笼罩了，与刚才运动场上那个活泼追球的学妹判若两人。
这个细微但清晰的转变，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李易安原本轻松分享的心情。
新生杯时，沈沐霜那句带着调侃的“像在看心上人”，她当时只当是玩笑，听过就忘；可此刻，眼前这副瞬间黯淡下去、失落几乎要渗出来的侧脸，却猛地给那句玩笑注入了令人不安的真实感。
……不是吧？沈沐霜猜对了？这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啊？我提到哪里好吃，你好歹说下次尝尝吧？怎么直接低头了？我认识的夏雯雯不是这种人吧？难不成是因为我提了沈沐霜？拜托……你也别这么明显啊，这样我很难收场啊！
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撞进李易安脑海。光看眼神或许武断，但结合这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提起沈沐霜前后，夏雯雯整个人氛围的切换——事情的味道，似乎真的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像朋友间普通的羡慕或感慨，那抹神色的变化太快，太私人，带着点……被比较后的黯然，或者是某种期待落空后的轻微失措。
李易安嘴里还残留着脉动的清甜，心却微微提了起来。
先前那些被她归为“好学”、“热情”、“细心”的画面，此刻被这个细微的表情串联，忽然指向了另一个模糊却让她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夏雯雯很快调整过来，甚至主动岔开了话题，问起反手发球的技巧。李易安也如常回答，但心里那点异样感如墨滴入水，慢慢氤氲开来，再也没法假装没看见。
回到宿舍，李易安把球包往椅子上一扔，没先去洗澡，而是给沈沐霜打了个电话。
“嗯？” 电话那边只有一个气音。
“沈学姐，大事不妙，你猜对了，”李易安开门见山，“你的直觉还真准，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去当算命先生？”
“什么事儿被我猜对了？”
那边传来很轻的“咔哒”一声，是金属打火机盖被弹开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沉默，大概是她点燃了烟。
“你上次说的秋水含情，我现在算是get到了，”李易安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别太自作多情，“新生杯那个夏雯雯，记得吧？她最近老找我练球，刚才打完球聊了几句，我提到食堂你推荐的几家店子都很好吃，她当时那个反应……啧，怎么说呢，就感觉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对劲？具体一点。是觉得我推荐的店子不好吃？”
“我也说不准，就是一种感觉。” 李易安挠了挠头，在宿舍里踱了两步，“好像……有点过于在意我说什么了？今天看我的眼神……还有我说起你时她那个表情……哎，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沈沐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点调侃的味道。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
李易安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么，你反射弧还挺长。”
“唔，” 李易安靠在书桌边，眉头挑高，手无意识的转着一支笔，“所以这不是我自恋吧，你怎么看？”
“只要你站在那里，总有人会想靠近，就像飞蛾扑火一样。”
隔着电话，李易安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半垂着眼睫抽烟的样子。
“我是在问你怎么处理啊！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听听你的意见啊，”她恨铁不成钢地提高了音量，“拜托，这才是我打电话的原因！”
“选择权在你，这是你的事儿，你想怎么处理这只……比较执着的小飞蛾？”
“行吧，我知道了。” 李易安舒了口气，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只要她不越界，我就当没发生吧——我总不能人家啥也没干就说「别想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吧？那样太自作多情了！但我会……把光的位置标得更清楚一点。”
“嗯，自己掌握好距离，我相信你。”
“明白，挂了。” 李易安笑了，心里彻底踏实下来，“还有——能不能少抽点烟！我简直隔着手机都能闻到你身上的蓝莓味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像是鼻息发出的轻哼，随即被挂断。
李易安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体育馆方向的灯光已经亮起，刚才那点微妙的心绪起伏，此刻已被沈沐霜三言两语梳理平整。
她知道了自己该如何做，更重要的是，她再次确认了，在她需要厘清某些暧昧不明的情绪时，该去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