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新生杯第一天。
李易安找了辅导员要到了校队负责人唐果的联系方式,寒暄几句后直奔主题,后者说很欢迎大家踊跃参赛。
羽毛球馆内灯火通明,清脆的击球声、鞋底摩擦地板的锐响、偶尔迸发的喝彩或叹息声不绝于耳。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队员和好奇的新生,而沈沐霜总是在同一个位置——左侧看台中间排,既不显眼,又能清晰俯瞰全场。
李易安的比赛几乎是一场接一场的碾压。
她的球风凶猛直接,启动迅速,杀球落点刁钻,身体柔韧性极佳,带着一股无所不能的锐气,对手往往还没来得及适应她的节奏,就被一波接一波的进攻打垮。
沈沐霜安静地看着,偶尔举着手机为她录像。
新生杯第二天,八强赛。
夏雯雯走上场时,看台上响起几声友善的口哨。
她个子娇小,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运动裙,眼睛圆圆的,皮肤白皙,看起来更像误入球场的啦啦队员,握拍站定的姿势却异常扎实,眼神也认真。
比赛开始。
夏雯雯技术还行,步伐灵活,网前小球细腻,可惜力量和经验比起久经沙场的李易安明显逊色。
李易安很快掌握了主动,却在几次可以干脆利落杀球拿下一分的时候选择劈吊或者轻放网前。
“咦?”唐果在场地边上嘀咕,“这球怎么不杀?”
“对面是个小姑娘,”付锦华站在他身边,他已经打完了八强赛,“换你你会一直杀?”
“好!好样的老付,你是懂怜香惜玉的,”唐果鼓起掌,“明天你跟她打的时候别杀——她这水平肯定能晋级——不然你是我孙子!”
“又不是只有杀球才能得分,”付锦华轻笑一声,“一直杀球的话,体力也跟不上,你跳杀,对方给你挡到后场,结果你还没落地,那不是完了吗?”
“别扯了,没把握的时候跳起来就是自杀,到时别被童子功当狗溜就行了,”唐果揶揄道,“我感觉她真能跟你争一争……你这才第二年吧?可得试试蝉联四届新生杯冠军啊。”
沈沐霜望向李易安,看见她在一次多拍回合后,明明已经创造了绝佳的后场杀球机会,手腕却微微一收,改成了对角线的平高球,让夏雯雯得以喘息跑回。
李易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沐霜能看出她动作里那丝刻意收敛的力道。
夏雯雯打得很顽强,每得一分,都会攥着拳头,小声说着什么给自己打气,看向李易安的眼神亮晶晶的,即使在被动挨打时,那目光里也找不到多少挫败,反而有种……专注的追随?
尤其是局间休息时,李易安走到场边喝水,夏雯雯的目光会毫不掩饰地追过去,在她擦汗、仰头喝水的侧脸上停留,脸颊微微泛红。
李易安显然也察觉到了,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地蹙起,快速瞥了夏雯雯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眼神里带着点困惑。
2:0,没什么悬念,李易安顺利晋级。
赛后,她正用毛巾擦着汗走向场边,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小跑着拦在了她面前。
是夏雯雯。
“学姐,你打得真好!”她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更显得眼睛圆润明亮,仰头看着李易安,声音软糯,“我……我叫夏雯雯,教育技术学院大一的新生。”
她说着,伸出手,目光灼灼地落在李易安脸上,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某种更专注的东西。
李易安停下脚步,对上她的视线。
那眼神……确实不太像纯粹的对手或球迷,太亮了,亮得让她觉得像被某种奇怪的探照灯锁定,温暖,但过于聚焦。
目光里的崇拜她倒是很熟悉,但底下似乎还涌动着别的东西。
她脸上迅速扬起惯常的爽朗笑容,伸出手,握住了夏雯雯的。
“你好,我叫李易安,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 她将握手的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足够礼貌,又绝不拖沓,掌心一触即分,“很高兴认识你,夏雯雯。”
夏雯雯的手比她的小,指尖有些凉,但在交握的瞬间似乎轻轻用了点力,像是想留住那短暂的接触。
“嗯!很高兴认识你,安姐,”她眼睛亮得惊人,因为李易安的夸奖而更加红晕上脸,“那……那我以后球队训练的时候,可以偶尔请教一下吗?不会打扰你太多时间的!”
“当然可以,进了校队,训练时间大家一起切磋嘛。” 李易安保持着笑容,语气温和,侧身做出要离开去收拾东西的姿态,选择性忽略了“安姐”这个称呼,“加油练,下次比赛再见。”
“嗯!安姐再见!” 夏雯雯用力点头,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追随着李易安的背影,直到她融入其他队员之中。
沈沐霜的视线掠过夏雯雯那张写满憧憬的脸,又落回李易安微蹙的眉头上。
她心中已经了然。
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那是看太阳的眼神——炽热、单纯,且毫不掩饰。
沈沐霜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毕竟,她自己也曾是,并永远是,被这轮太阳捕获的星辰。
只是现在,她已身处轨道之中,可以冷静地欣赏其他小行星被引力吸引的模样。
有点好玩。
李易安等夏雯雯走开后,轻轻呼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握过的手。
那眼神……果然还是怪怪的啊?她摇摇头,把这点小插曲暂时抛到脑后,专注于接下来的比赛。
晚上回到沈沐霜的公寓做客时,李易安眉飞色舞地讲述今天打球时的细节。
沈沐霜泡了两杯红茶,里面加了一颗蓝莓,递给李易安。
“今天那个叫夏雯雯的,她怎么老用那种……秋水含情的眼神看我?”李易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把蓝莓往嘴里丢,想起来这个学妹,“不像看对手,倒像——”
“——像在看心上人。”沈沐霜也在吃蓝莓,语气平淡无波,“恭喜,你的磁场又多捕获了一颗小行星。”
她终于抬眸,眼里是李易安熟悉的笑意,照样有点收着,但眼睛确实弯了一点,唇角也一样:“感觉引力场负荷有增加吗,李太阳?”
“噗——咳咳!去你的吧!”李易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笑着举起抱枕,假装要扔过去,“瞎说什么呢,被人用那种世界中心的眼神看着还是怪不好意思的啊,我又不是真的会发光,你怎么比我还自恋啊?”
沈沐霜不置可否,轻轻吹了吹自己杯中的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唇角一丝近乎玩味的弧度。
“习惯就好,你存在,就会吸引一些寻找光的人,这是你的特质,不是义务。” 她轻声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李易安心里那点异样感却被这句话给钉住了,“明天打唐果,有把握吗?”
“轻而易举啊!”李易安一拍桌子,激动的差点要站起来,只可惜沙发太软,借不到力,“我是谁啊?我可是十岁就拜入珞靖省单打冠军陈志鹏麾下的天才!我是他最出色的徒弟!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连童子功都不是的副队长?而且你不是——”
“那就好。”沈沐霜点了点头,打断她的话,为她的茶添了点热水,“我相信你。”
对阵副队长唐果,李易安收起了面对夏雯雯时那点不经意的宽容。
唐果经验老道,打法稳健,攻防均衡,但李易安从第一球开始就展现出了更强的进攻**。
她的杀球不再留情,角度更尖,力量更重,甚至不管对方的球好不好杀,只要起高就是一拍。
每一次跃起杀球,身体都绷成一张满弓,白色的羽毛球子弹般飞向对方场地的边角。
唐果疲于奔命,防守虽然很卖力,但效果不佳,在李易安持续的高压轰炸下,失误开始增多。
“好凶啊……”看台上有人低语。
沈沐霜看着李易安在场上奔跑、跳跃、挥拍,每一次得分后,她都会紧紧握一下拳,眼神锐利如刀,迅速回位准备下一分。
那是要将对手彻底击垮的全神贯注,汗水浸湿额发与后背,在灯光下闪着光。
2:0,李易安赢得比预想中更干脆。
唐果赛后苦笑着摇头,拍了拍李易安的肩膀:“后生可畏,这下我安心当副队长了。”
“承让,”李易安这才露出笑容,带着胜利者的明亮和些许歉意,“以后训练,还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