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辞待小厮铺好床铺后,脱去外袍,着青色里衣躺在床上。院外,青竹遮碧瓦,近水映远山。
一夜无梦好眠。
常青辞醒来时,小厮才进来低声说道:“公子,林公子在前院早已等候多时了。”
“林云霄什么时候来的?”他迷迷糊糊的说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厮低下头,恭敬回道:“回公子,约模一刻钟,林公子已经喝过一盏茶了。“
“你让他再等一下,我收拾好马上就去见他。”
“是,公子。”小厮恭敬退下,轻轻关上门后,长舒了一口气,往前院走去。
小厮今年刚进府,名为叶宵子,江南人氏,因家中爹娘都不在了,没有人庇护只能靠自己撑起来,带一次机缘巧合下进了常府,才能够日日温饱,有了像样的暖衣,日子才又重新有了盼头。
林云霄又重新将杯内添了些茶水,他知道常青辞今日休沐,可也没料到都这个时辰了,他居然还在睡觉。
林云霄指尖敲击着桌面,直至看到匆忙赶来的小厮才停下来,脸上又重新挂回了温乖乖的笑容。
“林公子,请您稍等片刻,我们公子马上就来。”
林云霄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盯着眼前的小厮,许久,他缓缓开口问道:“你,是新来的?”
小厮被林云霄的眼神吓得“扑通”一一声跪到了地上,连忙求饶:“公……,公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别赶我走,公子……”
“林兄,您就别吓唬他了,他平日里胆子就小……”
林云霄抬头看去,就见常青辞依旧是身着一袭白衣,步伐轻快,手里还拿着一串珠子,简直是将放荡不羁写在了脸上。
林云霄无奈扶额,那感觉就像看见了自家不争气的小弟,揍也揍不得。
常青辞轻轻摆手,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厮说道:“起来吧,不用害怕,林兄人很好。”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小厮从地上爬起来后,连忙退下。
常青辞拿起茶壶准备倒水,发觉重量不对,又重新放了回去。
“林云霄,这一壶茶不会都被你喝完了吧?”常青辞看他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诧异。
“嗯,是我喝的。”他用手轻轻碰了自己的鼻子。
“什么?你都不狡辩一下吗?”常青辞突然站起来,声音传入了正在旁边待弄花草的丫鬟耳中,丫鬟抬头看了一眼后,悄悄退了下去。
“常青辞!”林云霄突然拔高了音量,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顿时悄然弥漫开。
常青辞肩膀一抖,立刻乖乖坐回凳子上,带着一丝讨好开口道:“这不是天气太凉了吗?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别生气,别生气啊!不过你这么早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现在暖和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可以可以,能,能,当然能。”
“我前几日在街边小摊吃东西时,听见皇帝给你赐婚了?”
“是宁国公嫡女。”
“林云霄,你不会才知道吧?倒是也对,毕竟皇帝虽然颁发圣旨,但是并没有大张旗鼓,再者,像你这种整日窝在家里不出门的,也是少见。”
“你小心点她。”
“为什么?”常青辞皱起眉头,手指盘起珠子,看向林云霄。
林云霄从怀里拿出一扎厚厚的纸张递给常青辞。
常青辞看向纸上所记载的信息,眉头紧锁,他越往下看,心里越惊诡,一股凉气从脚底蔓延到四肢全身,忽的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林云霄连忙起身,单手扶住他,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衣袋里,直到摸到一个黑色的小药瓶,微微侧身,将杯中的水和一粒黑紫色的药塞入他的口中,心中的一块巨石才落了下来。
许久,久到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常青辞才缓慢的睁开眼睛,从林云霄怀中重新站了起来,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整了整衣摆,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林云霄轻声开口说道:“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在替你寻找解毒之法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的毒便可以解了。”
“习惯了。”常青辞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佛珠无奈的说道。
常青辞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毒,解不了,一次次在希望中失望,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能多活一天赚一天。
“青辞,你不要……”
林云霄刚想继续说,就被常青辞给打断了:“今日,我还得去探花郎家,林云霄,你陪我一起吧。”
“好。”
林云霄站起身刚想往外走,又停住脚步问道:“不过,探花郎家是哪家?这经常中种探花的人还是不少人家的,总不能让我随便带你去一家吧。”
“林云霄,你这是变有趣了?”常青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身旁的玉米饼去备车。
长云霄是武将,既没有文官那么细致,也没有长青瓷这么会享受,他看着车上一层又一层的软枕,软被,又看着自己面前摆好的,精致的点心,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嗯,等下午回去以后,他也要给自己的马车弄上这些精致的茶点,铺上舒适的软枕。”林云霄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马车行得格外平稳,林云霄发现,比自己平时坐的马车平稳太多了,没有那种颠簸感,反而异常的……舒心。
林云霄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看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应该是丫鬟和小厮。
林云霄对玉米饼喊到:“停车,停车。”
玉米饼不解,但也马上勒紧马绳停了下来。
“停车干什么?你是想买什么东西?”常最中含着一块糕点,含糊其辞。
林云霄没有回答他,从马车上一跃一下,常青辞见状,在玉米饼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紧接着整了整衣服,优雅的吐出两个大字。
“体面。”
“完美。”
玉米饼看着自家公子那极其自信的样子,着急的说道:“公子,林公子马上就要不见了。“
常清辞这才步伐急促的追去,终于在一家首饰店前停了下来。
“公子,林公子是有喜欢的人了?”玉米饼迫不及待拉着自家公子进了店中。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高大的林云霄。
常青辞轻摇折扇,在一群贵女中格外显眼,他凑到林云霄耳边道:“我还要靠这张脸在京城里混,我们赶快离开吧。”
玉米饼在一旁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林云霄再次环顾一周后,才走出店门,而身后的玉米饼,内心正燃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恨不得将林云霄看穿。
马车上,林云霄轻声讲道:“刚刚我看你的未婚妻了。”
“你未婚妻。”
林云霄一愣,立刻回道:“那是你未来的妻子,不是我的。”
正在驾马车的玉米饼一顿不由一愣,这听到了什么?这是他能听的吗?
“未婚妻,林公子都有未婚妻了?这么快吗?比他们家的公子都快。这么看来,自己家公子的速度也不行呀,改天他得向林公子请教一下经验,让他教一教自己怎么追人,要不然真就剩他自己孤家寡人了。
马车停在一处安静的大院前,旁边梧桐树的形状是一个心形,高大的树干遮住了青色碧瓦,朱红大门透映着几珠星星点点的花。
林云霄和常青辞上前敲了敲门,许久,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些烦躁。
女人打开门,上下扫了两人一眼,心中一惊:“老爷不会在朝中闯祸了吧,这两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今年最新款的云锦,这可如何是好?”
女人刚要关门赶人就被林云霄拦住,常青辞连忙开口解释道:“唐夫人,我们不是来要债,也不是来抓人的,并不是找事。”
女人这才放下心来,将他们请进院中,石桌上,女人将茶水摆,随即坐下,不是谁也没有开口。
女人细细打量着常青辞和林云霄,眼神中透着异于常人的精明,而常青辞和林云霄也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手指粗糙,身上的布料算不上时兴,但却干净利落,头发高高盘起。
常青辞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唐夫人,早就听说过您的贤惠,今日一见果真如些,唐大人能娶到您真是有福气!”
“两位大人客气了。”
唐夫人添了些茶水缓缓开口道:“两位大人既然,能来我们这小门小院,想必定是有些事情,我们不参与什么之争,若是如此,那么两位大人请回吧。”
唐夫人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两位大人肯定将我的底细调查了很多遍,我也就不做介绍了。”
常青辞与林云霄对视一眼后,他缓缓开口道:“唐夫人,您别着急,听我们跟您慢慢讲。”
“好,两位大人请讲吧。”
“民间百姓传闻,你和唐大人非常恩爱,夫妻关系非常和睦,唐大人也非常的爱重你,老大人的才学还是很高的,也和你有六个女儿。”
唐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突然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我并不是唐大人的原配,原氏街边一位卖吃的小贩,唐大人经常去我的摊上,后来,唐大人娶了我,我也成了续弦。”
“我伤了身子,后来,别人再也没有过孩子,因此,这六个孩子,我视为亲生,我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能平安顺遂。”
常青辞和林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光,再次缓缓说:“唐夫人,您一定很不容易吧。”
唐夫人哭声突然大了起来,许久后,而止住哭声。
“您想不想让您的女儿入宫为妃?”
唐夫人抬起哭红的双眼道,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们会保您的女儿不受伤,如何?“
“真的?那可以立字句吗?”
“可以。”
玉米饼连忙从马车上把笔和墨拿了出来,一会儿,一张字句便写好,唐夫人这才停止哭声,露出一个笑容。
“咚咚咚。”门声再一次响起,常青辞和林云霄悄悄躲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去,常青辞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是她?”
“又是她?”
“啊!”常青辞的尖叫声顿时响彻了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