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御花园内,牡丹开得正盛,锦绣铺地,茶香袅袅,朝中重臣家眷与世家小姐悉数到场,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一派风雅祥和之景。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今日这场赏花宴,看似是新太子为京中贵女牵线搭桥,实则是各方势力试探沈清辞的战场。
青禾扶着沈清辞缓步走入花园,一身暗红织金暗纹长裙,未佩多余珠翠,只一支赤金流苏簪束起高髻,冷白肤色衬得红衣愈烈,眉眼清冽如寒刃,一入场便压过了满园春色。
原本喧闹的花园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忌惮,更有等着看她出丑的恶意。
礼部尚书夫人崔氏率先起身,皮笑肉不笑:“沈小姐可算来了,咱们大靖的功臣之女,架子果然比公主还要大。”
话音带刺,摆明了要当众刁难。
周围贵妇小姐纷纷低下头掩住笑意,等着看沈清辞如何应对。青禾心头一紧,却见自家小姐神色淡然,径直走到主位旁的空椅上坐下,抬手轻理衣袖,语气平静无波:
“夫人说笑了,臣女不过是处理家中琐事,并非有意迟来。倒是夫人,今日面色不佳,莫不是昨夜为大人整理弹劾奏折,操劳过度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崔氏脸色骤然一变。
她丈夫近日正联合老臣上书,要求沈家交出兵权、禁止女子干政,此事做得极为隐秘,竟被沈清辞随口点破,如何不慌?
沈清辞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臣女知道,近来京中不少人议论我,说我一介女子涉足朝堂,不合规矩,不守妇道。”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可臣女想问一句,**规矩,是为天下安定而立,还是为某些人打压忠良、谋私夺利而用?**我沈家世代镇守国门,父兄血染沙场,我沈清辞以智谋稳定朝局、平息宫变,何曾有半分愧对大靖,愧对百姓?”
一席掷地有声,满园寂静。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贵妇小姐们尽数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崔氏强撑着开口:“可、可女子本就该深居内宅,相夫教子,你这般抛头露面,便是不合礼数!”
“礼数?”沈清辞轻笑一声,眼底锋芒乍现,“夫人张口闭口便是礼数,可知户部、礼部、兵部数位大人,私吞赈灾粮、贪墨军饷、包庇子弟横行乡里?这些人食君之禄,却祸国殃民,这便是夫人口中的礼数?”
此言一出,数名官员夫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们万万没想到,自家夫君的把柄,竟早已被眼前这个未满十六岁的闺阁女子握在手中。
沈清辞目光缓缓落在那几人身上,语气轻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臣女本不想赶尽杀绝,可若有人非要揪着我沈家不放,非要以礼教为刀,伤我家人,乱我朝纲……”
她话音微顿,指尖轻叩桌面。
“那臣女不介意,让京中所有人都看看,某些世家光鲜亮丽的外皮之下,藏着何等肮脏龌龊的心思。”
寒意,顺着脚底瞬间攀爬上众人心头。
谁都明白,沈清辞不是在吓唬人。她敢在及笄礼上拒婚太子,敢在朝堂上扳倒储君,敢一夜平定宫变,便真的敢将这些百年世家连根拔起。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崔氏,此刻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再不敢多说一句刁难之语。
其余世家眷族更是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与鄙夷。
就在此时,太子萧景瑜缓步走来,眼见场面被沈清辞一句话镇住,心中既敬又畏,连忙笑着打圆场:“沈小姐才智过人,心系江山,是我大靖之幸。今日只赏花不谈政事,诸位夫人小姐,莫要扫了雅兴。”
沈清辞微微颔首,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红衣临花,眉眼冷冽,明明身处繁花之中,却如立于万仞之巅,俯瞰众生。
满室权贵,竟无一人再敢与她对视。
青禾站在身后,心中激动难平。
她家小姐,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席话语,便震慑了整个京中贵圈。
旧勋贵不服?
那就打到他们服。
礼教束缚?
那就用实力,重新制定规矩。
沈清辞抬眸望向满园春色,眸光沉静如深潭。
赏花宴只是开始。
从今日起,整个大靖都要记住——
沈清辞,不可辱。
沈家,不可欺。
这天下棋局,她才刚刚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