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班长叫王亚洁,她爸也在苍鱼初中任教,凭着一双察言观色的火眼金睛和三寸不烂之舌,混得很不错。
上学期刚被调来苍鱼初中,已经和领导班子打成一片了。
王亚洁继承了她爸的机灵劲儿,又连夜在网上东拼西凑出了一篇堪称完美的竞选稿。
果然,等她落落大方地念完稿子,台下掌声远比之前两次热烈。
王亚洁把探究的目光投向班主任,发现殷桃也在满脸赞许地替她鼓掌,瞬间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志在必得地回到了座位上。
卫小嘉看着王亚洁下台时脑袋后面那根雄赳赳气昂昂的辫子,心里很是没底。
临近怯场的时候,哥哥的叮嘱突然从昨晚飘进他的脑海,促使他有勇气朝讲台迈去。
比起王亚洁有科技辅助的竞选稿,卫小嘉手工制作的竞选稿显得十分逊色。
配合上他时而因为紧张产生的卡顿结巴,王亚洁直接把卫小嘉这个名字从竞争对手的名单里剔除了。
可谁知投票的时候,卫小嘉的票数居然和她不相上下,最后以两票之差当选班长。
王亚洁板着脸坐在台下,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旁边同学想安慰两句,可看见她黑成锅底的脸色,还是讪讪闭了嘴。
卫小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当选,王亚洁也不明白,甚至投票的同学自己本身也不明白。
只有殷桃能看出来,卫小嘉虽然显得呆,但也是这份呆让同学自然而然地感到亲切,没有距离感。
花了一节课敲定班委会事宜,下课,殷桃走出教室门前还不忘补充道:“班委会就这么定下来了哦,但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每半学期重新调整一次,没选上的同学也不要失望,大家都还有机会。”
其他落选的同学因为这句话而重振士气的时候,王亚洁烦躁地拉上了笔袋,将摊开的语文书猛地合上,然后塞进了桌肚的最底层。
不想上语文课,不想看见语文老师,不想看见班主任。
“如果她不重新选一次,那我就还是班长!”回家后的饭桌上,王亚洁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她绘声绘色地给父母描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爸是个五大三粗的数学老师,呲着大牙安慰说:“俗话说得好,那谁失妈,焉知非福。”
“什么失妈?那是塞翁失马!”后妈狠狠瞪了一眼丈夫,转头安慰女儿。
王亚洁喜欢她的温柔后妈。
在后妈温暖的怀抱里,那点委屈瞬间就消散殆尽了。
隔天,收到来自同桌的传唤时,王亚洁莫名惶恐。
同桌给她带话:“语文老师喊你去她办公室。”
王亚洁一愣,她的想象力一向很好,此刻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该不是因为自己的吐槽,她爸和语文老师发生了什么摩擦,然后语文老师来质问罪魁祸首了吧?
好在事实是,王亚洁她爸忙着左右逢源,根本没有将女儿在饭桌上分享的小插曲铭记于心,更别提什么因为护女心切而产生的矛盾了。
*
殷桃的办公室里先后迎来了两个学生。
第一个是她主动请来的王亚洁。
孩子聪明、机灵、成绩好,标准的三好学生,殷桃没有理由不喜欢。
可也正是因为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殷桃担心这丫头没受过什么打击,顺风顺水地淌过小学,猛然落选一次,心里难免不平衡。
等王亚洁紧张地走进办公室,准备迎接邪恶语文老师劈头盖脸的痛骂时,却听见格外温柔的一声“坐。”
殷桃把一头雾水的王亚洁摁在凳子上,笑着问:“我看你竞选稿上的字写得可好看了,练过字吗?”
“小学练过三年。”摸不明白情况的王亚洁如实回答。
殷桃点点头,随手递给她桌上的两颗水果糖,惹得王亚洁连忙惶恐地拒绝。
殷桃:“我看了你入学的成绩,和你的字写得一样好,很不错。”
王亚洁愣了片刻,不确定地回答说:“谢谢老师?”
殷桃被她的问句逗笑,硬把两颗糖塞在了她手心里,终于进入主题,安慰道:“一次两次落选都没关系的,老师知道你很棒,但有些事情啊,看运气的。刚好你多出来些时间学习,下次选班长的时候再越挫越勇嘛。”
王亚洁没当上班长的委屈早烟消云散了,又听见班主任夸自己棒,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她默默把那本塞在桌肚最底下的语文书摸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所有课本的上面。
第一个孩子走了。
第二个孩子来了。
殷桃有最后一节课,上完课后在办公室里收拾着准备下班,忽然听见有学生在门外弱弱地喊“报告”。
她应了声“进”,就见满脸忐忑的卫小嘉走了进来。
“老师,那个……会换班长吗?”卫小嘉摸着鼻子问完,一只手攥紧了书包肩带。
殷桃递给他板凳,说:“原则上,要等半学期过后。怎么问这个?”
卫小嘉圆脸上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以为老师喊王亚洁,是在商量换班长。”
殷桃收拾挎包的动作一滞,将手机先放在了办公桌上,给自己也拉开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像王亚洁一样自信的孩子得夸,像卫小嘉一样缺乏自信的孩子也得夸。
说到底,殷桃觉得,只要是孩子,那夸一定是最有效的教育办法。
夸也得讲门道,要贴合实际,夸得诚恳,不能对着猪八戒夸苗条。
归根结底,是要求老师首先认真地去发掘每个学生的闪光点。
于是放学后,卫小嘉在老师办公室里接受了长达十来分钟的夸赞教育。
认真、踏实、能干……卫小嘉被各种美妙的词语砸得晕乎乎,幸福感直线飙升。
以至于他飘飘然地走出办公室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回家迟了十分钟的事实,连忙又折返回去。
卫小嘉问:“老师,您能不能给我家长发条消息解释一下,我回家迟了他会生气。”
殷桃当即点头,可在分组里翻了个遍,没找到卫小嘉家长的存在。
“你家长应该还没加我好友。”殷桃说,“你记得电话号码不?”
卫小嘉生无可恋地摇头。
是自己主动把孩子留下的,殷桃觉得责任在她,于是晃了晃手中小电驴的钥匙,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当面给你家长解释一下,顺便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沟通。”
“北岸家园。”卫小嘉说,“谢谢老师,辛苦老师了。”
和外婆家在一个小区,殷桃轻车熟路地就骑到了小区。
直到卫小嘉报出具体的楼和单元门,殷桃终于意识到了缘分的深厚和奇妙。
单元门下,殷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干巴巴地问:“你说的家长是你哥?”
卫小嘉点头,怕老师轻视“哥哥”这一角色,他解释道:“我哥从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照顾我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老师你不信的话——”
“老师当然信呀。”殷桃温柔地打断他,心说怎么会不信,我很清楚你们家的情况。
*
卫泯打开门,对上殷桃的视线,第一反应是房子出了什么问题。
看见殷桃旁边站着的弟弟,他意识到这也是自己弟弟班主任的事实,又以为是弟弟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殷桃解释了前因后果,卫泯终于放心。
“老师,你要进来吃饭吗?”卫小嘉脑瓜子飞快地转了一回,问道。
“对,我刚好准备做——”卫泯被弟弟点醒,顺着他的话说,结果实在编不出什么山珍海味,顿了一下,干巴巴道:“昨天的剩饭。”
殷桃不敢恭维这孩子的情商。
转身欲走时,又猛然联想到卫泯朋友圈里那些促销的转发。
她提议道:“楼下的那家刀削面不错,一起?”
老师送弟弟回来,自己应该请老师吃顿饭。
卫泯在卫小嘉惊喜的星星眼注视下点了头。
从入座到吃饭,每个环节都顺利进行,风平浪静。
卫泯一直在思考自己该什么时候先去结账,却见殷桃从包里摸出一盒药,放在刚刚挑出来的香菜旁边。
卫小嘉坐在班主任身边,也注意到了,问:“老师你感冒了吗?”
殷桃淡淡摇头,仰头就着水灌下了胶囊,“偏头痛,老毛病了。”
的确是老毛病,殷桃吃饭说话的时候,都全然看不出此刻她正承受着头疼的折磨。
卫泯瞥了药盒一眼,没有说话。
等他提前吃完去结账的时候,却被老板告知,“这桌的账已经结过了。”
明明从进店以后,三人就没有分开过,卫泯也没看见殷桃结账。
他疑惑地问老板:“什么时候?”
老板哈哈一笑,显然和殷桃相识,指着殷桃的方向说:“那姑娘在我家有会员的,吃饭扣钱。”
目睹了全程的殷桃在卫泯重新落座时没憋住笑,得意地问:“没想到吧?我喊你们出来吃饭,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学生掏钱。”
殷桃的喜悦仿佛打了场未卜先知的胜仗。
等她回到家,看见卫泯发来的转账,更是想都没想就直接退还了。
那边没有再锲而不舍地追着发,只是简单地发了句“谢谢老师。”
殷桃以为此事尘埃落定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收到卫小嘉塞来的一盒药时,殷桃一头雾水。
卫小嘉解释说:“我哥说,这是老师请我们吃饭的还礼。”
“挺细心啊。”殷桃看着跟自己的头痛药一模一样的药盒,哭笑不得,“那老师就收下了,谢谢你和你哥哦。”
卫小嘉抠着手嘿嘿一笑,觉得这句“细心”的夸奖也有哥哥的一份,回到家后欢天喜地给他哥分享,“哥,我们老师夸你了,说你细心!”
卫泯面无表情地把又热过一遍的剩饭往桌上端,闻言道:“知道了。吃饭。”
卫小嘉不情愿地看着碗里已经糊成团状的饭,问:“哥,你有没有细心地发现这饭快不能吃了?”
“没有。”卫泯神色淡然。
卫小嘉:“………………噢。”
他从他哥简单的两个字里品到了“爱吃吃,不吃滚”的信号,不敢再有怨言,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饭。
*
了解一个学生,除了察言观色外,写作也是一个手段。
殷桃身为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掌握着作文和周记两大令学生头疼的作业。
不过开学初的第一篇作文,大家都显得很热情积极。
殷桃把“我熟悉的人”五个大字写在黑板上时,底下立马就炸开了锅,前后左右讨论着要写谁。
李子晨用手肘戳了戳同桌,兴冲冲地商量:“我写你,你写我,咋样?”
卫小嘉不留情面地摇头。
李子晨又气又愕然:“咋?你在这个班上还有其他好哥们儿?”
卫小嘉继续摇头,“没,我写家长。”
李子晨“喔”了一声,反应了良久,突然用畏惧的眼神看着同桌。
居心叵测啊!歹毒啊!
看似在写家长,其实是在写自己有多孝顺,想给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
卫小嘉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我的哥哥”四个大字时,突然收到同桌一个骄傲的白眼。
李子晨得意地说:“我写班主任!”
看谁给老师留下的印象更好吧。
卫小嘉不解同桌传达出的那股攀比的劲头,只能诚恳地祝福道:“加油。”
*
卫小嘉的作文竣工后,立马捧着作文本,像捧着珍宝一样,满脸期待地堵在厕所门口。
卫泯在厕所里,衣服袖子挽成了短袖,握着马桶刷捯饬。
他脸色不太好,可到底没怪罪门口的罪魁祸首。
看见罪魁祸首站在门口浪费光阴的傻样,卫泯浸泡在恶臭中,没好气地问:“作业写完了?”
“没。”卫小嘉说,“哥,我写完作文了,我写的你。”
“写我给你修马桶吗?”卫泯问。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声音还是难免温柔了点儿,见卫小嘉无措地站在原地,又道:“我收拾好了看,你先去写其他作业。”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马桶终于给面子地恢复了正常冲水,卫泯认真仔细地洗了手擦干,捧起作文本时比刚刚的卫小嘉还要珍视三分。
卫小嘉用英语课本挡着脸,一动不动观察他哥的反应,没错过他哥难得露出的那抹笑意。
可等他开口问写得咋样时,却见卫泯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情,评价说:“还行。你写字的时候得轻点儿,铅笔就把纸快写透了,以后换成中性笔,不得把纸戳得全是洞?”
卫小嘉:“……噢。”
早知道他就答应李子晨,互相写对方了!
卫小嘉今晚早早写完了作业,抱着一本砖头书,窝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约莫十点,卫泯走过去赶他上床睡觉,瞥见那是本漫画书,并没有多管什么。
照例给上床即眠的卫小嘉关了灯,带上门,屋子里就剩餐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卫泯在灯下整理错题,十二点的时候,他起身准备睡觉,动作却不像往常一般利索。
站在桌前犹犹豫豫了好一阵,伸手将卫小嘉的作文本又捧了起来。
稚嫩的字迹工整,台灯下,卫泯的发丝晕着一层毛茸茸的暖黄灯光。
“我的哥哥细心,勤劳,成绩好……”
卫小嘉从殷桃那里学到很多夸人的词,小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词颁发给了卫泯。
卫泯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其实作为独自拉扯弟弟长大的兄长,成绩又常年稳居全级前三,卫泯受到的夸赞并不少,四面八方都有。
只是每句夸赞背后,总要缀着一串对他们命途多舛的叹息,虽然是出于好意,可也让卫泯膈应地觉得:他们之前的夸赞都建立在身世的基础上。
况且卫泯见过那群人随风倒的嘴脸:他妈出轨,那群人就痛骂她伤风败俗。
离婚后,他妈嫁了更有钱有势的一个男人,那群人又立马开始鼓吹她目光长远。
也基于这个刻板印象,卫泯一向对很多人没什么好脸色。
很多人,随波逐流,墙头草罢了。
卫小嘉隔天忍痛和床告别,睡眼惺忪地溜进厨房时,破天荒地嗅到了烤冷面的味道。
定睛一看,案板上放着一盒烤冷面,塑料袋里还有两罐豆浆。
“今天是什么节?”卫小嘉怀疑人生地问。
他哥平日里给他变着花样地做早点,但是对于他“想吃烤冷面”此类的不正当诉求,一向都装听不见。
怎么今天变异了?
卫泯上高中,到校时间比卫小嘉早了一个早自习,此刻正在门口玄关处换鞋。
“愚人节。”他在卫小嘉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说,然后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叮嘱:“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路上注意安全。对了,今晚吃饭的钱放餐桌上了,记得拿。”
这句台词卫小嘉已经听得耳朵都要生茧,胡乱点着头,然后就忙着刷牙洗脸,以便尽快让肚子温暖烤冷面。
可能是久违的幸福感砸中了他,又或者是吃晕碳了脑子不转了,总之,卫小嘉不负他哥厚望地把钥匙落在了家中。
他惶恐地摸着书包,想翻出那张吃晚饭的钱,然后找家饭店一赖三小时,结果发现,那饭钱他也没带。
今天是周五,临近放假的一天,其他高中不强求已经癫狂的学生听课,纷纷应景地取消了周五的晚自习。
可卫泯就读的苍鱼三中势要反其道而行,非但没取消晚自习,还额外强调了周五晚自习的重要性,少一个人扣三倍的分。
卫泯平时得照顾弟弟,不用上晚自习,可今晚的晚自习无论如何都得去。
这就意味着,卫小嘉没拿钥匙,如果干巴巴地在楼下等,起码要等到九点半。
他丧着脸去找班主任发消息求助的时候,却听见班主任说:“真巧,我还准备找你,你这就来自投罗网了。”
瞧着卫小嘉愁眉苦脸的样子,殷桃又说:“有什么问题?你先说吧。”
等卫小嘉倾诉完自己的问题,用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看着殷桃的时候,殷桃无奈地把聊天记录怼到了他眼前。
上面是卫泯发来的消息。
“老师,今晚我比平时晚回来大概半小时,不能看手机,麻烦您给卫小嘉说一声。谢谢。”
就又成了卫小嘉和殷桃抱头想对策的场面。
*
杨记刀削面馆里,老板看着殷桃又带上次那孩子来,八卦地问:“小桃,这谁呀?亲戚家孩子吗?”
殷桃要了个小包间,把人和面都塞了进去,扒在前台说明情况:“我学生,家长有事儿。叔,还得麻烦您看着点儿,别让跑出来就行,上次在这儿吃饭的另一个男生来接他。”
面馆老板和殷桃有着层山路十八弯的亲戚关系,县城又小,所以早知道殷桃去当老师了。
他热情地一口应下,犹豫了下,还是怕这姑娘吃亏,语重心长地说:“小桃,老师在学校里当当就行了,出了校门,什么嘴脸的家长都有,你要小心啊。”
殷桃抿唇一笑,对老板的话不置可否。
少年人初出茅庐,老板将殷桃一腔热血的样子看在眼里,望着殷桃出门的背影,唏嘘感慨:有些南墙还是得自己撞一下的。
*
殷桃安顿好了卫小嘉,马不停蹄,骑着小电驴杀到了商业步行街——倒不是为了给自己买衣服。
她一头扎进店里,挑挑选选,然后给殷翠玲拨去一通视频电话。
“妈,你看你喜欢哪几件?”殷桃指着自己选出来的三套衣服说。
殷翠玲“哎哟”一声,捧着手机仔细地打量了好半天,最终骑虎难下地说:“这哪能看出来?你在哪个铺子?我来找你。”
殷桃只好报了店名,百无聊赖地开始等待太后驾到。
太后本来开着一家理发馆,凭借一把剪刀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后来和殷桃她爸结了婚,殷桃她爸的生意越来越好,殷翠玲忙着帮衬生意上的事情,那间理发店也就转让了出去。
殷桃忙着上班,殷翠玲得闲却坐不住,最近迷上了研究健身文化。
殷桃一开始乐见其成,觉得这是有益于健康的好事儿。
可殷翠玲在健身房里一连瞧见几个身形苗条的赵飞燕,迟来的身材焦虑忽然无处安放了。
看殷翠玲绝食一样辟谷,殷桃两眼一黑,连忙上去哄着:“妈,你又不胖,你要是在穿搭上面再下下功夫,那分分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啊。”
殷翠玲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为了证明自己绝无半句虚言,殷桃只好亲自下场,把她妈当成芭比娃娃精心打扮。
太后驱车而来,一路风驰电挚,殷桃就接到了太后爽约的电话。
“樱桃,我变道的时候把别人的车刮了,你先转,我过不来了昂。”殷翠玲在电话那端风风火火地说。
看着已经被挂掉的电话,殷桃又气又担忧,主动再打过去,问:“严重不?人有事儿吗?你的责任吗?谁赔?”
“人好好的,打了110没打120。”殷翠玲说,“我的责任,赔几百块,不严重,我先挂了。”
殷桃松了口气。
她打算去殷翠玲的肇事现场看看,却又被店家期待巴巴的眼神绊住了脚。
殷桃本来一口气挑了三套衣服,店家喜笑颜开,服务格外周到,见殷桃等人,还端茶倒水的。
“麻烦帮我把这三套包一下。”殷桃说。
提着大包小包出了铺子,小电驴已经不堪重负,殷桃只好往家开。
窜进一条小巷,天色擦黑,微风成了阴风。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殷桃心里有点发怵。
忽然前面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有了人声,殷桃心里瞬间感觉踏实不少。
可随着越走越近,殷桃也逐渐察觉出不对劲:那女人似是在哀求,又哽咽着,显得格外凄厉。
走近了,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站在门前,正泪流满面地拽着一个人的胳膊,试图把对方拽进家里。
殷桃没有掺和别人家事的习惯,更怕引火烧身,恨不得骑着小电驴飞过那里。
路过那两人身边时,她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人说:“你再不放手,我就动手了。”
殷桃被这声音惊得骑着小电驴打了个趔趄,大包小包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慌慌张张地下车捡拾,刚好对上卫泯的视线。
好像撞破了什么隐秘的事情,卫泯茫然,殷桃也很无措。
而门口的女人沉浸在悲伤里,丝毫没感觉到不对劲,还在扯着嗓子大喊:“你要跟我动手?你听过儿子要跟亲妈动手的吗?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