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辛是晕过去了,但纷争也开始了。
“你才小小年纪!你全家都小小年纪!”小女孩直跳脚。
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被气的。
“嗯?怎么说,是现在就想走了是吗?”俞檀眯了眯眼,又伸手抓向小火鸡。
小女孩瞬间闭嘴。
快速实现压倒性胜利的俞檀心情十分愉悦,就算此刻身处火海也觉得周身舒畅。
但小火鸡不舒畅,催促地在俞檀的肩膀上跳了跳:“叽!叽叽!”
“知道了,这就灭火。”俞檀报复性地戳了戳它的圆脑袋。
虽然业火主要烧“厄”,但任由它烧久了也是会出大问题的。
通俗点来说就是,别给它吃美了。
“虚实合一,业焰归我,收。”
俞檀话音刚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满屋子的熊熊大火突然全部迅速往他身上收拢,不过须臾,方才还热浪翻腾的房间竟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除了墙面有些不起眼的轻微焦痕,其他东西都还算全须全尾。
见状,小女孩心中大喜。
哼,这该死的火终于被人收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念头刚起,小巧的身子已经往门外的方向矫健一扭。
“准备去哪呀?”
小女孩逃跑的动作僵了僵。
“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凡是被业火烧过的‘厄’都会被打上‘业火印记’,无论你逃到哪里,变成什么形态,不出三秒,你都会被我追踪到的哦。”俞檀耐心地给她科普道。
小女孩:“……”
被宣判失去自由的小女孩彻底绝望,索性破罐子破摔,抻直了脖子,猫咪怒吼:“大不了你现在就杀了我!”
俞檀微微一笑。
-
“别……别杀我……”
“别杀我啊啊啊啊啊!”
连辛猛地从梦中惊坐起,颤巍巍地抬起手,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烧成灰。
“俞俞俞——”
“别吁了,你骑马呢?”俞檀坐在连辛那张价值五万块的私人定制电脑椅上,正翘着跷二郎腿喂小火鸡吃蛋糕。
“俞哥!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连辛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精神错乱了。
不然他怎么明明记得这个房间已经被一只鸡放火给烧了,可是现在却好像根本无事发生!
“你问我吗?这不是我的业务,你该问周公。”俞檀故意把蛋糕抬高,站在他腿上的小火鸡愤怒一“叽”。
“不是,可我明明亲眼看见……”
“看见什么?”俞檀抬眼看他,手上的蛋糕被跳起的小火鸡趁机啄了好一大口。
连辛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变成了一团泡水棉花,很沉,很重,但真要触上去时又毫无落点。
他只隐约记得一只突然冲出来的鸡在他房间里“叽叽”喷火的画面,但就眼前的一切来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房间完好无损不说,自己梦里的那只超级喷火鸡正在奋力地偷吃俞檀手上的蛋糕,这合理吗?
“没什么,应该是做噩梦了。”连辛讪讪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发现好像有点疼,“嘶”了一声后赶紧放下手。
俞檀挑挑眉,没说话。
“俞哥你这只小鸡……是哪来的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连辛还是想挣扎着求证一下。
“这是我养的宠物,过来的时候我把它揣兜里了,怎样,可爱吧?”俞檀很是自豪地介绍道,同时还手贱地戳了戳小火鸡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狠狠啄了一口。
一人一宠,其乐融融。
说实话,其实连辛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养一只染色鸡,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把一只鸡揣兜里揣了一路。
也不怕拉……算了。
“……可爱,”连辛昧着良心笑了笑,甚至还温馨提醒了一嘴,“不过最好别喂它吃蛋糕。”
俞檀瞥了一眼正埋头苦吃的小火鸡,说:“哦,不碍事,它从小就吃得杂。”
说完,他顿了顿,略带歉意地开口:“只是它饿了之后闹腾得很,我怕吵醒你,所以不得不从你家冰箱里借了块蛋糕,不介意吧?”
实际上是它饿了之后吵到了俞檀。
“没事,没事。”连辛连连摆手,虽然他搞不懂这只鸡现在就这么一丁点大还能怎么“从小”。
再小就只能是鸡蛋了吧。
不再纠结噩梦的事,连辛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竟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我这是怎么了??”连辛震惊了,他踏进房间的时候还没到正午啊!
“你这阵子精神太紧绷,睡眠不足,我俩刚进房间,我的宠物鸡就突然蹦出来,你被吓了一跳,然后就晕倒了。”俞檀神色自然地给他描述道。
略过自己被一只小鸡崽吓晕的人生初体验,连辛这才想起自己带俞檀过来的主要目的,紧张道:“那,那我说的那件事……”
“放心,”俞檀扬起个令人心安的笑容,说,“跟着你的其实就是只淘气的小精灵,我已经把它带走了,以后不会再给你带来困扰。”
“小精灵??”连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o⊙)
俞檀肯定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虽然很少见,但这世上确实偶尔会出现那么一两只善良的精灵。”
“它们会带来人们的期盼,还有爱。”
连辛不明觉厉,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感受了一下,那种被监视的感觉确实消失了。
“啊!那报酬……”连辛突然想起还没付眼泪,连忙伸手在大腿内侧用力一掐。
“不急,待会我还有点事,报酬我过两天再来取。”俞檀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有一个延迟收款服务,以确保顾客获得最满意且长效的服务体验,这两天你可以再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已经疼得两眼汪汪的连辛:“……”
就不能现在付吗?
他其实喜欢现结现付来着。
-
不能,因为根本没有这个服务。
收款这件事在俞檀那向来只可能“提前”,不可能“延迟”。
真正的原因是,他收不了!!
离开连辛家后,俞檀特地绕了点路,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出来。”俞檀冷冷开口。
几秒后,事务所里凭空出现一道身影,正是白天那个戴着猫咪面具的小女孩。
“你做了什么?”俞檀一点也不跟她废话,把肩上的小火鸡往事务所里的唯一一张桌子上一扔,转身倚靠着桌子,沉脸看向她。
没有任何一个牛马在晚上九点多还不能收工的情况下会有什么好脸色。
小女孩一改白天的嚣张模样,此时竟像个自知犯了错的普通小孩,乖乖罚站。
“我没做什么。”面具之下飘出一句干巴巴的辩解。
“没做什么?“俞檀双手撑在桌边,左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人家身上的厄印怎么还在?”
“厄”分为“邪、孽、祸、殃”四种,被“厄”缠上的人会显现出对应的厄印,通常来说,只要“厄”被祓除,厄印就会消失。
然而现在连辛脑门上还顶着好大一个“邪”字!
俞檀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真是邪了门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渡厄使还是我是渡厄使?”小女孩的嘴又开始硬起来了。
俞檀不语,只是伸手把在桌上瘫着的小火鸡捞过来。
“停停停!我真的不知道!我又没想伤害他!”小女孩甚至有点委屈了。
俞檀皱眉,当时他是真的想直接送走眼前这只“厄”的。
九个多小时前——
在听到那句“大不了杀了我”的豪言壮语后,热心肠的俞檀微微一笑,决定立刻满足她。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俞檀左手一翻,一团白焰浮现于掌心。
白焰不过小小一团,看起来甚至不如业火的一点火星燎人,可在看到这白焰的一刹那,小女孩瞬间后悔。
然而还不等她求饶,那团白焰便重重地打在了她身上。下一瞬,她只觉浑身上下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身体,意识,和她有关的一切,仿佛就要被燃烧殆尽了。
痛觉来势汹汹,她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好痛……
好不甘心啊。
她眼眶一热,似乎有什么流了下来,拼着仅剩无几的力气握紧拳头,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拳头松开了。
算了,死就死!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没死成。
半分钟后,也还活着。
虽然浑身依旧被白焰包围着,痛苦也没有减轻半分,但她的确没有消失。
差不多得了,赶紧的吧。
“啊啊啊啊啊!不要……求你!不要!”
晕倒在地上的连辛突然开始无意识地痛苦呻吟。
俞檀脸色一变,迅速转身,只见连辛脸上血色尽失,冷汗直流,额头上的“邪”字竟然在诡异地扭曲闪烁着。
眼看着就要变成“孽”字了。
俞檀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头也不回地抬手把小女孩身上的白焰给收了。
“你到底是‘邪’还是‘孽’?”回忆完毕,俞檀定定审视着眼前这只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的“厄”。
当时白焰被收回后,连辛果然恢复了平静,但额头上的厄印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回了“邪”。
这是以往从没出现过的情况,俞檀不得不消除了连辛的部分记忆,以免他的灵魂留下不可预测的后遗症。
“我真的不知……”小女孩皱眉嘟囔,可说到一半突然一拍手,说,“啊,你这么问的话,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俞檀问。
小女孩谨慎地环顾了一遍四周,然后对俞檀招招手:“你过来点。”
俞檀不动,冷冷看着她。
“……行,那我过去点。”小女孩好说话地妥协,走近俞檀。
她身体微微前倾,将手附在嘴边:“我和你说啊,那件事就是……”
突然,俞檀脸色骤变。
“就是就凭你也想抓我?再练个十年吧!”
小女孩周身气息瞬间爆开,右手骤然成爪,飞身直取俞檀面门!
原本在俞檀手里昏昏欲睡的小火鸡感应到危险,立刻条件反射张嘴——
“住嘴!”俞檀大喝一声。
小女孩脸上一喜:上钩了!
她右手堪堪擦过俞檀右侧鬓发,接着一个顺滑的三百六十度扭身,左手抛出一团黑色粉末!
电光火石之间,俞檀迅速掐指结印:“盾!”
无形的盾瞬间展开将整个事务所罩住,已经喷出的业火在空中与黑色粉末相撞,发出一道轰然巨响。
……
等到硝烟渐散,俞檀再睁眼,事务所里哪还有小女孩的身影。
“@%*!”
俞檀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随手抹了把脸便纵身追了出去。
-
另一边,狠狠坑了俞檀一把的雪狸此刻心里全是对自己演技过人的感叹与得意。
什么渡厄使,根本奈何不了她嘛!
还有那什么业火印记,说不定也是吓唬她的!
自己炸自己去吧!
但没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厄”不知道,史书早有记载,乐极会生悲。
撒腿狂奔的雪狸心里正大笑“广阔世间从此任我游”,谁成想下一秒直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南墙。
雪狸嗷叫一声,一屁股摔倒在地,抬手想摸摸被撞得生疼的鼻子,结果一把摸到了自己硬邦邦的面具。
她大怒抬头,打算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胆敢拦她路,她定要叫他好看!
然而头才抬到一半,她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不对。
这人的气息……
危险,很危险。
如果落在这人手上,她是真的会死。
快逃……要快逃才行!
“‘厄’?”眼前这个身穿月色长袍的男人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如同水上微波。
可只这么一字,雪狸面具下的脸色倏然一白。
俞檀循着业火印记赶到这个废弃公园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不知哪来的满天猫毛如同柳絮般簌簌落下,而方才炸了他一脸的熊孩子已经彻底认命,被一圈圈薄透绡纱绑成个粽子,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看起来走了有一会了。
而她面前,正站着一个长发逶迤的男人。
溶溶月华顺着他的一头银发倾泻而下,一缕缱绻的夜风悄悄卷起几缕银丝,又胆大地勾上了他指尖上缠绕的绡纱,迟迟不肯消散。
仅一个亭立侧影,仿佛此刻世间的一切都会为他停留。
原来今晚是个月圆夜。
俞檀心想,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没发现呢?
鬼使神差下,他不自觉地抬起左手,十分流氓地朝对方吹了声口哨。
哨声清亮悦耳,风暝缠着几寸薄绡的食指轻轻动了动。
他在皎皎月色中缓缓回头。
漫天飞舞的毛絮下,一个顶着张大黑脸的男人眸里盛满了月光,咧嘴对他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
“月色衬佳人,帅哥处对象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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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色衬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