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佳期待何时

月光穿过层层树冠,为深绿的水涧镀上一层乳白的光晕,几分朦胧,几分清瘦,一条细流叮咚的素练涓涓铺开,在青苔遍布的卵石间滚动着,翻出无数星芒,坐在木板桥上欣赏粼粼溪水当真惬意到无法形容。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你依偎在此处,就像做梦一样。”杨瑾揽着冬禾的肩,两人头抵着头,痴痴望着眼前扑闪着绿光的萤火虫。

“瑾,这不是梦,我们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也没有任何力量把我从你身边拉走,你赶也赶不走。”她拽紧杨瑾抱着她的手臂,贪婪地汲取他给予她的温暖和踏实,纵横朝堂她不需要他人的支撑,但是余生的闲淡生活如果没有杨瑾的参与,她的快乐会少一大半。

杨瑾欣慰地笑了,从溪水中捞起一朵粉红宝珠山茶花,轻轻别在冬禾鬓边,如此丢失的才算是补全了。“枕小窗,桃李芳,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渠细细香,年年岁月相伴,子孙绕膝在旁,我们从此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你可愿意?”他摩挲着她的肩,第一次问得底气十足。

“我愿意!”她几乎脱口而出,这就是她内心深处期盼已久的想法,她感情成熟,不缺关爱,但是杨瑾是她对男人警惕后第一个敢于打开心扉的,她怎么舍得错过他呢?她低头摸了一下耳后的山茶花,真实的花或者会枯萎,但情是永恒的,至于那根毁坏的簪子就彻底忘掉吧。

“不再反悔了么?”

“不反悔。要不拉勾?”冬禾翘起小拇指。

“哈哈哈哈……”杨瑾对着山谷发出尽情的欢笑,俨然一副豪情蓬勃的少年模样,得意之情难以表达,“这世上最善良最美好最聪明的女人,让我失而复得,我真是太幸运了!”

笑声伴着溪流声,绕着山石、月晕传荡开去。

“对了,将来是什么打算?不准备和我回蜀中了吗?”兴奋劲儿过去,杨瑾好奇地问。

“老家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是喜欢在梅龙镇教书,等到我们脑筋不灵活,看不清文字的时候,再回老家种菜,怎么样?”冬禾心疼地抚摸着杨瑾的脸颊,这张白皙的俊颜久经边境沙场的磨砺,已然有了几丝沧桑的痕迹,她自是愿意追随他予他真正的自在,但是他们两个都身负才华,年纪轻轻就隐居避世,未免是一种损失。

“听你的。”在边境锤炼这么久,要是还没个长进他还是男人么?身为男儿,要是不能提枪上马以武报国,就只能将一身文才传承下去,他故作调皮地朝冬禾拱手,“那学生就只好继承不冬老师的衣钵,在思邈书院做个教书先生咯?”

“这才叫教学相长,薪火相传嘛!”冬禾大咧咧拍他的肩,“孔儒年纪大了,教四书五经直让人犯困,你就接替他吧。”

“好,那我就试试,不知道这一次的学生水平如何呢?”

“甭担心,都是苦读生,跟少鹄都比不了呢,水平再高,也比不过你和朱正。”她尾音带着浅浅的叹息,提及这个名字,仿佛又看到那道坐在桥上茫然望水的孤寂身影,她向他讲着“天地万物有荣有枯,荣了又会枯,枯了又会荣”的大道理,那个触动的眼神奠定了他们交心的开始,如今山依旧水依旧,人却不复从前……

“你又想到朱正了,是吗?”杨瑾再度将她拉在怀里,叹息着问。

“老师对学生动感情,就像青楼女子爱上客人,好傻。”

习惯了不冬粗俗的讲话方式,杨瑾压下笑意,皱着眉道:“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还是惦记着你的,就算他是皇帝,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呐,不会轻视你们的患难之情的。”

“或许吧,但是他有凤姐,有那么多的嫔妃,还有数不清的内侍和大臣陪着,时间一久当他发现他不再需要我,也就不会再惦记我了。”

杨瑾叹了口气,无意再追问过往,她和朱正之间的矛盾必定涉及朝堂,而这片烦恼是他们不想触碰的,太傅已不存在,是时候将那种种身不由己的苦痛画上一个句点了。

自从杨瑾接替孔儒教国学,学生们上课专心多了,加上他和冬禾的特殊关系,很快风靡整个学院,就连籽言也耐不住寂寞,隔三差五来讲舍听课。

少鹄这一走就是半年,连一封信都没寄回来,她都快无聊死了。

这一日,天色澄明,微风吹得人舒适,学生们来到草地上听讲。杨瑾布置了作业,让学生们挨个到前面来朗读自己的文章。

最受众人期待的还是宋仙舟的文章,不曾想,他今日一改往日绮靡华丽的风格,倒是讲起了笑话故事。

“相传三国时代,华佗曾经开过一道药,后世称为盛怒药方,当时有位非常爱财的将军,在对阵的时候中了埋伏,被敌人的大石头砸伤了,他花重金请华佗来治病……过几天,华佗离开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比猪更笨!”

“哈哈哈……”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

“停停!”冬禾本来是路过,驻足片刻便冲了上去,将他手里的纸稿撕个粉碎,在地上踩了几脚,“宋仙舟!你从哪学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为什么要往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继续撒盐!

“不冬老师,我知道!”籽言第一次见冬禾发火,连忙上来解围,“不冬,宋同学昨天不太舒服,今天就拿了现成的稿子,这不是两年多前宁王殿下写的嘛,被人摘录下来收到千宬阁了。”

千宬阁那么多的名著古籍,怎么这么凑巧?冬禾冷冷地盯着他,宋仙舟颔首,蠕动着下颌正欲解释,忽地,另一束如炬的目光定格在宋仙舟脸上,杨瑾走到他面前,温润的脸庞冷淡如冰,“宋同学,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思邈书院的学生,你不用再来了。”

不仅是冬禾,就连下面的学生们都惊呆了,好脾气的杨老师突然发作,吓得他们不敢讲情。

“凭什么?就凭你一个半路出家、功名都没有的老师,就能让我罢学吗?”宋仙舟咬着牙反问,似乎是积压已久的怒气,撕毁了他平日文质彬彬的形象。

这话一出,籽言也不乐意了,“宋仙舟,你怎么跟杨老师说话呢?他没有功名,那是他不想考,你不要以为你是现在的第一就有多了不起!杨老师六岁作的一篇《述民赋》得到孝宗皇帝的赞赏,得到钦赐的玉砚,后来他更是我们天地玄黄四个班的第二名,第一名就是当今圣上!别不识好歹了,赶紧跟杨老师道歉!”籽言吹捧人的功夫不减当年,只要是她认可的人都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宋仙舟弱了气焰,仍绷着脸不讲话,杨瑾的眼神依旧寒凛,“你热爱孔老师,不服我的讲学,我依然尊重你,但是今天的事,如果我不是你的老师,我一定揍你。”他微微绷紧的手腕线条昭示着他绝非夸口。

“啊?”籽言呆住,要不要这么激烈啊?

“别……”冬禾摸了摸杨瑾的手臂,看着地上撕碎的稿子,如同她被撕碎的内心,有杨瑾在,她还能自我修复,她坦诚而决然地望着宋仙舟,“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我手下的学生还没有半途而废的。我们不妨看看,到底是你的路对,还是我的路更好走。”

“老师……”宋仙舟豁然抬眸,唇齿颤抖,羞愧的泪悬于眼眶。

“我们走。”杨瑾揽住冬禾发凉的肩背,快步离去。

一关上幽竹苑的房门,冬禾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再也无法伪装坚强,不能当那些事不存在,只好任由情绪抒发在脸上,杨瑾紧紧地拥住她,她流下的每一滴泪都像是烈火灼焰,一寸一寸地灼烧他的身体,她每抽噎一下,都会让他的心狠狠一揪。

静默良久,他松开她,捧住她的脸,吻去那蜿蜒的泪痕,吞走那些痛彻心扉的苦涩……“对不起……”放开她的唇,杨瑾轻轻吐气,这几个字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冬禾泪眸凄楚,仰视着他。

顿了顿,杨瑾滚了下喉咙,嗓子像是被一团浓烟堵住,“那个晚上,我和大哥……曾经到过……王府外面,结果……被管家打发走了。”当他想明白这一点,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更因为曾经冬禾对宁王的反感和怀疑,他总是不以为然,被那层伪善的面具所欺骗,他真是愚不可及!可他更恨的,是他即使想明白这一点,也没有办法去找那个男人复仇,这是他能力范围以外的事。

什么?冬禾眼眸震颤,他居然经过宁王府!当她经历着惨无人道的折磨,他就在外面焦急地找她,那么当他有所推测时,那该是怎样天塌地陷的痛苦打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杨瑾默默承受了多少不可想象的锥心之痛?她猛地揪紧了杨瑾背上的衣衫,把脸深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放肆,哭得撕心裂肺,将所有不敢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杨瑾安慰地抚摸她的长发,沉声道:“不冬,我们成亲吧。”

“成亲?”冬禾惊讶,眼神闪过一丝后怕。

“是啊,你不是答应我,愿意与我岁月相伴,子孙在旁吗?”

“可是,你父亲和我娘都在京城,他们不在,我们就这么成了亲,会不会不太合适?”娘倒是好说,本来也不是特别想参与俗家的婚礼,可是杨伯伯呢?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们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那我们这么多时日的等待和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呢?至于我爹,他早就认定了你是他的儿媳妇,何况他也不是迂腐的人,不会怪我们的。不冬,我现在只需要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真正的拥有我?”他握着她的手,隔着衣衫移向他心脏的位置。

四目相对,无须天长地久的山盟海誓,只有冰与火的考验经历过来的温柔和坚定。

望着杨瑾再也经不起挫折的眼神,冬禾忍着哭泣,重重点头。

“好!那就下个月,我们找应尚书,借尚书府挑个吉日把事情办了。”杨瑾抒了口气,心弦放松,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冬禾在他怀中闭眼,泪水划过的唇角终于弯起。其实,就算他们不能尽快成亲,她也不想再顾忌传统的规矩,也不拒绝与杨瑾行夫妻之实,既是有情人,又何必一再克制,她承认,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上,她都需要杨瑾的填补。

有时候,她深更半夜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继而憎恶肉..体上的空虚,可能是宁王留下的“后遗症”,只能交给时间慢慢解决。

中元节一过,镇子里的肃静变得热闹喜气,赶上籽福和乐文孩子的满月之日,应墨林邀请书院的大部分老师办了一场家宴,应夫人亲自下厨,冬禾和籽言打下手,里里外外忙得热火朝天,院子里推杯换盏,酒菜飘香,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气氛。

“这个日子好啊,下个月十五,正好中秋佳节,岂不是双喜临门?”应墨林拿着一本黄历翻看,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他才做外公,籽言也成家了,现在不冬和他最欣赏的世侄也要成亲了,还有比这让人欢喜的事吗?

“是啊是啊!十五月圆,蟾宫折桂,真可谓是中秋月下结连理,良辰美景共婵娟。”孔儒亦是笑着附和,“不冬,你怎么说?”

“我……”众人停下吃喝,朝她和杨瑾看过来,一向举止外放的她也不免羞红脸颊,“正好那时候乡试刚过,就听你们二位的吧。”

杨瑾激动地坐不住了,端起酒杯起身,“小侄和不冬的事,就拜托应伯伯了。我们的父母不能到场,您和夫人就是我们的高堂了。”

“孩子啊,我和你父亲是故交,不冬呢,我又一向把她当女儿看待的,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应墨林眼泛泪光,将他们的手叠放一起。

“恭喜恭喜啊!”众人相继举杯祝贺,杨瑾和冬禾对视一眼,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老爷,姑爷回来了。”倏然,管家步伐欢快地走进门来。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步入席间,发髻有点凌乱,前襟上沾了尘土,鞋底有点磨损。

“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啊!”籽言第一个跑过去锤他的肩,望着洛少鹄眼眶发青,嘴唇干燥,埋怨又不免心疼,“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被人打劫了?”

“别胡说,我只是赶路赶得急。”洛少鹄本想捏捏籽言的小脸,却生怕手上的尘垢弄脏了她。

应墨林从冬禾和杨瑾之间穿过,从上到下扫视他一眼,道:“少鹄啊,让管家弄些吃的到你房间,你早些沐浴休息吧,遇到了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是。”洛少鹄应下,看向冬禾的方向,冬禾也正关心地看向他,只是身为老师没有比媳妇和岳丈殷勤的道理。突然,洛少鹄脚步一转,潜到她身边小声道:“老师,我有话跟你说,跟我到后园来一趟吧。”他的声线有些不稳,只是在朦胧的酒宴中一切都显得平常无异。

后园的墙角处有一处纳凉的亭子,亭外竹影斑驳,静谧无声。

对于少鹄把她单独叫出来,冬禾毫不意外,因为本来就是她吩咐他出去办事的,可是现在,她竟然一点也不想关心他带回来的消息。

“老师,这几个月以来,我不说死里逃生,也是如履薄冰,所幸收获不小……”

“少鹄!”冬禾狠心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该让你去的,你和籽言成婚才一年,却一下子分开半年,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籽言呢?现在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别的什么也不要说了。”说着,她捂着鼻子准备离去。

“老师!”洛少鹄拉住她的手臂,“您不是太傅吗?国家大事难道您不管了吗?我在江西辗转多地,发现那里几乎成了国中之国,宁王也似乎并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么侠义,他……”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不是太傅了!”听到这个名字,冬禾就无法冷静,“或许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辞官卸任,留在这里,永远当我的不冬老师。我厌倦了朝堂纷争,厌倦了尔虞我诈,我一路走到现在,承担了太多原本就不属于我的重任,我累了,我从小颠沛流离,没有爹,没有人当我的靠山,我想要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让我把一切的磨难和不愉快通通忘掉,而杨瑾就是这个人!我下个月就要和他成亲了,我除了老师,还要做个负责任的好妻子,好母亲,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再过问。”

洛少鹄被她的话震住了,他从没想过,那个外表不着调、心怀大智慧的不冬老师竟会有这样脆弱逃避的一面,而曾经目空一切的他也会燃起一腔正义的烈火,“我浪荡了二十多年,不知道自己是谁,老师,是您教会我认识错误的勇气和担当,帮我找回了自己。如果我对那一滩浑水视而不见,那我当年在德业课上学到的一切不过是一堆废纸!”

少鹄是真的成长了,冬禾泪目婆娑地看着他,“少鹄,你是个男子汉,籽言没有看错人。”

“都是老师教导得好。”洛少鹄被夸得一窘,又恢复认真,“只要老师肯出手,我们都是您的靠山,四王之乱、瓦剌之乱您都挺过来了,这回也一定可以赢。”

哎……她早就输得没脸见人了,沉沉闭眼,疲惫地点了点头。

洛少鹄从包袱里抽出一本封皮破烂的册子,“江西接连死了两任巡抚,这是第二任袁巡抚的仆人冒死送到我手上的,上面记录着……”

冬禾一页一页地看着,七月的夜风有点凉,眉间沟壑里的雪一点一片堆积。

南昌的“东湖夜月”被称为豫章十景,东湖水畔矗立着一座精美雅致的二层木楼,杏花楼三面临水,九曲石桥连接对岸。隔着窗棂的竹帘向外看,庭前杏花绽放如雪,与湖面倒影相连,倏然一只花背蝴蝶飞出花树,低飞至水面溅起一朵泪滴似的水花,在静美的画卷添上灵动的一笔。

杏花楼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处于南昌城闹市,待在里面的人却可以不闻车马喧,心中得到暂时的平静。

此刻大约午后,日头不算毒,二楼的窗前站着一人,一身白底织金云锦绸衣,腰束浅浮雕云龙纹玉腰带,在阳光的衬耀下方能看出袖管上精美而繁复的王室暗纹,宁王执着一支黑漆描金的湖州羊毫笔缓缓取墨,在宣纸上画着眼前的杏花水景,旁边摞着的几幅都是这几日画过的相同场景,只是时节略有不同,也说不上他是真的喜爱画画还是打发时间。

自从回到南昌,宁王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在杏花楼待着,有时什么也不做,就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杏花飞舞落地,依稀有个笑容绝美的女子坐在湖边抚琴,温柔地唤他“宸濠……”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娄语眉刚过世的那年,他下令封了杏花楼,不想触景生情,并专门派了下人守在这里打扫,保留着原来主人在世时的旧貌,哪怕是梳妆台上的一把犀角梳子也不曾动。后来他陆陆续续接触过一些女子,更不敢到杏花楼来了,就算他能把爱和**分得开,也不愿把沾染的风尘气息带到这里,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呢?

或许是太久没找人发泄了,抑或是,他终于找回了正常人的感情,现实却给他重重一击,让他痛苦到刻意回避她的名字,生命里的四季只剩下春夏秋。

“王爷,朝廷又派人来了。”徐凌在门边侯了片刻,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他也不愿打扰王爷作画。

最后一笔蘸着黄色墨水落在杏花蕊,宁王撂下毛笔,在右下角盖上一个朱砂红的“宸濠之印”,“皇上孜孜不倦地派人来,但是他掌握不到切实的证据也无可奈何。这回又是哪路的人?”先前朱厚照受瓦剌要挟,种种流言指向他,但是他也靠着养伤彻底置身事外,赢得了洛亦和巫大勇等人的尊重,否则朝廷大军早就兵围南昌了。

“是福建按察使调任来的,叫孙燧的,据说在当地颇得人心,福州百姓称其为‘孙青天’。”

“孙青天?哼……”听到这样的人宁王最无奈,“应墨林太过迂腐无聊,不足为患,本王也就放他一马,胡世宁不识抬举,妄图窃取消息与兴王通风,那是他自己找死。至于这个孙燧么,若他真的有治理地方之能,能留还是要留。”

“主子惜才,只怪他们不懂良禽择木而栖。”徐凌抿了下唇,犹豫道:“上个月趁着袁杭发丧,叶子带人到他府上去找那账册,没搜到,却在吊唁的人当中看到了一张熟悉面孔,洛尚书的儿子,洛少鹄。”

“你的意思是说……”

“叶子去追了,到梅龙镇就撤了,兹事体大,一旦引起朝廷追查,洛亦不会善罢甘休,官员士大夫也会集体调转矛头。”徐凌微微低眉,想说什么还是没说。他尽量不去提及那个名字,曾经让主子一再功败垂成的源头,使得胸怀韬略、博闻宏识的主子心志动摇,做出种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举动。

“你们办的什么事?”宁王寒声道,“通知朱岩,派杀手盯着松江府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把东西截住!”

“是。”徐凌皱着眉领命,看来有些事要从根本上解决,不付出任何代价是不可能的,包括他们自己,包括王爷。

经过上次挪用文章一事,宋仙舟在杨瑾的课堂上收敛许多,也曾私底下找冬禾道歉,至于道歉的内容还是模模糊糊,冬禾只能认为他是无心的举动,不再跟他计较。

“不冬,你怎么了?刘炳四说你在课上走神,重复讲了很多。”用完午膳,他们回到春风斋,杨瑾帮忙整理德业课作业,冬禾则是托着腮在一旁发呆。杨瑾状若不经意道:“自从应府家宴回来,你就心事重重的,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没有!”冬禾看四下没人,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讨好似地亲了一口,“你别惊弓之鸟啦,论着急,我比你更急,非要挑什么日子嘛,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

“今晚什么?”杨瑾一时没听懂。

冬禾顶着一张厚脸皮,揉按了几下杨瑾愈发紧实的肩膀,散发着行伍归来的男子身躯魅力,红着脸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望着杨瑾思考的表情,冬禾戳了戳他的肩胛,“纠结什么呢?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杨瑾握住她的手,双眸无比认真,“不冬,你大可不必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我安心,不管在你身上发生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坚持。我知道,你娘的经历是你心里过不去的坎,有些事不能乱了次序,我愿意等。”

冬禾一时哑口,这番话感动归感动,但是她也是很想跟他在一起的啊。可他都这么说了,她再劝也太显得不知羞耻了。

见她吃了瘪的表情,杨瑾咳嗽了一下,示意她附耳,哑声道:“欠了这么久的洞房花烛,你若想还,到时候就罚你……”

“你——”冬禾惊呆了,羞恼得掐他的脖子,“好啊你,尽在军营里学些不正经的!你老实告诉我,这两年你有没有找女人,或者跟手底下的官兵逛窑子什么的?”居然让她用主动的姿势取悦他,想得挺美啊。

“谋杀亲夫啊!”杨瑾假装被她掐得上不来气,“天地良心,我就被他们拉去过一次,还是略看看就走了,我一心惦记着你,怎么可能找别人嘛!要是你不愿意,那就我来主动,好不好?”

在春风斋讨论这个话题也太刺激了,冬禾松了手,背过去身,咬唇道:“谁、谁说我不愿意了。”

“还是娘子体贴人。”杨瑾从背后把她箍在怀里,俩人正闹着……“踏踏”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吓得两人松开了彼此同时回头,还好是潘秀。

潘秀的脸色却很不好。

冬禾一下子紧张起来,自从拿到那本册子,她没有第一时间拿到松江府递交上级,不知道按察使和方知府是否值得信任,便想等着完婚之后再行解决,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阿秀,是有急事找我吗?”

“不是。”潘秀把同情且悲伤的目光移向杨瑾,“外面有人找杨公子,应天府来的差役,说是……”

“说是什么?”杨瑾走到潘秀跟前,锁起了眉。

“说是,杨慎杨侍郎巡抚蜀中,途径威州,地脉大震动,杨侍郎指挥营救百姓……因公殉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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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太傅大人
连载中明时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