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女人将墨镜稍稍摘下来一点，露出狐狸似的一双大眼睛，看向医生左胸口的铭牌，随后扶正，下巴也跟着抬起：“张医生是吧，我是里面那人的未婚妻，他父母双亡，也没有别的什么亲戚，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未婚妻？”张医生有些狐疑，在他看来，里面那个看上去都可以当这女人爷爷了。
但毕竟是人家私事，而且这么大阵仗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于是连忙调整好心态，将跟丁穗和祝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再说了一遍。
正好这时，无为被人推了出来。
女人伸手拉住担架床，摘下墨镜，瞥了一眼床上的人，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眼睛却没移开：“啧，又把自己搞成这幅丑样子。”
女人出现后，丁穗和祝诚识趣地走到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眼熟？」丁穗拍了拍祝诚的手臂，把手机上打的字给他看。
「柴家家主，柴楚沅。」祝诚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打字回复。
柴家的家主继任仪式，他替他哥跑了一趟，有过一面之缘。
看到这个名字，丁穗一下子想起来了，她在本地的法制频道节目上见过这个女人。
电视台前年特别开了一个专题——“从刀尖到公章：柴氏家族上岸三十年”。
节目内容在丁穗这个二十一世纪守法好公民眼里，简直玄幻得像在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巷道火拼、雇凶杀人、权力/腐蚀......每一期都精彩纷呈，就连她这个不怎么爱看电视的人，每期开播都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
传言柴家早些年涉/黑，势力渗透大半个A省，几乎无人不知，90年代受高人指点花了五年时间改组、洗白、转型，成立了柴氏集团。
但内部派系众多，不少人还保留着早期打打杀杀的血腥作风，各个势力间的权力斗争不断，手段让人眼花缭乱，看着就跟追剧一样。
而其中最重要的家主位置的争夺，故事之曲折，反转之密集，更是精彩得像一部制作精良的商业大片。
最后一期她更是反复重温，这期从柴楚沅的视角出发，讲述了她从家里最名不经传的小女儿一跃而上登顶权力巅峰的故事。
前期弱小时伪装蛰伏，几乎没人把她视作对手，哥哥姐姐都是宠着护着，谁都没有发觉养尊处优的娇小姐表象下有着一颗足以令所有人震惊的膨胀野心。
在她二十八岁这年，凭着自己聪明的头脑和雷霆手段，半年时间里，一鼓作气将她的二叔和大哥双双送进监狱，两个姐姐一个被逼跑路，另一个不得不投靠她，就这样扫除一切障碍，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丁穗回想起节目里眼前女人的事迹，常年冷淡如霜的脸上也不免出现几分动容，她没想到居然能见到真人。
柴楚沅向后挥了挥手，两个保镖上前，掏出束缚带，将无为的手和脚都固定在担架上。
他们从护士手上接管了担架床，作势就要离开。
丁穗和祝诚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们就这样把人带走。
于是连忙跟了上去，不出意料地被保镖拦住。
柴楚沅这才像是注意到他们似的，侧了侧头，半边脸朝向他们，有些冷淡：“有事？”
看她样子好像跟无为很熟，于是为了节约时间，丁穗向还拿着自己手机的祝诚昂了下头，他心领神会地开始打字，而她自己开始演示起了“手语”。
先是指了指无为，又指了指自己和祝诚的喉咙，张大嘴巴“啊”，却没有声音。
柴楚沅看着她的动作，神态由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眼睛一寸寸变亮，像是来了兴趣，转身正面朝向他们，墨镜腿从她唇角擦过，不知在想什么，嘴角扬起一个不高不低的弧度。
她几步走到他们面前，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视，低声：“你们也被他下咒了？”
声音很小，一副千万不能让别人听到的样子。
仿佛被她感染到，丁穗和祝诚点头的幅度都减小了些，眼底迸发出希望。
或许这个女人能帮他们解开这个鬼东西。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心满意足退后两步招呼：“跟上吧，正好我也想问问他脑袋上是怎么回事。”
于是两人跟着大部队来到了顶层的VIP套房，柴楚沅将人都叫了出去，只留下了他们俩。
也没招呼两人，她自顾自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刀子，开始削起了苹果。
“说不了话，那就是禁言咒了。”她看着无为自言自语。
两人眼前一亮。
「您知道怎么解开吗？」丁穗马上把手机伸到她面前。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不等两人失望，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来着，低头一笑，整个人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半晌才补充：“但我或许可以让你们说话。”
可以说话不就解开了吗？两人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问。
「那我们要怎么做？」
她却不语，只是笑着朝两人勾了勾手，丁穗和祝诚不解，但为了解咒还是乖乖凑到她腿边，一个半蹲下身子，一个屈膝单腿跪地，侧着脸将耳朵递给她。
“其实，很简单。你们俩......”柴楚沅凑到两人脑袋中间，故意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往外吐，一边说脑袋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后退。
两人垂着眼盯着地板，听着她本就小的可怜的声音越来越弱，不知不觉中又凑近了一点，迫切地想听她的下文。
她身上的香水很好闻，像是定制的，馥郁的玫瑰香气混合了朗姆酒的烈中带甜。
下蹲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加上这份浓郁到让人迷醉的香味，两人的思绪迟钝了些许。
但下一刻，惊雷迸发——
“亲一个就好了。”
丁穗：......
祝诚：？？？
听清楚那个字，两人的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对方，视线也从地板上抬起，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似的，等他们的瞳孔再度聚焦时，正好对准了彼此下半张脸的那抹胭红！
再惊觉，怎么靠得那么近了！
两人的“噌”地一下站起来。
接着不约而同地转了个身位，背对着，两个人的耳朵、脖子、脸颊......这也红，那也红。
“哦？是我看走眼了？你们俩不是一对？”柴楚沅笑了，调侃，“手术室门口你俩很有默契啊。”
这话收获了一对双臂交叉的“X”。
「我们还是等大师醒来吧，叨扰了。」丁穗强撑着打出文字。
柴楚沅点点头，但还没等丁穗的手机退开，身子突然向后一倒，嘴一努，语出惊人：“可是，我等不了了。”
两人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等不了他醒来了，我现在迫切地想要验证一件事，亲一下吧，拜托你们，帮帮我。”
她啃了一口刚削好的苹果，翘起二郎腿，动作闲散，仿佛并不觉得自己提了个不合时宜的要求。
话是请求，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的笑容依旧迷人，但丁穗却莫名感到了危险，想起了最后一期节目，片尾附上的唯一一张主人公的真人照，这个女人双手插兜站在自己父亲的墓碑前，高昂着下巴，也是这样笑的。
玩味的、势在必得的笑。
丁穗和祝诚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却沉了下来。
见他俩默认拒绝的样子，她也不恼，只摸了摸挂着长长耳饰那边的耳朵，下一刻，“砰”——
病房外的黑衣保镖踢开门冲了进来，三两下的功夫，在他们身边围成一个圈。
“我这个人其实挺讨厌用强的，”她歪头，脸色诚恳，“但你们懂的，有时候吧，确实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