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成蛟与嬴政争夺主祭之权

翌日早朝,肃穆沉凝的东宫大殿之上,嬴政一身规制严谨的太子冕服,端坐于储君正位,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内敛。殿中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两侧,鸦雀无声,唯余殿中萦绕的沉沉威压。

百官之首,吕不韦立在朝堂最前,眸光深邃晦暗,沉沉落于嬴政身上,细细揣摩着这位近日行事愈发莫测的储君,眼底藏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殿侧铺就柔软锦垫的尊位上,华阳夫人静坐其间,面色恬淡无波,看似漠然旁观,眼角余光却频频掠过身后侍立的成蛟,暗藏牵挂与筹谋。

而大殿武官一列最首,大秦战神白起一身寒铁战甲未卸,锋芒凛冽,一身杀伐煞气横贯殿中。他素来不喜吕不韦弄权专朝,亦认定性情张扬、血脉纯粹的成蛟更具秦人铁血风骨,远比隐忍内敛的嬴政更堪大统。自入殿便始终垂眸立势,沉默站队,周身气场全然偏向成蛟,无声昭示着军方最重的态度。

成蛟立在宗室队列之前,本就依仗华阳夫人楚系撑腰,此刻得白起暗中鼎力相护,脊背愈发挺直,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看向高位嬴政的目光,已是全然的不甘与挑衅。

嬴政敛定心神,缓缓离座起身。少年清亮的声线裹挟着储君的威仪,澄澈而笃定,响彻整座大殿:“近日深宫邪祟暗扰,祸乱宫闱、惊扰宗庙,致使朝野浮动、民心惶惶。为安宗庙、靖宫闱、护大秦苍生,孤决意,三日后于甘泉宫举行祭天大典,斋戒祈福,禳除邪祟,护我大秦国泰民安。”

一语落毕,殿内瞬间泛起细碎的私语之声,百官两两对视,各怀心思。

吕不韦眉心微蹙,即刻跨步出列,神色端严,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试探:“殿下三思。祭天大典为国之重礼,事关社稷气运,万万不可草率,需细细筹谋、周全考量。且如今王上龙体违和、圣躬未愈,朝野本就人心惴惴,此时骤然兴举大典,恐多有不妥。”

话音未落,一道沉如惊雷的武人声骤然炸响大殿,震得梁柱微颤。

白起跨步出列,铁甲铿锵,煞气逼人,目光凌厉直视嬴政,公然发难,字字强硬:“臣附相国所言!”

他一身百战戾气压得满殿文武噤声,目光扫过端坐的嬴政,毫不避忌,当众对峙:“深宫异动,不过内闱细碎风波,只需宫人严查、近卫肃查便可平息。值此王上病重、朝局不稳之际,大兴祭天大典,劳民伤财、惊扰宗室,绝非储君该有的沉稳决断!”

此言一出,等于军方公开质疑嬴政储君能力!

成蛟眼底精光暴涨,立刻抓住时机,跨步而出,身姿张扬,高声接话,公然夺嫡:“白将军所言极是!王兄身居储位,行事浮躁、小题大做,动辄兴师动众,全无守成稳度!如今大秦内外初定,最忌兴事扰民,王兄此举,只顾虚名、不察时势,难堪储君重责!”

他抬眸直视嬴政,步步紧逼,当众撕破脸面:“依臣弟之见,此番禳灾安邦大典,不该由王兄主持。应由臣代劳,以宗室诚心、秦人铁血,祭天祈福,方能安稳朝野、不负社稷!”

当庭夺权,锋芒毕露,再无半分兄弟情面!

满殿百官屏息僵立,无人敢出声。谁都看得明白——楚系华阳夫人坐镇、战神白起手握兵权鼎力支持、宗室半数附和,成蛟今日是借朝堂议事,公然挑战嬴政储君之位!

嬴政眸底寒芒乍现,心底波澜骤起,面上却依旧端庄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他早已知晓白起素来偏颇宗室、不喜自己,亦早知成蛟蓄谋夺嫡,今日二人联手逼宫,不过是如期而至的算计。

他从容立在殿中,面对白起的威压、成蛟的挑衅,字字清亮坚定,句句稳占大义:“白将军、王弟此言差矣。深宫邪祟作乱,惊扰宗庙、动摇民心,看似细碎,实则祸乱根基。民心不稳,则社稷不安。

正因父王圣体欠安、朝局浮动,孤身为大秦储君,更当挺身而出,祭天祈福、安定人心、稳固国本!此非兴事扰民,乃是安宗庙、慰万民、定朝局的社稷之举!”

他目光凛冽扫过成蛟,声线冷了几分:“储君之位,受命于先王、定之于社稷,非你我私相授受,更轮不到你当庭置喙、妄议废立!”

华阳夫人见两方对峙愈演愈烈,立刻开口附和,恬淡的音色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稳稳为成蛟撑腰:“太子所言虽是正理,可行事的确过于急躁。成蛟心系家国、沉稳赤诚,既有白将军鼎力相助,由他督办祭天大典,确是更稳妥之选。老身以为,可行。”

有华阳夫人公开站台、白起军方威慑,殿中大半宗室、偏向武臣的官员纷纷顺势附和,支持成蛟代掌祭典、制衡嬴政的声音此起彼伏。

吕不韦静观两方对峙,眼底算计流转。他既不愿嬴政彻底站稳根基,亦不想成蛟借白起之势独大,便适时收敛锋芒,折中开口:“储君与公子皆是为公。既两相争执,恐伤宗室和睦。依老臣之见,大典暂且议定,三日之后如期举行,至于主祭之人,届时观天时民心再定。”

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默认了成蛟可与嬴政争夺主祭之权,变相坐实了夺嫡之争。

嬴政心中冷彻,知晓今日朝堂,成蛟借白起兵权、楚系势力强势逼宫,已然摆明夺权野心。眼下时机未到,不可强行硬碰,只能暂时隐忍。

他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冷笑,面上依旧端庄沉静,不露半分心绪:“既如此,便依相国所言。大典一应琐事,尽数交由宗正寺全权督办,务必要规制周全、仪程庄严,不可有半分疏漏轻慢。三日后甘泉宫,再定主祭之人。”

这场当庭储位对峙、兵权逼宫、兄弟夺权的朝堂风波,暂时落下帷幕,可整座咸阳宫的暗流,已然汹涌滔天。

此后三日,整座咸阳宫皆为祭天大典紧锣密鼓地筹备。宗正寺官吏奔走于各宫苑之间,厘定仪程、陈列礼器、调度宫人仪仗,诸事井然有序。

暗处暗流更是汹涌极致。成蛟得白起暗中撑腰,底气十足,与芈宸借协助筹备大典之名,频频出入甘泉宫偏院,昼夜排布布置,笃定只需借血祭大典成事,便可借军方与楚系之力,一举颠覆嬴政储君之位,登顶大秦储君。

白起亦暗中调遣心腹禁军,游走甘泉宫外围,名为护驾肃乱,实则暗中待命,只待成蛟起事成功,便即刻武力站台,逼宫朝野,废黜嬴政。

我与嬴政早已洞悉其奸,看透了这一场兵权、外戚、宗室联手的夺嫡杀局。二人深夜密议,定下全盘反杀之计。

嬴政悄然调遣三队精锐郎官,隐匿埋伏于甘泉宫周遭密林与殿宇死角,层层布防、严阵以待,专门制衡白起外围待命的禁军。又密令御史大夫携一众亲信,改换宫人布衣,混迹于预备参与祭典的人众之中,静待时机,全程取证,以备日后定案。

我亦提前赶赴甘泉宫,于祭祀台四方布设精妙困灵阵法。此阵专克旁门邪术,可牢牢禁锢一切邪术灵力,届时那道袍老者的妖法诡术便会尽数失效,彻底斩断成蛟一党的邪术依仗。

三日转瞬即逝,祭天大典当日,天光澄澈,万里无云,暖阳遍洒甘泉宫广场。大秦宗室贵戚、文武百官尽着庄重朝服礼服,列队肃立,静待大典开启。

今日的对峙,较之朝堂更甚,是决储位、定输赢的终极战场。

成蛟一身华美繁丽的公子礼服,侍立华阳夫人身侧,眉眼间溢满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狂傲。他身侧不远处,白起一身银甲肃立,周身煞气凛冽,默然为他坐镇撑腰,无数武将尽数附随,军方立场昭然若揭。

成蛟屡屡抬眸,以挑衅傲然的目光望向嬴政,一副胜券在握、志在必得的模样。只要今日血祭成事、名正言顺主祭大典,再得白起兵权逼宫,嬴政储位必崩,大统必归他手。

嬴政身着太子冕服,静立祭祀台左侧,墨眸沉沉,缓缓扫视台下百官宗室,目光掠过意气风发的成蛟、气场凛冽的白起,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怯意。

待他目光与我相接,我微微颔首示意,所有部署皆已就绪,万事俱备,不惧任何兵权逼宫、宗室谋逆。

他深吸一气,步履沉稳,缓步踏上祭祀台正中,手持温润玉圭,正要行祭拜天地之大礼。

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身影自人群中疾步而出,一袭道袍随风微动,快步登台,声线尖利,响彻全场:“太子殿下!近日宫闱邪祟作乱根深蒂固,寻常祭祀祈福根本难以根除!若要彻底禳灾安邦、感动上苍,唯有以纯净灵血献祭,方可护大秦长治久安!”

嬴政垂眸,故作疑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寒冽锋芒:“何为纯净之血?”

道袍老者抬手,直指台下几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宫女——皆是芈宸提前安插、预备用作献祭的棋子。

“便是此辈!”老者声如洪钟,语气笃定蛊惑,“此数女天生灵气纯净,以其血祭天,必可荡尽宫中邪祟,佑我大秦万世安稳!”

话音未落,芈宸即刻率数名侍卫冲出人群,直奔那几名宫女而去,伸手便要擒拿。宫女们惊惧尖叫,仓皇躲闪,却终究势单力薄,被侍卫死死桎梏,动弹不得,恐惧之色弥漫眉眼。

“放肆!”

嬴政厉声怒喝,少年储君的威严骤然迸发,震彻全场,字字凛然:“祭天乃社稷最庄严之礼,敬天祈福,贵在赤诚本心!岂容活人血祭、残害生灵?你妖言惑众、亵渎神明,分明是心怀不轨、意图作乱!”

道袍老者见状,非但不惧,反而阴冷冷笑,眸光阴鸷可怖:“太子殿下心性仁柔,拘泥小节,难成大事,不足以主持这场禳灾大典。既然殿下不愿为大秦牺牲,不如让位公子成蛟!公子心怀宗庙、杀伐果敢,又得军心所向,定能祈来上苍福祉,安定大秦!”

一句话,直接抬出军心民意,公然造势废储!

成蛟当即跨步而出,昂首而立,面目张狂,高声发难,当着满朝文武与白起大军,彻底摊牌夺权:“嬴政!你优柔寡断、畏缩怯懦,无帝王杀伐魄力,无安邦定国手段!区区祭天大典都不敢主持,你不配为大秦储君,更不配承继大统!

今日祭天大典,由我取而代之,主祭天地、安定社稷! 从今往后,这储君之位,你也该让贤于人!”

他话音落下,身侧的白起微微抬眸,铁甲微响,周身杀伐煞气骤然释放,隐隐压向全场,便是无声的武力支持。台下一众白起心腹武将,尽数躬身俯首,俨然一副只尊成蛟、不认嬴政的姿态。

储位之争,彻底摆上台面,兵戈之势隐现!

“胆大妄为!谋逆奸徒,罪证昭彰!”

肃穆人群之中,御史大夫骤然挺身而出,手持详实罪证竹简,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全场:“公子成蛟勾结方外邪道,妄图以活人血祭祸乱大典、谋夺储君之位,逆迹昭然!来人,即刻拿下一众逆党!”

号令既出,潜藏在密林、殿角的精锐郎官尽数现身,刀枪出鞘,身形迅捷如电,转瞬便将祭祀台团团围困,密不透风。

白起见状,眸色一沉,即刻抬手,欲调动外围禁军强行护下成蛟、武力逼宫翻盘!

可下一瞬,他骤然察觉,甘泉宫四方早已暗藏重兵,层层封锁,尽数制衡了他的外围势力。他眼底骤惊——嬴政早已预判先机,提前布防,截断了他的兵权助力!

突如其来的围堵,彻底断绝了兵权驰援的可能。成蛟、芈宸与道袍老者瞬间面色剧变,满眼错愕惶恐,全然未曾料到,自以为天衣无缝、有兵权兜底的篡逆夺权之计,早已被嬴政尽数看破、提前布局。

“尔等放肆!”成蛟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我乃大秦宗室公子,得军心所向、宗室所拥!白将军在此,谁敢动我?!”

郎官统领冷眼相向,语气森冷:“宗室公子、军心助力,皆不能抵谋逆叛国之罪!罪无可赦,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那道袍老者知晓大势不妙,急于脱身,当即双手飞速结印,口中默念诡咒,欲催动周身邪术灵力冲破围困、遁逃而去。可他指尖方动,便骤然察觉周身灵力被一股无形浑厚的力量死死禁锢,分毫无法调动,毕生依仗的邪术彻底失灵。

老者瞳孔骤缩,满脸惊骇绝望,失声惊呼:“不可能!我的法术为何尽数失效?!”

我缓步拾级登台,立于他身前,眸光冰冷淡漠,字字清冷:“旁门左道,雕虫小技罢了。我早于此地布下困灵大阵,专镇妖邪诡术。你勾结宗室、蛊惑人心、谋害储君、祸乱大秦,今日便是你的覆亡之期!”

话音落,殿前侍卫一拥而上,瞬间将成蛟、芈宸与道袍老者三人死死按压在地,动弹不得。

成蛟心性骄躁,不甘落败,奋力挣扎,目光死死盯住嬴政,又怒看向沉默伫立的白起,嘶吼不甘:“嬴政!你投机取巧、暗中布局!若非你诡计多端,这储君之位、这大秦江山,本就是我的!白将军!为何按兵不动?!”

白起立在原地,铁甲铮铮,面色沉沉。他看清四周层层重兵、铁桶布局,知晓大势已去,强行出手只会坐实谋逆大罪、株连全军,只能按捺煞气,默然收手,眼底却藏着无尽不甘与惋惜。

嬴政立于高台之上,神色冷肃,目光无半分波澜,静静俯瞰着狼狈不堪的逆党,缓缓出声,宣判最终处置:“成蛟心怀悖逆、勾结邪道、谋乱宫闱、当庭逼宫、意图夺嫡,罪大恶极。即日起,废黜宗室身份,贬为庶民,流放蜀地蛮荒,永世不得归京。

芈宸助纣为虐、勾结奸邪、撺掇逆谋,祸乱朝纲,即刻处斩。

妖道妄施邪术、蛊惑宗室、残害生灵、亵渎社稷,即刻行刑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震慑朝野邪祟之心!”

“不!我有军方支持、有白将军撑腰!你无权废我!”成蛟满眼绝望,嘶声哀嚎,却被侍卫强行拖拽下台,转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殿侧软垫之上,华阳夫人目睹全程,浑身气血骤冷,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震颤不止。

她心底清明,经此一役,她毕生经营、扎根大秦朝堂的楚系外戚势力彻底土崩瓦解。而成蛟落败,连白起倾力站台的夺嫡之争都全盘覆灭,从此再无任何人可与嬴政抗衡。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终究是颓然垂眸,僵坐原地,眼底空洞荒芜,再无半分昔日的沉稳威仪。

满场文武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心神震骇。

今日一战,不止平定邪祟之乱、肃清宫闱逆党,更是嬴政与成蛟终极夺嫡、外戚与军方联手逼宫的终极对决!

往日众人皆以为,嬴政势弱,受制吕不韦、受制于华阳、受制于军方白起,储位摇摇欲坠。可今日,他以隐忍布局破全盘死局,正面击溃手握兵权、外戚、宗室三重助力的成蛟,硬生生打碎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高台之上,嬴政深邃的眸光缓缓扫过台下文武百官,最终落于神色沉凝的白起身上,威压沉沉,沉声问道:“成蛟谋逆夺嫡,罪证确凿,今日处置,诸位可有异议?白将军,你可有不服?”

一语直指今日军方逼宫、站队夺权之事!

白起身躯一凛,甲叶轻响,终究敛尽一身杀伐煞气,俯首沉声道:“殿下处置公允,臣,无异议。”

一句无异议,等于军方彻底认主,承认嬴政储君权威!

吕不韦静静伫立,凝视着高台之上气场全开、收兵权、压宗室、定朝局的嬴政,眼底情绪繁复交织,有震惊,有忌惮,更有深藏不露的警惕与忌惮。他万万不曾想到,嬴政竟能隐忍布局,一举击溃有白起撑腰的成蛟,彻底拔除储位最大劲敌,震慑军方、稳固权柄,手段城府、隐忍布局,早已远超少年格局。

“既然诸位皆无异议,”嬴政声线再度响起,威严不改,“祭天大典,照常举行。孤在此立规,自此往后,大秦宫闱朝野,但凡有人敢私通邪祟、心怀不轨、结党逼宫、觊觎储位,无论宗室亲贵、朝臣勋戚、兵权重臣,身份不论、尊卑无别,一律从严惩治,绝不姑息!”

百官齐齐躬身俯首,齐声恭喝,声震广场:“太子英明!”

甘泉宫祭典礼乐再起,庄严肃穆的乐声依旧,只是场中气氛早已彻底更迭。

这场大典,不止禳灾祈福,更是嬴政立威定储、震慑军方、终结夺嫡之乱的封神之典!

嬴政手持玉圭,身姿端肃,一丝不苟地完成全套祭拜天地的礼仪,神色庄重虔诚,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逆谋平定、兵权对峙、夺嫡终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插曲。

唯有我知晓,这场极致的翻盘,是他储君之路最凶险的一战。一手破碎外戚与军方的联手逼宫,彻底碾碎夺嫡威胁,从此,他的储位,再无人可以撼动。

大典落幕,嬴政返回蕲年宫,殿内氛围沉凝阴郁。他独坐案前,默然良久,方才缓缓抬眸,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冷峻威严,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轻声开口:“阿姐,今日之事,多谢你。若你未布下困灵阵、未与我提前预判兵权变局、稳住局势,今日白起与成蛟内外联手、兵权逼宫,我储位必倾,万劫不复。”

我缓步走到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宽慰:“你隐忍筹谋、步步为营,早破死局。成蛟依仗外戚兵权、贸然夺嫡,本就是自取灭亡。经此一战,军方震慑、外戚崩塌,你的前路,已然清明。”

他抬眸望我,眼底疲惫未散,却透着愈发坚定的光亮,字字沉缓:“我今日方才彻底明白,这深宫朝堂,从无温情兄弟、从无恒定助力。宗室可叛、外戚可反、兵权可逼、朝臣可谋。想要坐稳储位、执掌大秦,唯有自身手握乾坤、掌控一切,方能不惧任何人的颠覆算计。”

我微微颔首,轻声提点:“你所言极是。白起今日虽俯首认主、不敢妄动,可他军心深厚、威望太重,终究是隐患。吕不韦亦是城府深沉、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往后朝堂,兵权、相权两大博弈,方才开启。”

“我谨记于心。”嬴政敛定心绪,眸底锋芒凛冽,“成蛟已除,夺嫡之乱已定。接下来,我便逐一清算,收兵权、制相权、清隐患,步步为营,执掌属于我的万里山河!”

他又蹙眉问道,字字审慎:“那名妖道的身份,可曾查清?他邪术诡异、手段阴毒,绝非散修野道,背后必定藏着隐秘势力,隐患未除,终究是心腹大患。”

“目前尚无确切消息。”我微微摇头,如实回道,“我已派人全力追查其来历根基,不日便会有结果。如今最大的明棋已成定局,剩下的暗棋,我们徐徐图之。”

大典过后数日,咸阳宫看似风平浪静,一如往日安宁,仿佛甘泉宫那场惊心动魄的谋逆、夺权、兵权对峙之乱从未发生。

可我深知,这极致的平静之下,是更为汹涌隐秘的暗流涌动。华阳夫人失势之后,便闭门深宫、深居简出,杜绝一切外事往来,黯然蛰伏。白起收敛锋芒,治军归营,再不干预宫闱储争,却依旧手握重兵、威望深重。而吕不韦更是频繁出入宫禁、联络朝臣,私下与一众亲信大臣密会往来,显然是在借机稳固自身朝堂势力,准备与彻底站稳脚跟的嬴政展开终极博弈。

这一日,我正在院中静坐练气,调息凝神。一名郎官匆匆入内禀报,躬身行礼:“女公子,王上有请,即刻移步偏殿,有紧急要事商议。”

我心中微凛,即刻随郎官赶赴偏殿。踏入殿门,便见嬴政立在案前,凝视着手中展开的竹简,眉心紧蹙,神色凝重。

见我到来,他即刻将竹简递来,沉声开口:“阿姐且看,这是方才传入宫中的密报。吕不韦近日私遣多名亲信心腹,暗中奔赴赵国,屡次与赵国重臣私下密会,行踪诡秘、行事隐秘,具体商议之事无人知晓,但其行径蹊跷,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算计。”

我接过竹简细细阅览,字字斟酌,眉头渐皱:“吕不韦身居相国高位,掌大秦朝政,本该一心为公、辅佐储君。如今私通外邦、暗结赵国,莫非是想勾结外敌,图谋颠覆朝局、制衡于你?”

嬴政微微摇头,眸光深沉,缓缓剖析:“暂时难以定论其最终图谋。吕不韦老谋深算、野心极重,深耕大秦朝堂多年,根基盘根错节。往日他视我为稚嫩储君、可随意操控,如今我肃清夺嫡之乱、震慑军方、站稳储位,已然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他私结赵国,多半是想借外邦之势,制衡我的势力,稳固自身权位,继续把持朝政。”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派人彻查,搜集他私通外邦的实证,将其阴谋公之于众!”我即刻说道。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摆手,语气沉稳有度:“不可贸然行事。如今尚无确凿实证,仅凭一纸密报,不足为信。此刻吕不韦势大,亲信遍布朝野,根基深厚,我们若轻率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反而陷入被动,授人以柄。且白起兵权未收,朝中局势依旧微妙,不可双线树敌。”

他稍作停顿,目光坚定,继续排布局势、定下计策:“当下之计,唯有隐忍蛰伏、蓄力待时。其一,加紧追查妖道背后的隐秘势力,彻底根除邪术隐患,杜绝后患;其二,暗中拉拢朝中中立朝臣,广结善缘、收拢人心,慢慢制衡相权、安抚军心。唯有自身羽翼丰满、势力稳固,方能在与吕不韦的终极博弈中,稳占上风、一击制胜,彻底收归皇权、权掌大秦。”

“我明白。”我颔首应下,“我即刻督促人手,加急彻查妖道来历与吕不韦私通赵国的内情,同时暗中留意朝局动向,为你拉拢中立朝臣、安抚军心,积蓄助力。”

嬴政抬眸望我,眼底盛满真挚暖意,轻声感慨:“深宫权谋诡诈,储位之争步步荆棘、杀机暗藏。幸而有阿姐相伴扶持,为我筹谋决断、保驾护航,否则此番兵权外戚联手夺嫡之局,我孤身一人,着实难以破局。”

我闻言浅笑,温声作答:“你我姐弟,本就该风雨同舟、彼此扶持。前路纵有万般艰险、权臣掣肘、兵权隐患,我亦会始终立于你身侧,不离不弃,陪你一步步扫清障碍,坐稳储位,登临至尊。”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入殿,低声禀报:“太子殿下,相国吕不韦于殿外求见。”

我与嬴政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了然的警惕与凝重。

嬴政敛去眼底暖意,神色归于沉冷,沉声吩咐:“宣。”

须臾,吕不韦一身规制严谨的紫色相国朝服,步履从容地缓步走入偏殿。他面上挂着温和笑意,神色谦恭有礼,可一双眼眸深邃晦暗,藏尽算计,让人看不真切分毫。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听闻近日宫闱风波既定、逆乱肃清,特入宫恭贺殿下,聊表寸心。”

嬴政缓缓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不卑不亢:“劳相国挂心,宫中诸事已然平定,并无大碍。”

吕不韦眸光微转,悄然扫过整座殿宇,最后落于我身上,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淡淡开口试探:“这位便是殿下近日常伴身侧的女公子吧?听闻女公子精通医理、深谙旁门秘术,前日甘泉宫诡异邪术尽数失效,想来皆是女公子之功。老臣近日身子困顿、时常不适,不知女公子可否为老臣一诊?”

我心中通透,知晓他是刻意试探我的深浅底细,揣测前日破局之术。面上依旧淡然浅笑,从容推辞:“相国谬赞,我不过略懂粗浅皮毛,不值一提,怎敢在相国面前班门弄斧。相国身居高位、国事劳心,身体违和,还请太医悉心诊治最为稳妥。”

吕不韦淡淡一笑,不再继续试探刁难,转头面向嬴政,语气温和,暗藏深意:“殿下经此一役,储位稳固、威震朝野,实属大秦之幸。如今王上圣体违和,朝野事务繁杂,兵权、政务皆需统筹。老臣以为,殿下当多多躬身理事,深耕朝政、熟谙权柄,安抚军心朝臣,为日后承继大统、执掌河山,早做筹谋。”

嬴政心底了然,吕不韦此举,是想借辅政之名,继续插手朝政、制衡自己,阻拦他收拢权柄、掌控兵权。他压下心底冷意,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多谢相国提点教诲,孤自有分寸。”

吕不韦又随口寒暄几句无关紧要的朝堂琐事,便从容躬身告辞,转身缓步离去。

待他背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嬴政面上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神色骤然沉冷:“吕不韦此番前来,名为恭贺,实则试探制衡。他亲眼见我破夺嫡乱局、震慑军方,心中忌惮已深,日后必会处处掣肘、步步针对。”

“我们绝不能继续被动蛰伏、坐以待毙。”我正色道,“相权、兵权两大隐患仍在,若不主动破局,你的权柄终究受限。”

嬴政眸底锋芒乍现,眼神坚定凛冽,字字铿锵:“自明日起,我便全程躬身参与朝政,亲理庶务、对接百官,一步步收拢朝堂权柄、安抚军心、制衡相权。同时双线并行,彻查吕不韦私通外邦、妖道残余势力两大隐患,待证据确凿、时机成熟,便即刻雷霆出手,将所有隐患逆党,一网打尽,真正独掌大秦乾坤!”

我凝望着少年眼底彻底褪去青涩、杀伐有度、谋断天下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历经深宫诡谲、兄弟夺嫡、外戚兵权联手逼宫、权臣暗中制衡的重重风雨,嬴政早已彻底蜕变。他不再是隐忍蛰伏、步步谨慎的青涩储君,而是胸藏山河、能镇兵权、压权臣、定朝局的未来帝王。

前路纵有权臣掣肘、暗流汹涌、兵权未收、风波无尽,我亦会始终立身他身后,为他扫尽阴霾、破除荆棘、扫清奸邪,护他步步登临至尊,助他执掌大秦万里河山,见证他开创一统盛世的万丈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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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冬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