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安

那人速度出奇地快,在人群之中丝毫不看路横冲直撞,人少的时候更是几乎捕捉不到身影,尚千秋没有多大把握能够追得上他。

正当尚千秋的速度渐渐落下来时,他的身后飞出了两把裹着月白灵气的剑,破风裂帛之势逼近前方那人,随后一左一右地穿过那人的肩胛骨,将其钉在了地面之上。

尚千秋率先跑了过去,那人已经没有鼻息了,他将那人的头扭过去,发现了他的后颈的虫蛀,但里面的蜈蚣早已不见踪迹。

不久,有两个清玄门生也跑了过来,“公子,危险……”

“不危险了,他已经死了。”尚千秋皱眉,将那人的眼睛合上,又将他的头放平。

“我……我没有下杀手啊。”

尚千秋这才看向来人,面前这两位就是一个多月前敲他们门的清玄小道长。

“这位难道就是那个飞贼?”尚千秋问道。

一位清玄小道长点头,“是。”

“他也是被控制的。”尚千秋慢慢站起身来。

“控制?”小道长似乎很是疑惑。

“反正没有你们什么事了,回去吧。”尚千秋朝他们两个摆摆手,“这人记得回去让飘渺处理了。”

二位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刚刚丢下桂香自己跑了过来,这会尚千秋打算直接打道回府。

“尚公子。”

后方有个人叫住了自己,尚千秋回头,赵谦三步并作两步向他走了过来。

“赵兄。”尚千秋也打了一声招呼。

“我刚刚在屋里都能听到这边的骚乱声。”

听他这么说,尚千秋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确实是赵谦家附近,上次黑灯瞎火追着李远桐跑过来,这次又光天白日追着飞贼跑了过来。

“李兄还好吗?”

“他恢复得还算不错。”

“那就好。”

因为这种蜈蚣造成的伤亡太多,或许他已经要麻木了,刚刚那飞贼死掉的时候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并且直到赵谦出现他才想到李远桐的事。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又知道这东西下一次出现会在什么地方,现在也依旧没有疏通这放出蛊虫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似乎一直是东一脚西一脚,只能想尽办法防备。

“我接下来打算去证天行会找俞北兄,要不要久违地来喝喝茶聊聊天啊?”赵谦笑着问道。

“我还有点事,下次吧。”尚千秋直接拒绝了他。

“看来尚公子现在是大忙人了啊……也对,现在证天行会是阿加洛在管理,也就是说,其实已经算是尚家的东西了。”

尚千秋不耐烦地笑了笑,脚下步伐渐渐加快,“是是是,就因为这种事我越来越忙了,所以先告辞了,改日再见啊赵兄。”

他说完便象征性地挥别了赵谦,一句话也不想多聊。

半路突然出现的赵谦拖慢了自己回家的步伐,这使他心中愈发不安。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来时只顾着追上别人了,没有意识到这距离原来如此遥远。

终于到了家,尚千秋一边敲门一边喊道:“桂香姐姐,是我。”

但一直都得不到里面的人回应,尚千秋敲门的动作变得更加急促,“桂香姐姐?桂香姐姐!”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给他开门的竟然是林木斗。

“你回来了?”尚千秋看着他,有些诧异。

“这不是想着桂香可能要生了,就算这生意谈不成我也一定要赶回来。”林木斗断然道。

而桂香正坐在堂屋,见尚千秋进门便笑道:“你吩咐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的,所以我就不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时辰之前吧,”林木斗回忆了片刻,“我回来的时候屋里没一个人,都快吓死我了。”

“你突然出现在屋里,也快吓死我了。”桂香接道。

“你现在哪能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呸了。”林木斗语气有点急。

这反而让桂香不乐意了,“你真硬气啊,我就不呸。”

“你……我……”林木斗有些语塞。

还以为他们两个要斗起嘴来,但没想到林木斗弱气下来说了一句:“那我替你呸。”

说完,就朝着地上呸了三下。

他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走到桂香身旁蹲下,缓缓抚摸着他的肚子道:“哦对了,我给孩子在木匠铺那儿定了一张床。”

“睡旧床不就好了?”桂香道,“我们这几张床都还结实着呢。”

“哪能委屈孩子啊。”林木斗笑道。

“也是,可以委屈你,不能委屈孩子。”

看着眼前这一幕,尚千秋觉得自己杵在这里有点碍事,于是识相地往院子里走,打算继续劈柴火,他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因为每天都坚持劈柴,劲儿大了不少,刚刚追着别人跑又跑回来都没觉得有多累。

或许不久之后他真的可以三步一叩拜爬上越陵山顶,拜入清玄了。

相安无事又过去了很久,这段时间林木斗几乎没敢踏出家门一步,天天就守着桂香,有事都指使尚千秋去办,尚千秋没什么办法,也都照办了,他都感觉孩子出生之后林木得让自己给孩子当奶娘。

桂香腹部的疼痛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持久,后来林木斗干脆就一直让她躺着,自己就守在她窗前不离半步。

这日,尚千秋刚被指使出去买完菜回来,就听到了卧房那里传来桂香痛苦的呻吟,尚千秋直接把手中的菜和肉都往灶台上随便一丢便跑了过去。

尚千秋不太方便进去,站门口往里看就只能看到林木斗的背影,他一直蹲在床边握着桂香的手,一言不发。

再怎么着,生孩子时都得需要一个产婆来接生,可这屋里除了他们夫妻两个人之外,就没有任何人了,令人觉得寂寥又诡异。

“木头。”尚千秋往里喊了一声。

但木头却一点也没动弹。

屋子里一时之间只有桂香疼痛的喊叫声。

“我去外面给你们找个产婆来!”尚千秋又朝里喊了一句,转身准备往外走。

但屋里的林木斗却立刻大声阻止道:“别打扰她!”

尚千秋的脚步因为这句话而僵住了。他的声音狠戾,又有些歇斯底里。

没过多久之后又像是梦呓一般重复了一次:“别打扰她……”

桂香痛苦的声音戛然而止。

尚千秋感觉到不对劲,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冲了进去,桂香闭着眼睛,可她的表情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腹部盖着稍有些旧的绣花锦衾,那里依旧是隆起的。

见到这样的一幕,尚千秋脑中一片空白,“怎……怎么……”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脑中的所有思绪都被一个词裹挟着:

难产。

“为什么……”林木斗浑身都微微颤抖。

尚千秋的四肢都要不听使唤了,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为什么……还是失败了。”林木斗呢喃着。

屋内的窗户被油纸蒙得密不透风,外面的光无法穿透林木斗身旁的阴影,他侧过身,无神地望向前方,参不透情绪的眼神令尚千秋毛骨悚然。

“什么……失败?”尚千秋眉头紧锁。

而林木斗此时像是完全听不到尚千秋的声音,继续自言自语一般道:“我都已经把你带过来了,为什么还是会失败?”

一步一步地接近着林木斗,尚千秋竟惧怕着他周围的阴影。

“难道……”他的眼睛无神迷茫,呆楞了很久才将眼神移到尚千秋身上,“难道要杀了你,喂给她,才能成功么。”

他说着,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尚千秋,两行血泪从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下缓缓泛了出来。

尚千秋陡然之间清醒过来,直接将林木斗扑倒在地,想要扒开他的后颈,但林木斗激烈反抗,用常人所不能的力气将尚千秋推往另一边,拽着他的头发,让他生生跪起,猛地往床沿上撞。

那床沿的雕花刺得尚千秋生疼,没过多久额头便流出了鲜红的血,流进尚千秋的右眼中。

“木头!林木斗!”尚千秋不想伤害他,但无论怎么喊他名字,他都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只得转变方式试图安抚林木斗,“桂香呢,桂香怎么样了?”

“桂香……桂香……”林木斗失魂似的呢喃着她的名字,抓住尚千秋的力度似乎变得弱了一些。

尚千秋赶忙钳制住林木斗,迅速摸出银针,向他的后颈处刺去,但却被对方躲闪开。随后他直接暴起,将尚千秋重重掀倒在地,拖拽到了院中。

“对……对.....只有杀了你才行,只有把你喂给她才行……”此时的林木斗已经完全疯狂了。

他将尚千秋拖向柴房,那里还堆着昨晚尚千秋没来得及砍完的一堆柴火,斧子正定在那劈了一半柴木上。林木斗抄起那接连着柴木的斧头,直接朝着尚千秋头上劈去。

尚千秋勉强躲开,那块柴木已经崩成两半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那斧头尖利的刃口。

尚千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抄起手边的柴木阻挡林木斗每一次攻击,可那斧头将尚千秋手中的柴木一块一块劈开。

此时他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只能想方设法防备着林木斗狂暴的袭击。

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一块厚重的木头没有立即被林木斗劈成两半,尚千秋终于瞅准了这个时机站起身用木头和斧头的接合将林木斗甩到了墙根,他耳边开始响起高昂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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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千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