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夏是在沙发上醒的。
昨夜赶报告到凌晨，她连床都没爬上去。
闹钟显示八点二十，她猛地坐起。
赶紧牵着幽怨眼神的狗子下楼遛狗，回来的路上买了一大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回到家刚收拾完，9点50分，弄堂口传来了浑厚的宾利喇叭声。
她从阳台探出头一看，宾利停在那里，像一头闯入弄堂的巨兽，瞬间堵死了车道，显得格格不入。
程夏加快步伐，几乎是逃也似的下楼钻进了后座。
“程总监今天上车很积极啊。”简斯焱没抬头，声音却听得出一丝讽刺，
“怕邻居问起，你这金主是靠什么手段泡到的？”
程夏假笑僵在脸上：“简总说笑了。我是怕刮花您的车，赔不起。”
她转头对Leo说：“开车吧，停久了，居委会大妈真要找我喝茶了。”
◆
到了机场，程夏跟着他走向VIP通道。
地勤满脸堆笑地弯下腰：“简先生，您的飞机准备就绪了，欢迎登机。”
直到这一刻，程夏才意识到——
不是头等舱，是他的私人飞机。
脚步顿住，原本因熬夜而混沌的大脑瞬间被冷气激醒。
原来他出行都是私人飞机——那昨晚的“12点起飞”，根本不是航班时刻表上的数字，而是他随口定下的时间。
机舱内极简，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简斯焱全程在处理工作，语速极快地讲着法语。
程夏在法国读过书，哪怕不想听，几个词还是钻进了耳朵：“accord signé vendredi… clause de non-concurrence…”
她心头一愣，生怕听到不该听的东西，赶紧把耳机戴上。
昨夜睡眠不足，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整整一路，醒来时发现简斯焱也正闭目养神。
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呼吸轻轻上下起伏。
程夏盯着看了两秒，正好撞上他骤然睁开的眼。
她慌乱地端起茶杯掩饰，却被呛得满脸通红。
◆
曼谷，庄园。
黏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子停在了一栋隐秘的庄园前。
“不是应该住酒店吗？”程夏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简斯焱已经下车，闻言回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傻瓜。
身旁的Leo见状赶紧补充，“这是简家在东南亚产业之一，私密性更好，也更安全。简总来T国从不住酒店。”他语气平淡。
不等程夏再说什么，Leo对着一位华裔老者吩咐：“给程总监安排一间房。”老者颔首。
简斯焱踏上台阶前对程夏扔下一句：“半小时后，来一下书房。”然后径直上了楼。
◆
二楼书房。
程夏敲门进去时，简斯焱正盯着电脑屏幕。
见她进来，他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
发件人：Lila Studio（英拉工作室）。
事由：关于毅腾旗下品牌【闻】2027春夏系列，涉嫌大规模抄袭我方未发布设计手稿的法律告知。
程夏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
她认得那个Logo，那是T国时尚界的顶级殿堂。
‘程总监’，简斯焱起身朝她走近了几步，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我提前的原因’。
他停在她面前半步之距，目光如刀：“闻系列的主设计师，是你亲自签下的。”
程夏喉头一紧，指尖陷进掌心——而那份涉嫌抄袭的设计手稿，”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与你两周前提交的创意简报附件高度重合。”
他一字一句，边说边盯着程夏的表情变化。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市场考察，这是一场针对她职业生涯的审判。
“所以，”简斯焱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你准备好，为自己的判断负责了吗？”他声音低沉。
“我……”程夏声音发哑，却在抬眼瞬间绷直脊背，脑中迅速梳理【闻】系列开发细节，“设计稿我已核查三遍，所有灵感素材均有合法授权，Lila Studio的未发布手稿从未公开，我们不可能接触到。除非——”
她顿了顿，直视他瞳孔深处，“有人恶意栽赃，或者内部有人泄露了创意简报的原始文件。”
简斯焱眸色一沉，他忽然抬手，将一张加密U盘推至她面前，“这是Lila Studio原始手稿的哈希值比对报告——还有，”他指尖敲了敲U盘边缘，
“昨晚十点零三分，服务器日志显示你的账号远程调取过设计部加密云盘——系统记录清清楚楚。”
调取记录附带完整操作轨迹，加上能接触到闻最新系列创意的核心人员，证据链看起来完整。程夏指尖微颤，却未去碰那U盘。
这所有的一切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毅腾？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简斯焱曲膝靠坐在桌沿，双手交叠于胸前，似是在等待程夏答复。
程夏强迫自己冷静，抬眼直视他：“演什么？”
“演一场——你被停职调查，而我亲自接管‘闻’系列，彻查你、设计部、乃至整个闻系列供应链，甚至包括毅腾的戏。”简斯焱薄唇轻启，
“当然，你昨晚的远程操作日志——我会把它‘意外’泄露给媒体。”他俯身靠近面前错愕的女人，耳畔压低的声线如刃：“只有你被钉在风口浪尖，真正的内鬼才会暴露马脚。”
“那我们这次的东南亚之行只是个幌子？”程夏突然意识到。
他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不，是双线并进——明面查你，暗线溯源泄密链。”
“程总监肯定能胜任，对吗？” 简斯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程夏没有出声。
“换个话题。”简斯焱突然起身，略微弯腰将脸凑近了程夏。
程夏似乎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身形微微后移。
“程总监谈过恋爱吗？”
听到这个提问，程夏脊背绷直，疏离感拉满：“这个恐怕不需要向准商业合作伙伴报备吧，简先生。”
她没叫“简总”，改口叫了最公事公办的“简先生”。
“呵。”简斯焱勾唇轻笑，眼底的兴味如同被风撩动的星火，愈发浓烈起来。
这女人向来把情绪锁在冰层之下，可此刻耳尖浮起的薄红却出卖了她，简斯焱反而倒想看看，踩到哪条线会让她不这么隐忍。
他指尖忽然掠过她耳际一缕碎发，却未触碰皮肤：
“有啊，”他起身，一步步逼近，“因为今天，我们需要扮演——”
他顿了顿，薄唇吐出两个字：
“情侣。”
感受到男人动作的瞬间也听见了他说出的这句话，程夏内心只觉得简斯焱是在戏耍她。
让她一个上一秒还在被指控“抄袭”的高管，陪投资人演情侣？
“简先生，”程夏咬牙，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这恐怕不符合商业规范。我是毅腾的CMO，不是您的……”
“程总监很在意规范？”简斯焱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英拉多疑，需要你以‘Max的女人’身份打消她的戒心。”
“当然，如果程总监不愿意，我也很乐意看看，在面对抄袭指控时，你能不能保持这份规范。”
啪。
他把两份文件甩在桌上。
一份是刚刚的律师函，另一份是空白合作协议。
“毅腾想在东南亚扩张，没错吧？”简斯焱声音冷得像冰，
“演好这场戏，这份空白协议就是你公司的救命符。演砸了——”
他没说完，眼神看向了桌上躺着的律师函，威胁尽在不言中。
程夏脸色瞬间苍白。
他是在用毅腾的发展或者说是她的职业生涯做要挟。
“换衣服。”简斯焱不再看她，语气不容置喙，
“十分钟。楼下见。”
◆
楼下客厅。
简斯焱正夹着烟，白衣白裤，清爽得像幅画。
程夏换了条白色吊带丝裙走出来。
简斯焱目光扫过她裸露的后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Leo识相地坐进了驾驶座。
程夏不想和他同处一室，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硬生生拽了回来。
简斯焱拉开的，是后座的车门。“坐这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毕竟，情侣哪会坐得太远呢？”
程夏硬着头皮提裙坐进去，简斯焱随即坐了进来，车门重重关上。
车子停在一家珠宝店前。
U Jewelry。
店内，一位穿蓝色紧身裤、戴巴拿马帽的男人妖娆地迎上来。
“Max！等你很久了~”泰恩目光流转，落在程夏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简斯焱单手一揽，将程夏的腰侧扣进怀里。
隔着薄薄的丝料，热度烫人。
“这位是？”泰恩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程夏的脸。
程夏下意识想躲，却被扣得更紧。
她只能伸手，职业假笑上线：“你好，我是Anita。”
泰恩八卦地看向简斯焱。
“去VIP室。”简斯焱头也不回，揽着程夏往里走，“把那套‘深海’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