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程夏刚进办公室。
信息提示响起,victor发来的。
‘IDXX的投资,决定毅腾明年的预算, 今晚的宴会Max点名要你陪同,别搞砸收购。’
程夏盯着屏幕上“别搞砸收购”的字眼,指尖在“明白”二字上悬了三秒——Victor这老狐狸,明摆着把她当挡箭牌。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打开了东南亚市场的加密文件夹。
傍晚,快要下班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陌生号码。
“快递放门口蔬菜店就好。”程夏接起来说。
“程小姐,我是Leo。”声音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简总一小时后到,请问在哪接您?”
不是询问,是通知。
程夏握紧了手机。她本打算自己开车。
“我在公司。”她听见自己说。
挂断电话,她开始边化妆边刷Max的新闻,对今晚的任务对象建立基本认知,指尖在划到‘IDXX收购东南亚品牌’的标题上顿住,这个品牌和毅腾的‘闻’最新系列的风格有点像?
但也只是一瞬,她觉得明天得让助理好好查一下,眼下她要来不及去宴会了。
四十分钟后,程夏换好战袍。
8.5厘米的鞋跟,Dior耳坠,还有那抹显眼却不张扬的口红。镜子里的人从“程夏”切换回了无懈可击的“Anita”。
?
地下车库VIP通道,一辆黑金配色的宾利慕尚蛰伏在车位上。
Leo为她拉开车门——不是副驾,是后座。
程夏顿住了。
透过车窗,她看见简斯焱长腿交叠,正低头看pad上的报表。
应该不是来接她的,只是顺路。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也宣告了她短暂自由的终结。
“感谢您来接我。”她维持着职业假笑。
“顺道。”简斯焱没看她,目光落在眼前的报表上。
宾利的冷气开得足,简斯焱身上的雪松冷香却像藤蔓,缠上程夏的后颈。她下意识绷紧脊背——这味道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
车行至煌铭酒店。
程夏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全场目光如炬。今晚这个场合她是他的附属品,而非独立个体。
一小时后,程夏讲得口干舌燥。
第三杯香槟递来时,程夏刚站在简斯焱身后报出对方公司近三年的营收增长率。
简斯焱突然侧头:“东南亚市场的关税壁垒,程总监怎么看?”程夏喉头微动,没想到他居然将问题抛给自己。
目光掠过对面各位老总们审视的眼神:“关税壁垒不是墙,是道需要精准拆解的密码锁——既能筛选诚意,也倒逼我们用本地化供应链重构价值链条。”
简斯焱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向她——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意外,还有什么,她分辨不清。
这一轮聊完,程夏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简总,我去个洗手间。”压低声音逃离了他的阴影。
冷餐台边,她灌下大半杯红酒,胃里却像压着块冰。她此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她再次拿起酒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按住杯沿。
“程小姐,”简斯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
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快就累了?”。
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越界,毫不避讳地拿起了她搁在桌沿的酒杯。杯口还印着她的唇痕,他却面不改色地就着那个位置,浅浅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红酒液染湿了他淡色的薄唇。
“可惜,工作还没完成。”
“明天上午十点,东南亚市场近三年的分析报告,我要看到。”
程夏听到这话简直想挥拳,简斯焱却已经转身走回了宴会中。
仿佛刚才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程夏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想起早上victor说的‘毅腾明年的预算’,又松开了手指。
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回到简斯焱身侧,他正与一位近些年大热的的AI医疗领域的赵总交谈,对方正兴奋地介绍最新落地的手术导航系统。
程夏立在他身侧,恰到好处地补充着掌握的相关市场数据和东南亚市场对医疗AI的准入政策。
“程总监对东南亚市场很熟悉?”赵总笑着问。
“一点点。”程夏谦逊点头。
“那是自然,”简斯焱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插进程夏的耳膜,“不然毅腾也不会点名要她陪我去东南亚。”
程夏猛地抬头。
点名?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钦点的随行人员?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简斯焱侧过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行程提前了。”他像是在对赵总说,又像是在对她宣判,“明天中午,程总监跟我一起走。”
轰——
程夏脑子一片空白。
十点要报告,十二点起飞。
这男人是把她当机器吗?
“简总,这恐怕太仓促……”她下意识想婉拒。
“怎么?”简斯焱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程总监有约了?”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敢有,试试看。
程夏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生生憋回肚子里,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在璃城顶尖的社交场上,没有人会拒绝IDXX Capital的邀请,哪怕这邀请看起来更像征召。
宴会结束,已是晚上九点。
微醺的冷风让程夏清醒了几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想赶紧逃离这个男人。
停车场,简斯焱站在车门前回头,“送你回家?”
“托您的福,我还要回公司加班。”程夏恨的咬牙。
这一整天,她已经被迫和他共处了太久。
简斯焱没再多说,只是对Leo丢下一句:“送她回公司。”
说完,他径直坐进车里,连余光都没再给她。
程夏深吸一口气坐进了后座。
车里依旧弥漫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香气,让她无处可逃。
她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有些疲惫的脸。
去东南亚?明天?
这男人做事,可真是不留余地。
到了公司,程夏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车。
看着宾利消失在夜色里,她才长出了一口气,脱下那双该死的高跟鞋,顺便叫了代驾。她打算回家去加班搞那个冰块要的分析报告。
刚坐进自己的车,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Leo。
程夏接通,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喂,Leo?”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简斯焱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明天10点车在你家楼下等你。”
“还有程总监的报告。”
““这趟东南亚考察藏了不少‘惊喜’,期待明天见到程总监。”
程夏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刚才在车里积攒的火气,此刻轰然炸开。
“简总,10点要报告,12点起飞。我怕不是签了卖身契?”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紧接着,一个更令人战栗的念头窜上来: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声极淡的、带着磁性的嗤笑。
“程总监,”简斯焱的声音透过听筒,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耳膜,
“你猜。”
程夏的呼吸一滞。
他在笑。
“别让我等。”
他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语气冷硬如铁,
嘟——
忙音刺耳。
程夏盯着漆黑的屏幕,那上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身后这座不夜城冰冷的光。
去东南亚、明天。
她甚至连反抗的姿势都来不及摆好,就已经被钉在了他的棋局上。
这哪里是出差。
分明是狩猎。
她猛地将手机扔在后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在那片死寂里,清晰地听到了理智崩裂的声音。
算了。
她催已经在等的代驾师傅发动车子。
今晚,大概又要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