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俞白揪着林申的耳朵,把人狠厉甩到段怀归脚边空地上骂道:“赶紧给人道歉,快点!”
林申终于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像个龟孙子似的跪坐起来,两手扶着膝盖。
“段教授……段老师,上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种小屁孩计较,您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跟我大伯说,他都会满足您的,只要……只要您撤销举报,一切都好说。”
林家这消息可够灵通的,警署派人出去不到两小时,林俞白就带着人上门赔不是来了。
邵靳昀寻思这举报根本站不住脚,林家这么一倒腾反倒自乱阵脚,难不成那几个码头里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在?
他提溜起林申的衣领,指着段怀归说:“今天你可得给个说法,让我满意没用,让他满意才行,你们林家的命根子就在他手上呢。”
林申怕得跟只鹌鹑似的抖个不停。整个林家他最怕他当家的大伯,连他爹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在他大伯地方夹紧了尾巴做人。
他大伯回家的次数不多,要不就是生意上万事亨通,有什么顶好的消息要宣布,要不就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要跟家里人商量对策。
今天下午他正在自己房里舒坦躺着,林俞白臭着脸一身杀气地把他逮出来,不由分说地扇了他两巴掌,他老爹站在边上看亲儿子被打大气不敢出。
“平常犯浑老让我替你擦屁股也就算了,看看你这回干出的好事!”林俞白把手下拍到的便衣警员的照片砸到林申脸上,林申捡起照片一看,魂都吓飞了。
“大……大伯,这算怎么一回事啊,啊?警察怎么会来查我们林家?”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林俞白抬脚就往林申脊椎骨猛踹,林申像棵折断了的歪脖子树,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你看上的那个Omega!段怀归!人本事儿大,三下两下又把我们林家举报了,这次举报的还不是小事,要是被警察搜出什么证据,我们全家都得玩完!我告诉你林申,家里这些生意要是毁在你手上,我饶不了你,地底下的祖宗也不会放过你!”
“我让你惹事!我让你惹事!惹谁不好,惹了他这个事儿妈,柿子也得挑软的捏,这点算计都不懂,满脑子只想着那些腌臜玩意儿!”林俞白快把林申打死了,林申他爸才冲上来抱住儿子。
“别打了别打了,先把事情处理了要紧!”
林俞白看着他弟护崽的样,冷嗤道:“果然是你生的混账,跟你一个样,净会捅娄子。”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把丢的脸给我找回来!”
林申被他大伯阴森森的眼神盯得汗毛倒竖,他连忙爬回段怀归脚下恳切地央求道:“段教授,您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撤销举报,我一定二话不说照做,您如果要钱,我就先给您打一千万,后面还会有尾款。”
“您如果想要别的,我大伯在首都认识的人多,别的不说,随便给您项目拉点资源肯定是没问题的,您之前不是有个项目一直落不了地吗,我大伯正好就有这方面的条件,您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拿数据就行。”
“是我之前有眼无珠,竟然会想对自己的老师做这种污秽的事,您就看在我曾是您学生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次,放过林家,求您了……”
林申说完就磕头不止,额头和地碰撞的咚咚声听得店里的员工都惶悚不安。
段怀归没有回应林申的屈膝求和,只默不作声地隔岸观火。
邵靳昀见林申下半张脸都被扇出了紫血,脑门也快磕破皮,奚落道:“你看看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亏得段教授人美心善,只想给你个下马威,要不然你就算磕死在这儿,事情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林申停下来,眉心洇出一块血红,他双目赤红地看看邵靳昀,又看看段怀归,双腿发颤地站起来。
邵靳昀笑林申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段教授!”
林申向段怀归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嘴里无精打采地念道:“谢谢段教授……谢谢段教授。”
林俞白像拉瘟神似的把林申拽到身后,慈眉善目地问:“段教授,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警署把举报撤销了吧,防止夜长梦多。”
段怀归哂笑一声,无视周围人期许的目光,眉眼疏淡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撤销举报了?”
邵靳昀蓦地回头,段怀归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眉峰上挑:“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我不会撤销举报。”
林俞白的脸色忽变,五官瞬间狰狞起来:“你说什么?”
段怀归笑了笑:“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不会撤销举报,你们若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找警署反馈,想让我放弃,恕难从命。”
站在后面的林申脸上充满歉意的面具遽然碎裂,原形毕露地要冲上来向段怀归要个说法:“段怀归!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骚.货!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遭报应吧你!”
邵靳昀眼神复杂地看了段怀归,挡在他身前:“说什么屁话呢,嘴放干净点。”
林申扑通跪在林俞白面前:“大伯,你看见了吧……这根本不能怪我啊,是段怀归这个人本身就心眼儿坏,要搞死我们林家,跟我给不给他道歉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就想看我们林家生出嫌怨,斗来斗去,好趁机捡现成的。”
林俞白的脸越来越黑,他顺手拿起桌上一壶热麦茶,揭开盖往段怀归脸上泼。
段怀归在本能驱使下闭上眼,过了几秒却没感受到预想中的灼痛。
邵靳昀整只右手都烫得红不拉几的,冒起了白烟。
水珠从皮肤上滴落,流过的区域肿起了水泡,钻心的疼,他挥了挥手,热意久久不散,连带着手腕都又酸又胀。
林俞白没想到邵靳昀会为段怀归做到这份儿上,有点发虚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林家走出门,邵靳昀就向服务员招手问店里哪里有洗手池,段怀归跟着过去,有些愧疚地看着邵靳昀用凉水冲洗右手。
“邵二,你没事吧?”段怀归看着那只肿得像猪蹄似的手,温吞地说,“等会儿我陪你去药店买点烫伤药膏,去我办公室搽完再走。”
邵靳昀从镜子里瞥了眼段怀归,什么都没说,似乎对他的出尔反尔很不理解,这让段怀归的良心有些过意不去。
“举报林家我有我的理由,没有办法说撤销就撤销……对不起呀,医药费我来付吧。”
邵靳昀皱着眉:“我差那点医药费?”
段怀归想想也是:“那你说吧,想怎么样?”
“什么想怎么样?”邵靳昀关掉水龙头,让手泡在水里,“你为什么要举报林家?别跟我说是因为林申那档子事。”
段怀归觉得今天要是不给邵靳昀一个理由他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胡编:“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差点让我丢了工作、仗势欺人的作风,顺手举报的。”
邵靳昀低声说了句:“真拙劣。”
“什么?”
“我说你编得真拙劣。”
邵靳昀把水放掉,晾着手:“段怀归,我不管你要弄林家是什么目的,你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随便闹闹可以,如果对比这更重要的事产生了影响,就必须得做个了断。”
段怀归跟着邵靳昀回到公寓,邵靳昀的手已经被医师包扎好了,他躺到床上,想去冲个澡,但单靠左手不利索,只能提起嗓子把在开线上会议,给学生指导论文的段怀归叫进卧室。
“帮我脱下衣服,我要去洗个澡。”
段怀归迟疑地问:“你这手不太行吧,今天要不先别洗了,将就一晚。”
“将就的是你,可不是我。”邵靳昀耍小孩子脾气,“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快帮我脱一下。”
段怀归只能先给学生发个消息,把会议推迟。
他走上前,单膝跪在床上,替邵靳昀解开扣子,把衬衣脱下来。
“还有皮带。”
段怀归听话地按开皮带扣,不知怎么他老觉得邵靳昀是有意捉弄他,这皮带扣又不是什么非得两只手才能搞定的玩意儿,非得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躺着装出缺胳膊少腿的派头。
邵靳昀抬抬腿:“帮我把裤子脱了。”
段怀归从裤腰往下扒拉,又跑到邵靳昀放脚的那头使劲扯,才把整条裤子扯下来。
这么来回地折腾完两只裤腿,他出了点薄汗,脸上也带了点红。
“走吧,去洗澡。”
段怀归看邵靳昀向自己伸长了手,示意要他拉才肯起来,选择了视若无睹:“等会儿是不是还得我扛着你去浴室?”
邵靳昀切了声,曲腿下床站起来,他扑到段怀归背后,隔着衣料贴住那光洁如玉的脊背:“啧,都出汗了,反正我手也拿不住花洒,要不要一起洗?”
“不要。”段怀归义正言辞地拒绝。
“为什么不要?”邵靳昀手臂环过段怀归肩前,左手掐着他的胯,对准腿缝挺腰向前。
段怀归明显变得慌张起来:“你干什么邵靳昀!”
“耍流氓。”
段怀归挣脱开邵靳昀的手往别处跑,一番追逐后被邵靳昀拖进了浴室。
接到警务处处长电话已经是晚上七点,段怀归不喜欢闻烟,邵靳昀只好到阳台上来抽。
“怎么说?”
“新来的小警察没经验,刚混进去就被捉住了,害得林家提防心变强。”
“后续调整调查方向,有警员在林家码头的废料处理区发现了防震泡沫碎片上有黄白色粉末,鉴定发现确实是象牙,林家这回完了。”
邵靳昀吐出几个雾白的烟圈:“那警署得立案了吧。”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帮林家呢,你和段教授一样也跟林家有仇啊。”
“听没听过墙倒众人推,林家太嘚瑟,看不顺眼的人多了。”邵靳昀掸掉烟灰,“既然段怀归这么想让林家出事,那便遂了他的愿呗。”
“立案决定书等过两天才得出来,你可得让段教授想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一旦立案就必须走完所有程序。”
“我知道。”邵靳昀把火星往烟灰缸里碾灭,“这回可多亏了你啊老陈,咱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吧,过一阵找个机会老地方见。”
邵靳昀挂完电话又在外边吹了会儿风,等烟味散尽了才进屋。
第二天一早邵靳昀醒来的时候段怀归已经不见踪影,餐桌上放了早餐和他常喝的咖啡,还有一张手写便利贴。
【我今天开会可能比较晚,晚饭可以不用等我,实在不行让江季喂你,他应该会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