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五年，腊月十三，攸州罕见地下了雪。
掩月城外。
雪轻轻地飘在白梅花瓣上，也落在慕宿安身上。
少年未满十九，容颜如玉，身形颀长，额间佩着条玄黑缎带，穿着缀满银饰的青色苗疆衣裳。
走动时，银饰相互碰撞，发出叮咚作响的清脆悦耳声。
“凌游，风雪很大，就送到这里吧。”慕宿安垂眸，看向一身黑色劲衣的凤目少年。
李凌游：“回了苗寨宿安兄可得好好问问令尊令堂，宿雪与你有九分相似，绝对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慕宿安沉默片刻，道：“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也是下雪天，你一路背我到医馆。”
李凌游点头：“我好像第一次见面就问你有没有……”
慕宿安打断道，“那时风雪好大，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雪。”
李凌游：“我也是，看来我和雪很有缘，宿安兄，你喜欢雪天吗？”
慕宿安摇头。
不该提雪的。
他讨厌那个跟他长得有九分相似、名叫慕宿雪的女人，此刻，也恨屋及乌地讨厌雪。
李凌游：“宿安兄是云州苗疆的，自然受不了寒冷的雪天。”
李凌游祖籍攸州，慕宿安祖籍云州，两州都在沧江以南，冬季很少下雪。
“云州得天独厚，四时如春，不少中原人和北境人在冬日都会去住一段时间，凌游……”慕宿安嗓音里有种极薄的沙哑。
“你当年离家出走固然不对，可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家里人还是不让你闯荡江湖吗？”
“我打算去沙场。”李凌游语气坚定，一双凤眼炯炯有神。
“沙场……那可不是个好地方，”慕宿安眉头一拧，“为何要去？”
李凌游：“靖王说我有将才，给了我白虎枪，前几日还来了书信，说带我和梁大哥他们去京城，他要向承安帝荐我为将军。”
慕宿安：“你的梦想不是成为聂昭那样名满江湖、人人敬仰的大侠吗。”
“确实想当大侠呢……”李凌游挠了挠头，“可是，靖王说只要我去北境前阵杀两年鳞人，白虎枪就永远是我的！”
慕宿安：“你们家的掩月枪是天下第一名枪，怎还惦记别的枪呢？”
“我刚入凝罡境，爷爷说我还要练十年才配拿太爷爷的掩月枪，唉……”李凌游脑海里浮现那杆威风凛凛的黑金色白虎枪，眼眸微亮。
“宿安兄，你是不知道，靖王找到了天外陨铁，又找了最好的铸器师打造出四样神兵，分别是白虎枪、青龙刀、朱雀剑、玄武戟……”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喊“少爷”。
李凌游听出是梁龙的声音。
梁龙和弟弟梁虎是江湖上身手不凡的游侠浪客，靖王分别给了他们青龙刀和朱雀剑，要他们去北境当先锋。
靖王见不得这些武功高强的大好少年只在江湖打打杀杀，江湖人只知江湖事，全然不知鳞人趁北境发生雪灾，占领了肃州十八城。
鳞人来自鳞岛，身上覆满鳞片，外表与人酷似，然而鳞人并非人。
就像外形酷似的驴和马，驴和马的后代是骡子，骡子没有繁育后代的能力，所以驴和马是不同的物种。
鳞人和人也是不同的物种，此间大陆并非只有人族。
鳞人属于鳞族，翼人属于翼族，鹿人属于鹿族，他们跟人族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外形差异比驴和马还要大。
之所以称他们为人，只是因为他们也像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
若是有某个物种自星穹外而来，人也会称其为外星人。
言归正传，梁龙梁虎两兄弟认识李凌游不过半月，他们好几次请李凌游喝烧刀子。
李凌游皱着眉咽下，说味道很坏。
梁虎：“那公子喜欢喝什么酒？我和我哥给你买。”
“酒嘛，自然得是……”李凌游搂着梁虎的脖子，“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琥珀酒？那可要八十两一壶，我可请不起。”梁龙道。
他和弟弟没行侠仗义的时候都在护镖，一年才赚三十两。
梁虎：“到时候去京城让靖王殿下请我们喝。”
李凌游直言自己是掩月山庄少庄主，然后请他们去山庄喝酒饮茶。
掩月山庄？！
梁龙梁虎目瞪口呆。
江南三百余城池，城城皆有一座掩月山庄，专营茶酒饮品，财势滔天。
两兄弟便涎着脸，一口一个“少爷”，巴巴地跟在李凌游身后，吃喝玩乐各种快活，全由李凌游付账。
“少爷啊，可算找着你了，靖王殿下来了！你和心上人有什么情话回来再说，阿虎和小宋都上马车了，就等你了！”梁龙挥手大喊。
“什么心上人……”李凌游微愠，“梁大哥你看清楚，他是男的！”
慕宿安表情晦涩地看着李凌游，眼眸渐渐黯淡。
男的穿戴这样好看？长这么漂亮？梁龙震惊不已，又仔细打量一番慕宿安，试图说服自己：“确实没有身量这样高的女人。”
“有的！”李凌游反驳道。
慕宿雪身量也八尺有余。
梁龙：“啊对对对，有有有，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以走了么？”
倏然间，满树雪梅摇动。
李凌游摘下一枝白梅，递给慕宿安。
“宿安兄，就此别过了，你们苗疆人最擅长用蛊找人，一定要帮我找到慕宿雪，我答应过她的，此生非她不娶！”
慕宿安：……
话本上都是写折柳送别，大冬天的没有柳树，李凌游便随手折了白梅。
慕宿安伸出手，没接梅枝，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李凌游的耳垂。
李凌游皱眉：“你碰我做什么……”
慕宿安自从知道李凌游厌恶断袖和断袖行为后，从未如此逾矩。
一只红色的蛊虫从他袖间爬进李凌游的耳朵。
李凌游不悦地推开慕宿安：“我把你当兄弟，你却给我下蛊。”
慕宿安捡起白梅枝，拂去花瓣上的雪，看向李凌游的眼眸并无笑意，“我得确认你是否活着，凌游……你最好别死在沙场了。”
“不然按照我们苗疆的习俗，找到慕宿雪后，她要给你殉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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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