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华允许离校后，总会有人成群结队地出去，虞元嫌吵，于是便在方允芝的车里午休。他醒来听了会儿英语听力，才踩着两点进了校门。
要到二三班的宏知楼，需要穿过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有了早上不愉快的经历，虞元走得极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天不遂人意。
他又看到了开满粉蔷薇的墙头上站着那个穿白体恤的人。虞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努力降低存在感想要悄悄溜过去。
“好学生，等等我。”祁枫单手支着黑色铁栅栏轻松跳了下来，追上虞元和他并肩走着。
“有门你不走，非得翻墙做什么？”反正不是他检查，虞元没再凶祁枫，只是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
“好学生，我没有学生证，还没穿校服，你说保安会让我进吗……好伤心呐，第一天来立华，却没人管我这个转校生。”祁枫想起女人随意将他丢下的背影，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凑近虞元，看着他茶色头发中的小旋，轻声嘲道。
虞元抿了下淡色的唇：“咱们班主任比较……佛系，就是不太管事，可能把你给忘了。但她不是故意的，应该下午就过来了。”
虞元飞快地说完，抬起了琥珀色的眸子。对上祁枫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呼吸小幅度地一滞，忙不迭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对方小刺猬一样炸起满身尖刺，祁枫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宝贝儿，怎么这么怕我啊？嗯？”
虞元没搭理他，加快步子走进了宏知楼。迈上楼梯的瞬间，他还听到了祁枫一声慢了几拍的轻笑。他伸手摸了摸发红的耳尖。
虞元到了班门前，放轻了手脚。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缓缓打开。室内冷气开得充足，窗帘遮盖紧实，比外面暗了不知几个色调。
出去浪了一圈的众人趴在桌上，正睡得酣甜。
虞元被昏沉的氛围感染，也困了起来。他草草放下书包，整理了桌上凌乱的书籍，也弯着胳膊睡了。
祁枫逛了一中午也累了，看着虞元午休，他也伏在空荡荡的桌上陷入了黑暗。
在静谧的氛围里，三班的同学睡了极舒服的一觉。
直到杜磊子“轰”得一声打开班门，用堪比超市大喇叭的声音喊：“呦，这怎么睡得像个停尸房一样！”
“烦死了，谁特么扰人清梦！”
“下午咋还有数学课！”
“水母怎么又没来啊，转校生都不管。”
班上一阵抱怨声，又渐渐无奈地压了下去。
“哎呀，不好意思走错班了。”片刻后，杜磊子猛地拍了下光溜溜的脑袋，貌似懊恼地扬长而去。
……
这下班里静的真像个停尸房了。
刘琳进班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格外诡异，但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自顾自地讲起话来。
“从咱班开始补课的时候，你们就是正式的高二生了，高中是人生重要的节点，我希望大家能全力以赴，为自己博取更光明的未来。还有咱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这位同学原来是一中的，成绩很不错，希望大家能多向他学习。来，祁同学，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
虞元本来以为祁枫会把之前给他说的长篇大论慷慨激昂地复述一遍，他抬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大家好，我叫祁枫。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我就下去了。”
看着祁枫干脆利落的身影、班主任满意的表情，和班里几个女生崇拜的眼神，虞元无语地揉揉眉心。
“对了，虞元去带祁枫领一下新书和校服，顺便办个学生证和饭卡。”刘琳布置了几页五三后，叫住了俩人。
看着祁枫闪亮亮的眼神，虞元彻底不想说话了。
“过来，好学生。”
虞元听到那人轻声唤道。
祁枫跟着虞元来到了博美楼，路过那一片碧绿的三叶草时，他不自觉用指腹押了押口袋里没吃完的薄荷糖。
事实上叫虞元帮忙是很正确的选择，他尤为熟稔地领祁枫走着流程。
不一会儿，祁枫就抱了满怀的东西。
来到饭卡办理窗口，祁枫看到虞元明显顿了下。连好学生都嫌弃的饭……
他了然地悲伤，心道：以后的伙食堪忧。
到最后办学生证了。
负责拍照的高丽看了眼穿着白体恤的祁枫：“同学，我们的背景是白的。”
祁枫一下盯住了虞元的校服。虞元和他差了半头，但外套买的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遮住了半截修长的大腿。
虞元看见祁枫不怀好意的眼神，往后退了几步，“你刚发了新校服，穿你自己的去。”
“可那还没洗过，上面有化学残留，会损伤我娇贵的皮肤。”祁枫抱住自己的胳膊，柔弱地搓了搓。
虞元看着他比自己健壮了一圈的小臂，瞪大琥珀色的眸子：“就你这还……算了，给你吧。”
虞元快速地脱下校服，递给祁枫。祁枫悄悄瞥了一眼虞元常年不被阳光照射的、莹白如玉的胳膊，喉结小幅度地滑动了下。
旁观全程的高丽被这诡异的氛围感染，默默把“我这里有黑色的外套”吞回了肚子里。
祁枫一边换校服，一边往相机那儿走。他整了整外翻的衣领，嗅到了柠檬味沐浴露的味道，里面隐隐约约夹杂薄荷糖的清爽。
不愧是好学生，味道也是顶顶好的。
学生证办得很快，照好即刻便出了。
高丽让祁枫转了工本费十块钱。
祁枫看着劣质的、满是毛边的学生证，吐槽：“就这还要我十块钱，物不所值。”
虞元惦记着刚布置的五三，听到这不高兴起来：“你这还乱编，我过来陪你领证……领东西就不错了，你还——”
“好学生，为什么不带着我先来领学生证啊。你看我搬着一堆书走了这么久。”祁枫发觉了这个疑点，问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虞元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恼羞成怒地说：“要你管！反正……反正又不是我搬。”
虞元狠狠地撞了下抱着一堆东西的祁枫，擦着他的肩膀径直走了。
祁枫盯着虞元匆忙离开时似曾相识的背影，一双晦涩不明的桃花眼闪了闪，他愉悦地勾起唇角。
……
高二三班的课堂除祁枫刚进班引起的小小轰动外，学习活动一如往常。
还有就是为了让张帆越“近朱者赤”，刘琳将他在讲台边的位置调到了祁枫旁边。在老师欣慰的眼神、同学们的了然中，两人不负众望地下了一下午的五子棋。
等到吃晚饭，祁枫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眉目间闪过了一丝不耐。他和张帆越他们打过招呼，走到小花园接起了电话。
几株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人造的草地没有规律地起伏，伴着过了季节的一小片桃林，凄清又赏心悦目。
“在学校还适应吗？”
祁枫听到另一边平时雷厉风行的人明显放缓的声音，不置可否地说：“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你真的不搬过来吗？祁明军已经跟那个女的到美国了。来妈妈这吧。你……聂叔叔脾气很好，我们可以给你很好的条件。现在你都高二了，还有两年就高考了，妈妈不希望你的未来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受到影响……”
“然后呢？”祁枫拈下一片月季的叶子，放在手里端详起来。
“小枫，我知道你暂时不能接受。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孔令以为祁枫软了态度，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就很好，不劳您费心。有这个时间，您不如去操心一下聂关声的那个儿子。他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
祁枫果断挂了电话。
他漠不关心地将手中的绿叶碾作齑粉，看着碎片四散落到地上。
离开小花园的时候，祁枫望着那块镌刻“心之所向，行将必至”的石碑哂笑一声。
不知是嘲那句话，还是嘲自己。
怎么可能心里想到什么地方，便到什么地方？若是这么容易，那就不叫生活了。
……
刚开学事情并不多，于是虞元和张帆越、明杭穿过十香里，一起去买了里脊肉饼。
那家肉饼分量很足，外面煎得酥脆金黄，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添加小料，实惠又好吃。
“哎呀，小同学，不小心给你弄成辣的了，我给你换个新的，这个弄错的你也拿走吧。”
老板歉意地喊住虞元，递给他两个饼。
虞元不太能吃辣，一点点辣椒油都会辣的他嘴角通红，而且嗓子会哑。虞元犹豫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他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只好抿唇笑了笑，询问能不能还是再付一次钱。
老板看着少年唇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本来有些沮丧的心情明朗起来，他忙拒绝了，转而爽快地挥挥手。
“beauty，beauty，把那个捎给我女神吧。她喜欢吃辣的，就说是我送的。”
刚出店门，张帆越就叫住了虞元，眉飞色舞地请求。
陶嫣是张帆越暗恋已久的女神，据说从高一追到了现在。虞元看着张帆越眼睛亮亮的小模样，有些好笑。
“嗯嗯……明杭，要不咱们不买奶茶了，我想亲手送给我女神。”张帆越圆溜溜的猫眼忽闪忽闪，带着希冀问道。
明杭眼中极快地滑过几分失落，片刻后，他斟酌着说：“可是只有周一有活动，蜜桃乌龙是买一送一……”
张帆越一脸苦涩，纠结地拍拍脑袋：“还是吃的重要！虞哥，拜托你了！”
他向虞元拱手作揖，兴高采烈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