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公子之乱

渭城宫的深秋,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呜呜作响。

老肃王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残留着惇物山山顶那漫天的雷光。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光滑的肌肤惊的他又摸了几遍。

“寡人……真的回来了。”

妶渡喃喃着,他抬起头,目光所及是是熏着兰草香的宫室,好像那场纷飞的大雪,只是一场梦。

江仪的身影在他脑中交错。

妶渡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他回到了那个刚摆脱严国质子身份,但大权旁落、母族专权的年代。

回到……江仪还站在演武场高台上,一身战甲还没沾霜雪的年代。

他目光扫过案几,一卷带着褐渍的帛书撞进眼底,前尘往事霎时间顺着记忆涌上来。

原来是这个时候。

他刚继位的第二年。

七公子之乱。

雍城传来的八百里急报摊在最上头,庶长妶庄打着“新王得位不正,受严人胁迫入继大统”的旗号公然叛乱,雍地的旧族私兵、渠锵余部纷纷往他麾下聚集,连驻守旧都的五千甲士都倒戈了大半。

外有三晋陈兵瀚谷关虎视眈眈,内有宗室旧臣脚踩两头随时反水。

妶渡眯起眼,眼中闪过一点冷光。

那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指尖一掀,直接把那卷帛书扫到了青砖地上。

前世今生,他都不会输。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贤太后身着一件绣着原纹样的襦裙,裹着狐裘走了进来,她走到几案边,扫了一眼地上的帛帛,随后拾起道:“如何?可想明白要怎么保住你屁股底下这张位置。”

妶渡抬眼,看了一眼贤太后,多年不见,他到是忘了这个先王宠妃多么锋芒毕露。

他漫不经心道:“父王在世时,妶庄是庶长子,常年带着宗室子弟在北境巡边,旧部遍布边郡,在诸位公子中出类拔萃,寡人一个在严国做了十年质子的人,回来就坐了王位,不仅是他,就宗室里大半人不也觉得寡人这个肃王名不正言不顺。”

妶渡现在没心思和她虚与委蛇。

“母后问寡人有什么办法,寡人能把他们都杀了吗?还是母后能把他们都处理了?”

这话刚落地,殿里的烛火猛地晃了晃。

贤后皱眉地看向他,原本还带着几分期许的眼神,像被风刮灭的烛芯,一下子暗了下去。

妶渡不以为意,笑意盈盈道:“何况,不是有舅舅吗,让舅舅带军平叛便是。”

贤太后捏着帛书的手顿在半空,她盯着自己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儿子,看他眉眼的稚气已然褪尽,说出的话却还是疯疯癫癫。

她漫上来一阵失望,她原以为这孩子在严国颠沛这么多年,总该懂点权衡的道理,没想到竟糊涂到这个地步。

眼下渭城里能调动的精锐,一半都攥在江仪手里,剩下的城防军她们也没有全部都抓在手里,染维要是带着他全部主力去雍城平叛,璋台宫剩下的那点护卫,根本挡不住那些暗中效忠妶庄的宗室门客。

可这失望刚沉到心底,又悄悄浮上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他笨点也好,没什么心眼,往后这朝堂的权柄,还能稳稳当当攥在自己和原氏手里,他安安稳稳做个坐王位的君主,不用跟那些老狐狸去斗,也省得母子之间生出嫌隙。

妶渡看着她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上辈子明明是贤太后亲自点了染维的将,让他带军去雍城平叛,怎么这一世她的反应如此之大?

妶渡眯起眼,语气里带着点狐疑:“母后,怎么了?”

贤太后抬眼扫过殿外廊下站着的宫监,那些人里有的底细她没彻底摸清楚,话不能说得太明。

她把那封沾着雍城尘土的急报“啪”地搁在案上,一步步贴到妶渡耳边:“你可想过,染维一走,渭城里那些和妶庄暗通款曲的宗室大臣?万一他们趁宫中空虚,带兵闯进来,你我母子的性命,难道要靠殿外那几个拿扫帚的宫人保着?”

贤太后握紧手心。

“如今朝局暗流涌动,染维带走了精锐,后方连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都没有,我们母子俩说不定还没等染维平叛回来,就一命呜呼了。”

妶渡瞥向贤太后,上辈子他坐在王位上,只看见染维带着大军从雍城传来捷报,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当时渭城的后方,竟空到了这个地步。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这几年的朝臣名单过了一遍,车郦季忠于王权,不忠于肃王,那些手握政权的大臣,因着秀文后,态度模棱两可,整个渭城里,能镇得住这局面的人,只有一个。

妶渡抬眼,缓缓道:“不是还有江仪吗?让他留在渭城稳住后方便是。”

贤太后的眉一下子蹙得更紧了。

江仪。

朝中重权臣,位居大良造与国尉。

他战功赫赫,攻署,使肃国拿到大粮仓,控制了厂江上游,形成对原国的压制,伐渠,夺得渠锵二十五城,控制了西北地区。

现在掌管各级军官的任免与考核。

同时还掌握着渭水大营五万精锐,这是渭城外唯一一支直接拱卫王城的野战力量,装备全是最精良的铁札甲,士卒都是从历次大战里筛出来的老兵。

连王城的卫戍军都要靠渭水大营轮训。

可这个人就像块石头,既没上门表过忠心说要护着王宫,也没偷偷给雍城送过降表,整日就守在城外的新军大营里,连朝臣的宴请一概不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仪至今没给准话。”

贤太后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像个局外人似的,谁也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想什么。这种时候,我们哪敢把渭城的后背交到一个态度不明的人手里?”

妶渡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浑身气势汹汹,贤后皱眉地看向他,以为他是又发疯了。

“你做什么!”

贤太后低声斥道。

烛光下,妶渡眉眼莫名有些妩媚。

好啊,回来了。

那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大良造回来了!妶渡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热意在往外涌,连指尖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微微发颤。

不知怎么的,他竟怪笑了几声。

贤太后面色惊异,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母后,儿臣去劝他!”

妶渡猛地从席上站起来,眼光闪烁 ,兴奋道:“儿臣亲自去新军大营,一定能让他站到我们这边!”

贤太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刚要开口拦,妶渡已经转身往殿外走了。

石青色的王袍在暗夜里像一道流动的影子。

渭城城外的新军大营扎在渭水南岸,离璋台宫不过二十里地,妶渡只带着澄易这个贴身内侍,驾着一辆轻便的驷马小车,飞快的在夜色中穿行。

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可妶渡一点都不觉得冷,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上辈子和江仪有关的碎片。

江大哥,你永远都拒绝不了寡人。

妶渡抚上自己的唇角,暖玉般的面容映着飘进来的月光,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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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为寡人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