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嫣以往见到他脸上皆是笑盈盈的,欢喜地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听说的趣事,到如今见到他寡言少语,低着头不知如何面对他。
杜瑾道,“嫣儿,瑾哥哥要离开雁州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舒晨嫣抬眸看他一瞬,又下眸,“瑾哥哥在外注意保护好自己,早些回来。”
话虽如以往他离府时晨嫣常对自己说的,那时候她脸上笑容明媚,总是满怀信心地相信他总能安然回来,她如今看起来心情低落。
杜瑾道,“嫣儿,你随我来。”
杜瑾从书房走出,走过外间,进了里间拿出一个匣子,交到她手中,“嫣儿,这些钱够你医治你娘一些时日,若不够,瑾哥哥再令人寄回来。”
舒晨嫣往后退了两步,抬眸时泪流满面,“瑾哥哥,你和兰慧姐姐都对晨嫣太好了,晨嫣总要还这份恩情的。芸姨娘答应过我会多看顾我娘,还请瑾哥哥若是看在晨嫣的情分上,日后多关照我娘一二。”
舒晨嫣伸手抹去脸上的泪,便跑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舒晨嫣方出院子,就看见范及等在门边,舒晨嫣不知如何面对他,抬脚匆匆往外走,范及连忙追去,在她身后说道,“晨嫣姑娘,大公子已经离府了。”
舒晨嫣脚步止住,以往瑾哥哥有要事出去,自己总要去送他,哪怕再匆忙,说不上话,他也会想法子让她看上一眼,瑾哥哥如今或许觉得自己不愿见他,一早就走了。
舒晨嫣低眸忍住眼中的泪,开口问道,“瑾哥哥可有何话要与我说。”
范及交给他一封信,“这是大公子让我交给姑娘的,大公子要与姑娘说的话估计都在里面了。”
舒晨嫣接过后,范及道,“姑娘可有何话让我转告大公子?”
舒晨嫣紧紧握着信,“劳烦你替我告诉瑾哥哥,晨嫣一向相信他能安然归来,晨嫣也会好好的,让他请勿挂念。”
范及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转告大公子的。大公子特意让我留下等姑娘,如今我要赶去跟大公子汇合了,姑娘保重。”
舒晨嫣喃喃道了声,“保重。”范及的身影很快隐没在还未消散的夜色中。
舒晨嫣走到一处屋檐拐角挂着的灯笼下,拆开信封,先落在手上的是一串钥匙,里面还有一张信纸。
信纸上写着,“嫣儿,瑾哥哥从未想过要你回报什么,你若是想留下照顾你母亲,便去找我爹。我已留一封信给他,让他等你找他时再打开,我已在信中交代他另选人选,嫣儿你拿着钥匙去瑾哥哥屋子拿那个匣子,里面的钱用来给你娘治病。
嫣儿与你娘若是想出府也可跟我爹提,只是到时要告诉瑾哥哥你的住址,让瑾哥哥去看看你。嫣儿一向相信瑾哥哥会安然回来见你的,瑾哥哥答应你,嫣儿你也要保重。”
舒晨嫣将信纸放怀里收好,望着灰蒙的天际,瑾哥哥,多谢你好意,晨嫣已经做好决定。
舒晨嫣到曦瑶院时,门外站着两个宫里的侍卫,舒晨嫣说明来意后,便让她进去了。
舒晨嫣到外间,两个嬷嬷在打着叶子牌,舒晨嫣行了个礼,“见过两个嬷嬷。”
两个穿着墨蓝色宫装围坐在圆桌上打叶子牌,一个鬓角有些花白脸清瘦些的嬷嬷坐在圆桌稍外的位置,一个身形稍圆润些嬷嬷坐在里面,看了她一眼,“你是长史府叫来学规矩的丫头?”
“是。”
里面那个嬷嬷边看着牌说道,“我是陆嬷嬷,旁边这位是方嬷嬷,这几日由我们教你规矩。”
舒晨嫣行礼道,“陆嬷嬷,方嬷嬷费心了。”
方嬷嬷手里拿着牌,“你先出去站着。”
舒晨嫣依言出去,站了一刻钟,余光见到府里另一个人经过她走进外间,转头望去,舒晨嫣讶然唤了声,“小蝶。”
小蝶恍若未闻,径直走进去,接着她又被叫了出来,站在舒晨嫣另一侧门边,直到初阳升到屋顶,有些刺眼,里面一个嬷嬷喊了声,“进来。”
舒晨嫣与小蝶进了屋里,方嬷嬷望了她们一眼,“站好。”
舒晨嫣与小蝶站这不动,方嬷嬷放下手中的牌,随手拿了桌上两个果盘,一人头上放了一个,“要是摔下来,你们中午饭就别吃了。”
舒晨嫣与小蝶应道,“是。”
屋里两个嬷嬷打了很久的叶子牌,舒晨嫣的脖子已经僵得失去了知觉。
日头近中午,方嬷嬷伸着懒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围着她们转了圈,“把果盘放下,去厨房端午膳过来。”
“是。”舒晨嫣松了口气,规矩应了声,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将果盘放下。
小蝶同样应了声后,将果盘放下,率先出去,出了院子,舒晨嫣在身后叫了她几声,小蝶依旧没有应声,一两次可以是没听见,几次没听见是不想理她。
舒晨嫣跑在她面前,拦住她,“小蝶,你其实也不想进宫对吗?”
小蝶站住,看着舒晨嫣,脸上轻笑道,“晨嫣,你别多想,我只是想好好办好嬷嬷交代的事,快些吧,要是菜凉了,嬷嬷就该怪我们了。”
小蝶快步往厨房走去,舒晨嫣只好跟上 ,将厨房备好的午膳端回院子,舒晨嫣与小蝶将托子放在一旁,将上面的饭菜从托子上拿下来放在嬷嬷面前,又将筷子放在嬷嬷手边,“嬷嬷请慢用。”
嬷嬷拿过筷子,开始用膳,舒晨嫣和小蝶则伺立在一旁,根据嬷嬷需要递帕子,吃完嬷嬷让她们收了东西再去用膳。
等她们到厨房时,厨房只有些凉透的菜叶子,碎豆腐,碎肉末。
连着两日,舒晨嫣与小蝶到院子里时,两个嬷嬷都在院子里打叶子牌,教的规矩从让她们头顶顶果盘站着不动,到头上顶着果盘走,顶着果盘行礼,都不能使得头顶上的果掉下。
头顶着果盘站着不动,舒晨嫣勉强还能让果盘不掉,后面头顶着走,头顶着果盘不动舒晨嫣和小蝶都坚持一阵后,果盘就掉下了,至于第三日头上的果都掉得伤痕累累,舒晨嫣和小蝶午时也都饿了两顿,连厨房的豆腐渣子都吃不上了。
第三日下午舒晨嫣和小蝶勉强能头顶着果盘不掉下,接近酉正,两个嬷嬷便道,“你们明早不必过来了,等会吃过饭后,你们去静兰院服侍太子妃。”
舒晨嫣与小蝶行礼道,“是,多谢两位嬷嬷这几日费心教导。”
戌时,舒晨嫣和小蝶进了静兰院,兰慧姐姐由宫里的老嬷嬷给调整妆发,调整嫁衣尺寸。
两个时辰后,兰慧姐姐将手里的金线绣着的鸳鸯团扇放下,“两位嬷嬷,我有些累了,明日再试吧。两位嬷嬷也累了,也回去早些歇下,晨嫣你留下帮姐姐想想,这几个钗环怎么搭配好看些,小蝶也先回去歇着吧。”
两位嬷嬷齐身行礼道,“那老奴便退下了,太子妃也早些歇下。”
小蝶也行礼退下后,杜兰慧红着眼睛握着舒晨嫣的手,“晨嫣,你可真想好了愿陪姐姐进宫,若是你不愿,姐姐和芸姨娘说。”
舒晨嫣便道,“兰慧姐姐一向对晨嫣很好,晨嫣愿陪着兰慧姐姐。”
杜兰慧拉着舒晨嫣过来,从被褥里取出荷包,“嫣儿,你母亲的病若是需要钱,兰慧姐姐将这些留给你。”
舒晨嫣不肯收下,“兰慧姐姐帮晨嫣已经够多,晨嫣一直愧疚无以为报。”
杜兰慧落下泪来,“晨嫣,你若是后悔了,在姐姐进宫前与姐姐说,姐姐回不了头了,姐姐希望你今后能随心生活。”
舒晨嫣摇摇头,“兰慧姐姐,晨嫣如今不后悔了。”兰慧姐姐身不由己嫁进东宫,自己陪在她身边,或许她会安心些。
舒晨嫣提着灯笼回到小院,深吸了口气,往母亲的屋子走去,她就要陪兰慧姐姐进东宫了,她总要告诉娘的。
舒晨嫣推开门,母亲怔怔出神,舒晨嫣唤几声,“娘。”
舒桐回过神来,目光放空,望着舒晨嫣好一会儿,目光似乎才落在她身上,才喃喃开口说道,“嫣儿,你来了。”
舒桐伸出手,舒晨嫣坐在她身旁伸手握住娘的手,握住的瞬间,舒桐眼泪止不住落下,嗓子喑哑道,“嫣儿,是娘拖累你了。”
舒晨嫣瞬间明白娘已经知道她进宫这件事,舒晨嫣摇了摇头,“没有,娘对我很好,兰慧姐姐也一向对我很好,我不后悔。”
舒桐喃喃道,“是啊,我们欠长史府的恩情总是要还的。除了此,我们无以为报。”
舒桐望向舒晨嫣,“嫣儿,好好对小姐,早些回来。”
舒晨嫣泪水止不住落下,“娘,我会早些回来的,你等我回来。”
舒桐从枕头下取出一个荷花纹绣香囊,“嫣儿,如果有一日出宫了,去连州看看。”
舒晨嫣知道母亲来自连州,便笑答,“娘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可好?”
舒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一愣,但脸上又笑起来,“好。”
舒晨嫣为母亲洗漱后,陪她坐着说了会儿话,娘推了推她,“嫣儿,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当值,罗大夫说我好些了,这几日薛嬷嬷也过来看顾我。”
“娘,那您也早些歇着。”舒晨嫣给母亲掖好被子,便回去了。
赶路几日,沈浩霁进了宫,先回到他的明朗宫休整,留守的侍从包羽见到他泪眼汪汪地就要扑过去抱着他,“八皇子,您总算是回来了,属下眼巴巴盼了您好久。”
沈浩霁嫌弃地避开他,“包子,你若是想娶媳妇了,看上哪户人家,我放你出宫。”
包羽嘿嘿一笑,“我总要等八皇子抱小世子再出去娶媳妇。”
沈浩霁脸上正经道,“我不是已经有个崽了吗?”
包羽瞪大眼睛,脸上惊喜地望向八皇子身后,“八皇子,小世子在哪?”
沈浩霁拍拍包羽的肩,脸上一副你自己猜的神情,往里走去,包羽很是郁闷,他又不是神仙,哪能猜到。
于是他求助地看向石岩,石岩白了他一眼,“八皇子是问那只橘猫去哪了?”
“我还以为八皇子真有小世子呢,我还白高兴一场。”包羽才知道被八皇子耍了,“它整天跑出去,这回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它回来我再抱去给八皇子看看吧。”
沈浩霁睡了半日,醒来盘腿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没起来,包羽先是看了看八皇子的头发还在,撞了撞石岩,“八皇子不会出去一趟回来就带发修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