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终于启程进京。一路上春雨绵绵,乌云浓重,似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总是不知往前再走到何处,天才会放晴。
五日后送亲队伍进了京城,天总算放晴,按惯例安置在宫外驿馆,舒晨嫣她们奔波一路总算能缓口气。
礼部的人来来往往做婚前准备,三日后在景和宫举行大婚。
四月初五正当吉日,舒晨嫣手扶着兰慧姐姐的手走上玉阶,越靠近正殿,兰慧姐姐抓着她的手越紧。
景和宫文武大臣都在,帝后仪态威严端坐殿上,仪礼官高喊,“吉时已到,请太子太子妃进殿。”
舒晨嫣进殿,就感觉到来自殿上正中的威压,按照礼仪,低垂着目光牵着兰慧姐姐的手往前走,余光注意着一旁的礼仪官步伐,让自己不要走偏。
礼仪官止步后,舒晨嫣搀扶着兰慧姐姐到既定位置,便要退下,太子和太子妃留在殿中举行大礼。
只是舒晨嫣进入正殿便小心谨慎,没注意到一旁自舒晨嫣出现就注意到她的目光,沈浩霁看见她有一瞬的惊讶,后目光虽不再直直落在她身上,余光还是随着她一步步牵着二嫂进到殿中再退出去。
沈浩霁招手,对着石岩说了句话,石头领命下去。
舒晨嫣出了殿就在一旁侯着,忽然有人在一旁低声对他说,“晨嫣姑娘,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舒晨嫣抬起头,她记得他是瑾哥哥好友赵听雨身边的侍从,便惊喜道,“可以吗?”
石岩小声地说,“请随我来。”
舒晨嫣跟着石岩绕到殿一侧,一旁侍立的侍从仿佛没看见她和石岩进去,帝后对八皇子可是格外宠爱,他们可不想大喜日子触怒龙颜。
石岩带着她到一旁柱子后,舒晨嫣刚躲在柱子后探出头来,大殿上站在皇上身旁的陶公公锐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石岩目光一转示意席上的八皇子,一边伸出手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陶公公这才若无其事看向殿中。
舒晨嫣看见兰慧姐姐站在了太子身旁,太子站在殿中身形摇晃。
礼仪官大喊,“吉时已到。”
一个流程下来,太子歪歪斜斜,舒晨嫣都担心他随时歪倒在地。
终于仪式结束,舒晨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太子脚步趔趄地往前几步,高声喊着,“父皇,我很高兴,你高兴吗?”
皇上脸有些难看,陶公公示意一旁的礼仪官,礼仪官心神领会高喊道,“太子太子妃移步东宫。”
太子哈哈大笑,醉倒在殿上,众官员目光交接,议论纷纷。
皇上大手拍在御案上,“大喜日子像什么样?”转身拂袖离开。
舒晨嫣扶着兰慧姐姐回到东宫,杜兰慧坐在喜桌旁,礼部的人将醉而未醒的太子抬到床上,宫里嬷嬷道,“皇后娘娘道,有劳太子妃照顾太子了。”
杜兰慧行礼应道,“是。”
嬷嬷招手,让殿里其他人退出去,“太子妃有什么事再叫奴婢们。”
舒晨嫣跟着嬷嬷她们退了出去,门关上时,见兰慧姐姐站了起来,走向太子。
舒晨嫣与真儿便坐在外面阶上守夜,后半夜,真儿撑不住,舒晨嫣便让真儿靠在自己肩上。
舒晨嫣守了一夜,殿里的烛光灭后并未再燃起,兰慧姐姐一夜未叫过她。
第二日,“什么时候了还敢睡?“随着一声训斥,舒晨嫣和柳真儿醒了过来,日头将升,舒晨嫣见曹嬷嬷站在她面前满脸怒容。
舒晨嫣知道昨日这个忙里忙外的人是东宫里的管事嬷嬷曹嬷嬷,初来乍到当值睡过头了,舒晨嫣自知过错。
舒晨嫣拉着柳真儿忍着困意站起来,赔礼道,“晨嫣知错,今后会注意。”
曾嬷嬷不满道,“这般没规矩,今日你们不用吃饭了。”
舒晨嫣只好道,“是。”昨日忙碌一日,又担忧兰慧姐姐一夜,终究还是睡沉过去,宫里并不会听这些,舒晨嫣失职在先,自然只得认罚。
曹嬷嬷问一旁两个宫人,“昨夜太子可叫过水?”
一个宫人答道,“回嬷嬷,并无。”
曹嬷嬷走到殿门边,抬起手就要叩门,舒晨嫣道,“嬷嬷,如今是否还早些?”
曹嬷嬷冷笑一声,“早?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说完,曹嬷嬷上前叩了叩门,“太子,太子妃可起了,该去永安宫向皇上皇后请安了。”
随后杜兰慧便开了门,嬷嬷便领着宫人进去给太子妃梳妆,太子迟迟未醒,曹嬷嬷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出声道,“太子,今日要去永安宫向皇上皇后请安。”
太子迷糊中扔了个枕头出来,“滚。”
曹嬷嬷只好退到一旁,兰慧姐姐梳洗完毕,端坐喜桌旁,太子还未醒,杜兰慧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太子翻了个身,“太子妃先去请安。”
杜兰慧起身道,神色平和,“是,太子。”
杜兰慧便随着嬷嬷往永安宫行礼,由皇后身旁吕嬷嬷引她进入殿中,皇上皇后端坐殿上,杜兰慧跪下,“兰慧拜见父皇,皇后。”
皇上还算有耐心地问道,“太子妃,太子怎么不与你同来?”
杜兰慧低头道,“太子先让妾身先来。”
皇上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拂袖而起,“那便让太子来了,再请朕来。”
皇后穆馨连忙站起挽留,“皇上。”
皇上头也不回地走了,陶公公连忙跟上。
皇上走后,皇后施施然坐下,看向贴身吕嬷嬷,无奈道,“那我们便等太子来吧,吕嬷嬷你去拿我那幅刺绣来。”
穆馨掩帕咳了咳,嬷嬷弯腰劝道,“皇后娘娘尚在病中,过些日子好些再绣吧。”
皇后道,“先前皇上说想起本宫的刺绣别具一格很是想念,一直不得闲耽搁许久,如今反倒是闲了些。”
吕嬷嬷便将刺绣拿来,舒晨嫣与杜兰慧仍跪在地上,舒晨嫣见皇后迟迟没有叫太子妃起来的意思,便知道皇上不满太子的懒怠,令皇后在皇上面前失了颜面,皇后便迁怒于太子妃。
舒晨嫣看着皇后一针针绣着,便开口道,“皇后娘娘尚在病中,不必绣了,白费功夫不说,皇上看了怕是会不高兴。”
吕嬷嬷怒道,“大胆奴婢,竟敢置喙皇后娘娘,你怕是不知皇后娘娘自幼师从江南名师,女红尚在闺阁中便已扬名京城。”
皇后并未斥责舒晨嫣,反而有些讶异地看向舒晨嫣,“噢,你来看看,本宫哪里绣得不好?”随手将手中的刺绣递给她。
舒晨嫣双手接过,这是一幅劲竹图样,确实如嬷嬷所说,皇后娘娘尤善女红,只是后来便被后宫事务缠扰,生疏了一段时日。
舒晨嫣帕面朝向皇后,手托着的帕底朝着自己,指甲绕过帕底一根线,线往上一挑,随后在帕面线上一捏,擎直绿竹便消失不见。
吕嬷嬷脸色大变,“大胆!”
舒晨嫣连忙跪下,“请皇后娘娘恕罪,奴婢无意冒犯。”
皇后随手将刺绣放在一旁,反而颇有兴致闲聊,“你叫何名?是太子妃陪嫁进宫的丫头?”
舒晨嫣见皇后反而和颜悦色,心里放松了些,“奴婢名叫舒晨嫣,是太子妃陪嫁。”
皇后想了想,“你与太子妃来自雁州,据我所知,雁州以牛羊肉质鲜美著称,想不到你竟如此擅长女红。”
“奴婢母亲原是府中织娘,奴婢多年下来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皇后似乎不打算追究,疲乏地手扶着额头,“看来太医的话是对的,病中不宜过于操劳,这才一会儿就身子乏了,吕嬷嬷去请薛太医过来给本宫看看,太子妃先回去,等太子方便些再一同过来,本宫再派人去请皇上过来。”
“是,愿皇后娘娘身子安康。”杜兰慧行礼退下。
等杜兰慧出去,皇后问吕嬷嬷道,“昨夜太子可有叫过水?”
吕嬷嬷低声道,“并无,太子妃的元帕也是干净的。”
皇后伸出手,由吕嬷嬷扶起她,“若是太子来了,再派人告诉本宫吧。”
吕嬷嬷依言道,“是。”
吕嬷嬷道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皇后娘娘,那个婢女刚进宫便如此不知规矩,老奴这就去……”
穆馨脸上淡淡道,“霁儿是从雁州赶回京的,他在雁州就住在杜庭府上,本宫想着母子好不容易团聚,总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再把他往外赶。”
舒晨嫣陪着兰慧姐姐回了东宫,兰慧姐姐站在太子寝殿外侯着,里面的门迟迟不开,直到午时,舒晨嫣忍不住劝道,“兰慧姐姐先吃些东西吧。”杜兰慧只是摇了摇头。
午后,下了起雨,兰慧姐姐站了一日,直到夜里子时,兰慧姐姐看着紧闭的殿门,对着一旁的曹嬷嬷道,“曹嬷嬷去偏殿收拾收拾,我晚上歇在那里。”
曹嬷嬷脸上为难道,“太子妃与太子才新婚,哪能闹别扭,太子妃还是回熙明殿歇下吧。”
杜兰慧淡淡地看向曹嬷嬷,“那曹嬷嬷便去敲门,让太子开个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