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正时分芸姨娘本来也困乏欲睡,听到那边小院一阵喧闹,便让邓嬷嬷过去看看。
只是邓嬷嬷赶回来便碰到吴管家匆匆进来,邓嬷嬷便想着先让他过去于是停住脚步,吴管家也止步看向邓嬷嬷,“邓嬷嬷,何事如此着急。”
邓嬷嬷只是道,“三言两语也难说清楚,老爷近日诸事烦劳,便先不让老爷忧心了。”
吴管家见她并不想多说,只是往前伸了伸手,“那邓嬷嬷先进去一步。”
邓嬷嬷道,“多谢,那老身就不客气了。”说完,便匆匆往芸姨娘屋子走去。
吴管家转身走出松亭院,派个机灵的小厮去打听府里还有何事,免得芸姨娘关键时刻掀出什么风浪。
邓嬷嬷便去芸姨娘屋子叩门,值夜的小丫头鸣翠扒住门,忍着呵欠,“芸姨娘说事情可要紧,若是只是因事吵嘴,打一顿让她们老实些便是了。”
邓嬷嬷拨开她的手,直接进去,在芸姨娘耳边低语,听完芸姨娘躺在塌上紧紧抱住锦褥,微微发颤,邓嬷嬷连忙挥手让小丫头出去。
邓嬷嬷俯下身,“姨娘莫怕,屋里只有老奴在了。”
袁芸声音哆嗦,落下泪来,“姐姐这时候回来怕是不想让我好过。”
“姨娘莫怕,夫人当初是医药无医才走的,与姨娘无关。”
袁芸似乎听不进去,嘴里喃喃道,“她一定是怪我,回来找我了。”
邓嬷嬷拉住袁芸的手,“姨娘放心,我会好好将夫人送走。”
当夜邓嬷嬷在小院贴不少符,安排两人一起巡查,夜里当值回去两两结伴,不许在府里乱逛。
第二日一早邓嬷嬷安排了道士和尼姑做法事,午后府里小厮从府里的池子中捞出一只溺死的黑猫,夜里白衣女子并未再次出现。
邓嬷嬷叫来她们,“有件事,覃小蝶腿伤进不了宫,我另外选个人陪小姐进宫,你们有谁自愿出来?另外我要说的是,覃小蝶既然不小心,她以后就做洒扫丫头,不必在主子面前伺候了,所以你们谁若是入选,那务必自个小心点,要是再不小心磕着碰着进不了宫,那可要被发卖出去了。”
她们皆低头不语,也没人站出来。
邓嬷嬷在众人面前踱来踱去,倒还是有耐心,“若是我像你们这般年轻便也随小姐进宫了,我这把年纪还没去过京城呢,更别说进宫了。能陪太子妃进宫,这是多大的福气,能见多少常人见不到的场面。
一时与你们说件事,你们或许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或还有亲友需要交代,给你们两日做准备,若是没人站出来,那便抽签,抽到谁谁去,谁抽到若再不去,那便当众打死,散了。”
解散后,众人心神愁郁,默默各自散开。
凤仪宫内,殿内燃着安神香,吕嬷嬷端来一碗羹和一些糕点,“皇后娘娘一早还未吃什么东西,老奴熬了银耳雪梨羹,皇后娘娘可要用些?”
穆馨轻轻挥手,“不必了,本宫没胃口。”她又问起,“霁儿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回皇后娘娘,八皇子回京先求见皇上,接着就来了凤仪宫,八皇子心里还是一直记挂着皇后娘娘的,想来是在忙着什么事过两日便过来了。”
穆馨浅浅一笑,“你呀,跟着本宫久了,就知道挑本宫爱听的说。”穆馨望着随风微微飘动的帘帐,神色有些怅然,“他若是心里真记挂着我这个母后,就不会整日行踪不定,让我这个母后挂念。”
吕嬷嬷连忙宽慰 “陛下早些年也常微服巡游,或许八皇子性子随陛下些,好在还有四皇子性情喜静,常在宫中,时常来探望皇后娘娘。”
穆馨摇了摇头,“清瞻也大了,心思也不在我这个母后身上了。”
芳菲匆匆进来禀报,“皇后娘娘,芙瑶姑娘来求见皇后娘娘。”
吕嬷嬷脸上笑盈盈道,“皇后娘娘可要见见?”
穆馨笑道,“传她进来。”
没一会儿,汪芙瑶风风火火进来行礼,“芙瑶见过皇后娘娘。”
汪芙瑶身边婢女梨若将手中的礼品递给芳菲收下,“听闻皇后娘娘染了春寒,芙瑶一直心里挂念,祖父担忧芙瑶过于聒噪,扰了皇后娘娘安养。芙瑶卖乖几日,总算求得祖父准许芙瑶来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有好些了,皇后娘娘可莫要怪芙瑶来迟了。”
穆馨轻笑道,“芙瑶能来探望本宫便是有心了,本宫怎能怪罪你。”
汪芙瑶笑道,“那芙瑶便放心了。”
穆馨道,“你来得正好,方才吕嬷嬷端来几道时兴的糕点,你来尝尝。”
“多谢皇后娘娘。”汪扶瑶便坐在一旁桌边,捻起一块桃花糕,轻咬了一口,往殿里望了望,“皇后娘娘,芙瑶听闻八皇子回宫了。”
穆馨轻笑道,“小狐狸尾巴可算露出来了,还以为是来探望本宫的,原来想见的另有其人。”
汪芙瑶没有被点破的羞恼,只是摇了摇皇后的手撒娇道,“芙瑶自然是挂念皇后娘娘的,若是也能见到八皇子就更好了。”
穆馨叹气道,“霁儿一向贪玩,本宫就见着他一次,便不见人影了。”
汪芙瑶站起身来苦恼道,“皇后娘娘,那我怎么才能见到八皇子呢。”
穆馨抬眸一笑,汪芙瑶觉着自己好不矜持,只得端庄坐下,“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无妨,人总是年轻过来的。”穆馨道,“本宫正好想让吕嬷嬷送些东西给霁儿,那便劳烦芙瑶出宫之时顺道给霁儿送去。”
汪芙瑶脸上喜不自胜,心直口快道,“芙瑶能见到八皇子便不觉得辛苦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直白,怕被皇后娘娘笑话,汪芙瑶连忙道,“八皇子见皇后娘娘记挂着他,自然也是欢喜的。”
穆馨侧身扶额笑道,“依我看,你人在本宫这,心早就不知飞道哪了,本宫也乏了,有劳芙瑶替本宫走一趟了。”
汪芙瑶便连忙起身道,“那芙瑶不多扰皇后娘娘了,改日皇后娘娘若想见芙瑶,只要您传召,祖父肯定就会准许我来的。”
穆馨见汪芙瑶抬眸眼睛亮亮的样子,笑道,“本宫知道了。”
“皇后娘娘,芙瑶告退。”汪芙瑶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芳菲看着这些礼品尚未带走,望着皇后娘娘欲言又止,吕嬷嬷看着芳菲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拿东西追去。”
常宜宫沈浩霁此时手枕着头躺在塌上,问包羽,“二哥还有几日大婚?”
包羽只当八皇子无聊问问,答道,“还有二十三日,八皇子可是有什么要备的礼?”
“还未想好。”说完沈浩霁坐起来,“拿我衣服来,我今日要出宫逛逛。”
石岩抱着小柿子打着呵欠回到宫中,殿门从里面打开,侍卫笑呵呵道,“石头,回来得挺早。”
石岩走进去,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我功夫了得,换做是你夜里都回不来。”
侍卫也不想干这差事,便顺着捧他,“是,是,还得是石头来。”
侍卫正要关门,就看见汪扶摇和她贴身侍女匆匆走来,侍卫连忙把石岩扯回来,“那不是施家扶瑶小姐吗?”
石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跳起来,拍掉侍卫抓着自己的手,“还真是这姑奶奶,这么久还对八皇子念念不忘呢。”
石岩连忙说,“赶紧把门关上。”
汪芙瑶站在常宜宫外,见着宫门紧闭,停住脚步,做出端丽的姿态,对着贴身侍女梨若道,“梨若,我衣裳,发髻可乱?脸上可有汗花了妆?”
梨若细细看了看小姐的妆容道,笑道,“小姐依旧花容月貌。”
汪芙瑶伸手做打,“可不许怕我责罚说胡话,不然我可要让人打你舌头。”
梨若笑嘻嘻地躲开,“不敢不敢。”
施芙瑶深吸了口气,“梨若,你去叩门吧。”
梨若往前走去,正要伸手叩门,汪芙瑶看见梨若空着手,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上也什么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梨若,皇后娘娘让我们带的东西我们是不是都没拿。”
梨若转过身,睁大眼睛,“奴婢方才忙着追上小姐,一时也忘了。”
汪芙瑶跺了跺脚,“还是回去拿吧,不然没有个由头,怕是要被人笑话。”
“奴婢这就回去取。”
汪芙摇转过身,自己总不能一个人站在这吧,要是被人瞧见又要说闲话了。
芳菲端着东西追去,又担心不小心将东西摔坏故而不敢追得太急。
芳菲到常宜宫前才追上她们,气喘吁吁道,“芙瑶小姐,怪奴婢动作迟,还没来得及给您。”
梨若连忙接过,“有劳姑娘了。”
梨若站在宫门前叩门,侍卫打开殿门,若无其事问道,“姑娘,请问有何事?”
梨若道,“请问八皇子可在宫里?我家小姐拜见皇后娘娘时,皇后娘娘挂念八皇子,顺道让奴婢给八皇子送些东西来。”
守门的侍卫向来目观四方,眼前的侍女回话时,他目光越过她再往后看,见两人说话时,芙瑶小姐已经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