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和命，你自己选。”时燕提着吟觉的衣领，脚步如蜻蜓点水般地往前踏去，“你要是想选蘑菇，我现在就扔你下去，帮你拎着那袋麻袋送到你指定目的地。”
那还是命比较重要。
吟觉摇摇头，“那兄弟你把我送回施家村庄虞美人客栈，多谢了。”
话语刚落，或许是刚才紧绷着的情绪现下终于可以放了下来，吟觉此刻只觉着脑子愈发昏沉，眼皮沉重，身上的伤痕不知是疼完了还是在这冷风中吹麻木了，手脚发僵，他在时燕的肩膀上接连发出几声长叹，迷糊中昏倒了过去。
“我的命，我的命……”吟觉渐渐地张开双眼，看着这熟悉的床帐，腿使不上劲，一切似乎还没完全归拢，只感受到暖和的床榻，他又窝了窝被褥，想要睡去。
“蘑菇没带回来就想蒙睡过关吗？”虞何说道。
吟觉听到这声，才生出回到客栈的实感，“虞店主……”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虞何接着说：“蘑菇没带回来就罢了，为什么要带个男人回来？”
“……”
果然这个人就是很在意蘑菇啊，上辈子没准是个爱吃蘑菇力的小男孩。
他沉思一会儿，下意识看向虞何，“虞店主，并非是我不愿采回来，你也没说树林里有个追人的疯子啊。”
虞何问：“谁？”
吟觉摆手道：“我也不知道。”
“看清容貌了吗？”虞何面色依旧风平浪静。
“他带着乌漆嘛黑的斗笠谁看得清？”吟觉皱着眉，他感觉虞何有些无理。
虞何说：“那你怎么不知道是你带来的这个男人自导自演。”
吟觉被咽道：“行行行，我就不该带人回来，我就应该死在外边。”
他用手撑在床面之上，用支撑力起身，因腿的不方便，用力往后挪动坐起来，靠在床边，“那位公子呢？”
“死了。”
吟觉微张着嘴唇，“死在救我的路上吗？”他下床，作势一步一步挪地出去，“不行，我至少得知道他的名讳，来日定当以之报恩。”
虞何冷笑一声，一个臂弯把人捞回床上，“滚回来，人好着，比你能跳，能飞。”
时燕这时候走进来，看到吟觉被压到在虞何的臂弯之下，两人面面相觑。
“呃……”他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吟觉一把推开面前的虞何，喊道：“刚在切磋。”
虞何坐在床尾，看着时燕。
时燕正端着装满烤板栗的盘子，往床边走来，手上的盘子放到一边，手中还留着几粒板栗，他问：“你这是招惹了什么人，被那样追杀得紧？”
吟觉摇头道：“我初来乍到，没有招惹任何人。”
除了……
他的余光偷瞟着坐在床尾边的虞何。
时燕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看向虞何，“那可能你跟谁靠得太近了，被错误成仇家。”
那肯定是虞何，来了这除了他就没碰到别人了，但他不能这么说，不然这碎片不高兴了收不回去他找谁哭去。
他咳了两声：“还是多谢阁下愿意出手搭救，还没问阁下姓甚名谁。”
“在下时燕。恰好途径那片树林，先是听到里面的骚动，并未多想，直到看到你滑落山坡，倒在那一动不动，你的法器决定赴死的样子，我就猜到你估计被人追杀，且这人动了杀人之心。”
“时兄要是来日有需我的地方，我愿意以命报之。”吟觉看向他。
“我现在就有。”时燕托着脸，余光瞧见虞何整张面目暗沉，眼神盯着吟觉的后脑勺，但时燕全然当他是空气，说道：“让他消失，你跟我走。”
吟觉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半天，才冒出：“什、什么？”
我来得这不是冥界，这是给界？
再说了，走了怎么收回碎片。
“我穿着你一身黑，你穿着一身白。我帅，你俏。我未娶，你未娶，”时燕笑嘻嘻地看着吟觉，余光偷偷瞥着虞何，“你刚才说以命报之，我好久没有遇到这么仗义的的人了。”
一切掌扑来，时燕顺势躺下，躲闪：“虞兄，你急啥？除非人是你弟弟，可是…你俩长得也不像啊。”
“你活腻了。”虞何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绕圈，压着扣在床上。
“还有活腻一说？那我们都活腻了？不然哪能在这团聚。”
“你们不要再打了，我又不是被人伢子发卖的下人，谁要拉去就被谁拉去的。”
“你看这人凶神恶煞的，还不如我仗义，”时燕说，“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那随便你吧。”
吟觉不说话，眼神却下意识地看着虞何。
虞何动作停下，却时不时打量着时燕。
时燕一躲，躲在吟觉身后，气笑了一声：“你看他，我刚把你救回来，他就要这样瞪着我，他分明就是不想我活。”
红狐从外边跑来一跃而上，趴在吟觉的身上，“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鼻尖嗅了嗅，“这个好这个好，我的魂魄感受到虞何开始为你吃醋了！”
“你们别吵了。”
吟觉想要下床劝架，忘记了自己腿还不太能走，一着急砰地摔下床。腿上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血渗透绷带，形成斑斑点点的血迹，好像红斑点毒蘑菇，一颗一颗，一粒一粒。
虞何一把抱起摔了的吟觉，对着时燕说：“你再这样无理取闹，那即便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也要对你大打出手。”
“好吧”，时燕甩了把袖子，“是我多余了。”随后故作抹泪摔门而去。
吟觉看着虞何一直盯着自己脚上的伤，指尖凑近轻轻触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轻轻抚摸了一下。
红狐：“恨意值减5。”
“梅迟这个灵魂碎片好奇怪，明明你都为了采蘑菇受一身伤，差点都要挂了，就降这么点？”
吟觉当着虞何的面不好明说，只是摸了摸它的头。
“你饿了吗？”虞何把纱布重新解开，手上边抹药问着。
他点头。
纱布缠完，虞何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道：“我去生火做饭。”
没多久，一桌子菜到了桌上。
“吟觉你看看，是鸡汤！”红狐一脚跳到桌面上，“糖…糖丝莲藕，这个糖丝莲藕谁爱吃？”
吟觉一瞬间地错愕。
这人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连他失去记忆的都不知道，而是在看到莲藕的那一刻望梅止渴般地想吃。
虞何看着红狐，了如指掌地洞察道：“鸡汤至少留个腿，莲藕不许动。”
红狐叽叽喳喳地说：“谁爱吃谁吃去。”
吟觉看着虞何朝自己走来，一个翻身，把自己扛起，扶了把凳子，让他坐在凳子上，拿凳子离虞何坐着位置紧紧依靠着，这莫名让他觉得这好像小孩子吃饭，坐在大人身旁的样子。
虞何二话不说，盛汤、夹菜、挖一大勺饭。
“够了够了。”吟觉小声抗议道。
真是把自己当猪了。
吟觉刚以为这人要三百六十度大变化，全都是因为自己受他之命采蘑菇，差点丢失性命而感到愧疚时。
虞何这停下手中的筷子，淡淡地说了句：“若不吃完，下一顿不许吃。”
不许吃？
吟觉小幅度用脚点了点红狐，想知道此刻的恨意是否有波动。
红狐吧唧嘴地说：“行为上良心发现了”，骨头嘎嘣脆的声音传来，“但是恨意值毫无变化，可能是个骗子。”
吟觉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米饭喂进自己嘴里。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突然想起，问道：“时燕不来吃饭吗？
虞何筷子一顿，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吟觉嘴里，“多吃饭少说话。”
吟觉嘴里模模糊糊地说道：“可是……”
虞何：“他不会饿死的。”
吟觉细嚼慢咽地吃着饭，突然感到那口被塞进嘴里的肉在食道里鬼鬼祟祟地作孽。
虞何面无表情地把碗推过去，“这肉好吃得舍不得咽下，又舍不得吐出来是吗？”
吟觉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吐出来。
看着碗里被自己只咬了一小口的肉，“分明是你塞的这口肉有毒，想油死谁？”
半晌，空气中继续沉默。
吟觉一时间感到不妥，正当犹豫之时，那人的筷子又夹了过来，只不过这次筷子没夹任何东西，却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夹走。
吟觉才发现虞何的无名指上还有颗小痣，他有些愣神，“怎么拿走了？”
虞何没理会，一口把那块咬了两口的肉吃掉，没有任何解释。
吟觉看着那盘糖丝莲藕，上面丝丝密密的糖丝，像是自己凌乱的心思，盘错在那切片的莲藕，却又得以所有人窥见。
这不对，怎么感觉是这人在攻略自己？
虞何的声音又响起———
“我的厨艺我心里有数。”
……
这意思是说自己不懂得好吃的有多好吃吗？
可他的做饭能力真的很一般。
吟觉内心无语凝噎，刚才的攻略是他想多了。
三两口吟觉也觉着吃饱了，只是饭菜已收，时燕也还没回来，他挪着腿，往窗外看去。
“时兄！”他往窗边大喊，“没饭了！”
回应他的只有天空中盘旋的雀。
看来时燕走了。
“如果是腿暂时瘸而想不开，我建议你多爬一层。”刚走进屋内的虞何站立在原地，“二楼只够再送你另一条腿瘸。”
“……”
虞何上辈子绝对是被自己的嘴给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