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一天比一天失落的时间里，他不断麻痹自己的思维，杜绝想起有关场景的可能，可总也无法控制梦境。
如今还是想起来了。
舒宇抱着靠枕，终于觉得有些委屈。
荒唐得很，舒曦的信简直像跟罗予约好了一样，都要在那一年的四月份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本来不是个多迷信的人，但知道这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跟父母缘浅。
晚上八点多，舒宇开着电脑第不知道多少次看FOG战队今年五月份在A国的比赛回放，有些走神。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5 1】：方便打电话吗
舒宇暂停了视频，拿起手机，给付葭怡拨去语音通话。
“你从你爸那里回来了吗？”付葭怡平静问道。
“嗯，我在G市。”舒宇说完，便没了下文。
付葭怡从他的沉默里意识到发生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犹豫一会儿才再度开口：“舒宇，我有个比较难讲的想法……”
舒宇：“姐你说。”
“或许有没有可能，你并没有亲自经历过那些事情。”付葭怡试探着叙述，“人的大脑，能办到很多人类自身无法想象的事，比如刺激身体神经完成超越极限的事，又比如能让人产生精神幻觉。”
“你每次想起‘前一世’这个概念时，其实有可能只是你的‘潜意识’在作祟。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舒宇独自坐在傍晚的书房里，房间因为没开灯而逐渐昏暗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有些疲惫的低哑声音：“那我的大脑可能跟我过不去吧，给我的那些幻觉都那么刻骨铭心，甚至让我无法确定现在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我完全希望从来没经历过那一想起来就荒唐的六年时间，因为昨天我得知，原来所有看似平静安稳的时光都将在两年后终止，此后我或许再没有可以陪我回家或等我回家的人。”他闭上眼，不再去看昏暗房间，“我知道人得习惯孤独，我也以为自己足够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可忽然我发现自己会这么认为，完全是因为心里还有份实际的挂念，我其实还是不够坚强，有动力让自己活得像个样子是因为有在意的人，而那个人也同样在意我。”
“但是，原来我自杀时，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我甚至真的忘记了。”
舒宇闭着眼睛，感觉视野在一片寂静中越来越暗。
良久，付葭怡发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其实我本来并不建议你把什么都想起来，但对你来说的话，完整的记忆可能会让你走得更远。”
“即便是记忆不完整，也不一定就能判断维持这个情况是有害的。缺胳膊断腿的人也能好好活着，丢了一部分记忆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难界定好坏的事，这些记忆可能只与他一个人有关，也可能涉及了其他重要的人。”
“咳，我其实想说，”付葭怡清清嗓子，“记起来难受的话可以试试别一个人撑着，找个人陪陪你，你可以来我家里…来我朋友这跟我一起撸猫，我们随便聊点什么，或者就谈谈你记起来的东西。”
付葭怡安静一秒，带着笑意说道：“或者你去找找你跟我说的那个男生嘛。”
舒宇失笑：“这个再说吧，我觉得我已经记起来很多东西了，可能只有一些跟他有关的记忆还想不起来。”
他抬眼看面前的电脑屏幕里暂停的比赛回放视频，略感苦涩地闭眼：“应该也不怎么愉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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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17日晚上，舒宇冲了杯蜂蜜牛奶喝进肚，刷完牙后走到客厅里，开了电视，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个台。他盘腿直腰听着新闻发了会儿呆，才转头去看外面暗下来的天空。
从E国回来的这将近一个月里，他每天的作息都很固定，早起晨跑，自行在厨房烹饪解决三餐，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书房里待着，晚上十点左右睡，睡之前喝些助眠的东西。
6月27日那天，他在gujiguji完成实名认证，琢磨了一下直播间的相关使用规则，决定尝试在每天的日程里增加一个直播的任务。
一周左右他便差不多直播得像个样子了，在书房桌子上选了个合适位置装了摄像头，保证他嘴以下没被桌子挡住的部分都能被镜头录进去，双手的操作可以被直播间里的人看到。有犹豫过露不露脸，但没想两下就放弃了，一方面是为了低调，另一方面他不希望进直播间的人因为他的脸留下来。
但由于他安在衣领上的麦克风收音效果不错，处于高层的书房又非常安静，G站有不少人因为他的声音关注了他，每次直播的时候都有新观众夸赞他的声线，也有很多人发弹幕怂恿他露个脸。
舒宇一般用“长得丑”回应这种弹幕，该怎么操作游戏就怎么操作，丝毫不慌。
一段时间过后，涨了不少因为他战绩显眼才关注直播间的粉丝。
他G站的账号是rainnnnn，直播间名是RAIN，用来直播打Dance of Bullet的游戏账号是Rainstorm，因此直播开始一两天就有人注意到他的游戏ID，并且问他是不是乔霖的粉丝。
舒宇看到了弹幕，没说话，心想好在国内外目前除了乔霖没有其他ID里有rain的显眼人物。
总之，直播画质高，镜头里无论是书房背景还是主播本人那截身体都挺赏心悦目的，主播声音又干净清澈，貌似是个很年轻的大男生，游戏技术还有些溜，暗搓搓关注了rainnnnn的一部分G站用户赌这可能是个宝藏。
在舒宇随便选了个直播间封面随便取了个直播间名从零观众开始直播的前提下，rainnnnn的粉丝数量日新月异，到眼下的七月中旬，四舍也有小一千了。舒宇会准时在每天的下午三点开播，两小时左右后下播，新老观众经确认他的直播公告掌握了时间规律，目前直播间里的在线观看人数一般都维持在三位数，偶尔飘上四位数。
舒宇没怎么在意这些数据，他开直播主要是想看看自己兼顾观众的情况下打游戏的状态怎样，外加看看不同的人在他这里都会说啥话，属于是观察人类。
在电视的新闻背景音里又出了会儿神，舒宇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沙发，关掉客厅里的一切电器去了卧室。
坐在床头时，他拿着手机习惯性点进最常逛的DB国内论坛APP，看到一个被置顶到最上面的热贴的标题。
【FOG-Rainforest快满二十啦！】
舒宇的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方，怔了片刻。随后他回忆了一下，乔霖的生日是7月23日，就在下周五。
点进贴子往下翻了翻，贴子下面已经盖了几万层楼。
舒宇默了默，对FOG战队以及乔霖当下在国内的人气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回复贴子的网友有祝乔霖生日快乐的，有喊“姐姐再等你两年”的，有忙着跟新人介绍FOG和乔霖的，有纯看热闹插科打诨的。
是真的热闹，感觉论坛里比较活跃的人都聚到这个贴子里来了。
偶尔几条看着不合气氛的话淹没在一大堆喜气洋洋仿佛自己儿子过生日的祝福里，显得格格不入。
【撒币洗铁路：不就一个混血么，长得像毛子又像A国佬，庆祝什么】
舒宇的视线在这句话上停留片刻，不假思索地滑走了。
他退出论坛，调出日历，发现7月23日那天刚好是今年的大暑。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思绪空茫，动动手指点进日期里设了个乔霖生日的备注，又点了永久有效，最后给手机锁屏，搁到床头柜上后便躺下了。
六月大暑吃仙草，活如神仙不会老。
舒宇侧躺着，感受着开了空调的房间里清凉的温度，脑子里冒出句粤东南的节气谚语，又恍然想起最近得去买几个凤梨放冰箱里，G市这么热的天，得多吃些消暑的东西。
最后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卧室敞着一道缝的窗帘，又冒出一个突兀的想法。
没有风的夏天真的很难熬。
接着夜色里暗沉的窗帘突然变成了浅蓝色，窗外是因为阳光而无比灿烂的天空，在这晴空之下，树，建筑，一切都被太阳照耀生辉。
但是窗外的世界一点风都没有，一切都是静止的。病房窗户隔音效果不错，隔断了大部分要死不活的蝉鸣声，舒宇能听见那种从不停歇的尖啸，但耀眼的阳光未曾暗淡半分。
如果太阳不那么晒的话，是不是那些生物就不会叫那么大声了？
舒曦一动不动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灰白，没有身上过分宽松的蓝白条纹病服以及色泽暗沉的棕色长发的话，她整个人可以跟病床融为一体。
她看起来累极了，但这疲惫跟她平时长时间画画之后的累又不一样，毕竟停下画画后她是不会在脸上戴个透明呼吸罩的。
舒宇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世界的声音进不来，病床上的女人出不了声，病床边的小孩动弹不得。
安静得像一幅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画。
明明外面天气那么好，可是跟病房里的一切都无关，连床头摆在玻璃瓶里的那株香水百合都显得苍白。
舒宇醒过来的时候，视网膜上仿佛还有那株百合的模样。
『tbc.』
《Last Summer》 - Johnny Orland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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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精神幻觉